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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2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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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某天艾思出了门,她给母亲留了信息,要去外地出差一段时间,独自坐上了开往曲城的高铁。
她在关楼小区附近订了宾馆,一次性付了半个月的房费,老板每天给她优惠三十元。
邵一文一般会在早晨6:30出门,蹬上自行车,顺着公路往一中的方向去,中午午休的时间有时回家有时则不回,喜欢光顾本地一家生意很好的小吃店。
艾思每天早上六点出门,一身运动穿搭带着相机,跟着邵一文的步伐离开小区抵达学校,中午会在一中门口逗留一个小时,确定邵一文不会出来后又沿着他上班的路再走一遍。
邵一文的生活很简单,基本没有社交,也没有什么爱好,一般是学校和家两点一线。他喜欢走夜路,下晚自习后会步行回家,常走的是一条小道,从一所废弃的小学背面路过。
艾思只跟到路灯消失处,再过去会引起邵一文的注意。她就在白天去走那条路,邵一文彼时正在教室里上课,她走在小道上,想象着夜晚的邵一文一步一步踩在这布满碎石子的水泥路上,邵一文会想什么,寂静无人的夜晚他会不会害怕,会不会为自己做的那些事心中不安。
这里看起来也繁荣过,只是随着小学搬离逐渐变成了无人问津的荒芜之地,大概有十来分钟的路程四周一片荒凉,没有人家,就连白天也没个人影,更别提晚上了。
如果有人在这里大声呼救,需要多久才会被注意到,如果这里出现一具男尸,需要多久警察才会发现。
艾思一遍又一遍想象着这一场景,她蹲守在废弃学校的附近,夜晚十点的时候,没有月亮她被周边的野草和杂木遮挡,邵一文过来,她举起铁棍。
然后呢......
艾思弯腰看着面前货架上两排剪刀,她仔细的一一比对,而后取下了那把大小刚好刀尖看起来很锋利的红色厨房用剪刀。
【能轻松剪下肉块】,背面的功能介绍详情上这样写着。
艾思往收银台的方向去,零食区一个半大的小孩跑来,她怀里抱着可乐,伸手要去拿高处的薯片,跳起落地时脚下一滑向后倒去,一只手与艾思的同时伸出扶助了女孩。
黑色的皮鞋,艾思抬头,男人也正好在看她。
邵一文?
艾思下意识的手在脸前抓了一把,在想起自己没戴口罩的同时她已经把女孩拉到了身后。
怎么会,这个点他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小女孩已经跑开了,拿着想要的那个口味的薯片,蹦蹦跳跳。
邵一文的眼睛死死盯了过来,狭长混浊,和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艾思紧握着剪刀,她在想拆开包装,取出剪刀,再刺向面前脖颈侧边的大动脉需要多久,是邵一文快,还是自己更快。
“你......”邵一文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像剐拉树皮。
艾思迈出了一只脚。
邵一文却只是对她点了点头,而后像只有一面之缘的无关人一样擦肩而过。
艾思突然反应过来,邵一文只是把她当作前不久来进行采访的一名记者。原来在学校里邵一文没认出她不是因为她伪装的好,只是不记得她。
十多年了,邵一文不会不安,不会愧疚,他甚至毫不在意。
记住的只有自己。
真是个笑话。
艾思回到了宾馆,刷卡,关门,放下剪刀,打开空调,等她回神时,自己已经站到了窗子边。
好高啊,这里。她探出头往下数了数,一,二,三......
她数到六楼,没再继续,她讨厌六楼。
母亲的电话打来时艾思手心里捏着安眠药,来曲城前她找了自己的主治医生,谎称失眠,获取了少量药片,却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服下这些药片。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挂念,她说云市下了连天雨,让她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有没有带外衣,冷的话就去附近商场买一件,不要省钱。”
可此刻她的窗外很晴,万里无云。
或许再过几天,这场雨就会下到曲城。
在来到曲城的第十三天,艾思见到了那个小女孩。
女孩的妈妈牵着她,肩上挎着书包,很客气的朝对面的邵一文道谢。
地点在离关楼小区不远的三个红绿灯路口,来往的路人不多,艾思站在另一面,背对着三人,假装看面前的二手房出售信息。
她压了压帽檐,听见那位妈妈说:“邵老师,这两个月真是谢谢你了,帮了我女儿这么多,辅导她做作业一定很辛苦吧。”
艾思的手紧了紧,她看向那个小女孩。
白色的百褶裙摆被弄脏了一角,突兀刺眼,小女孩东张西望,脚尖把石子踢来踢去,
“不用不用,早就说了我只是义务帮忙,不需要你的任何感谢。”邵一文把面前的礼品袋推了回去。
小女孩抬起头,歪了歪脑袋,在邵一文的手伸过来时,不明显的往后缩了一下。
艾思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少年时代,那双手无形的扼住她的脖颈,拉扯她,撕碎她,剖开她。
真恶心。
她难以抑制的再次反胃起来,手撑在墙上大口呼吸,怎么会这样呢,怎么还是这样。
邵一文还是这样子啊,披着人皮的恶魔。
艾思捏紧了拳头,可她手里没有剪刀,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盯住邵一文,如果这些目光能化成实物,早就让他千疮百孔。
为什么,这样的人工作顺利,生活美满,受人爱戴,不该是这样的。
他就应该戴着枷锁,千夫所指,万人唾弃,骨肉被豺狼所食,堕入地狱不得好死。
艾思扬起头,那个小女孩也正好看了过来,对上艾思的视线,一瞬,而后移开。
好漂亮的眼睛,懵懂无神。
她拉了拉牵着自己的手,女人收到讯息立马俯下身去询问。
“怎么了,宝宝。”
小女孩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小卖铺,“糖。”
“要吃糖吗,妈妈去给你买。”说着女人就要朝马路对面走去,但随即被邵一文拉住了。
“给孩子锻炼一下。”
女人有些犹豫,她似乎不太放心,不过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放在了小女孩的手心里,弯腰叮嘱了两句,直到小女孩安全走到对面的小卖铺,才勉强地收回视线,继续和邵一文攀谈。
艾思跟了上去,在看见小女孩扳着手指一粒一粒数着袋子里的糖果时,她明白过来女人反常的举动和不放心的神情是为什么。
“你在找什么口味的糖果?”艾思询问,像一个和对方认识多年的朋友一样。
小女孩停下了手中翻找糖果的动作,她抬头望过来,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设防。
艾思于心不忍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率先扭过了头。
“这个。”小女孩指了指浆果色的包装纸。
“蔓越莓味的,姐姐也喜欢,”艾思说,“那这包糖果当作姐姐请客好不好。”
她手机扫码支付了钱,把散落在玻璃柜台上的五颜六色的糖果装回包装袋,往里面塞进了一张纸条。
艾思对小女孩说:“再见。”
想了想改口道:“你还是忘了我吧。”
她转身,原本晴朗的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见女儿迟迟未归,女人过了马路已经朝着这边走来。
在女人抵达小卖铺前,艾思朝另一个方向大步离去。
第二十一天,艾思回到了家。
她扭开门,却发现母亲在家里,正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猛的站了起来。
“你回来了?”母亲几步走到艾思面前,像是第一次见她那样的端详着她,伸出手要碰到艾思时还是缩了回去,欲言又止,眼神里带着关切。
艾思一下就明白了。
母亲或许是想问她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但一直忍住没说,直到夜晚十一点多,在艾思准备休息时敲响了她的房门。
“许医生说你去找她开了一些药片。”母亲站在书桌边上,微微低着头,言辞间带着小心翼翼。
“我不是有意去问的,只是你太久不回家了,我去你单位打听才知道你请了那么久的假,却什么也不和我们说,你知道妈妈和赵叔叔有多担心你吗?”
如果不是每次打电话过去艾思都会接听,确定艾思是平安的,她估计一早报警了。
“怎么会这样呢,不是已经好了吗,我们明天再去看看医生吧,我和许医生聊过了,她建议再继续治疗,会有更大的改善的。”
艾思却摇了摇头,“不用了。”她的心结心理医生是无法解开的。
“得花那么些钱,把它钱留给小宇吧,不是打算换学区房吗,留给小宇比花在我身上有用多了。”
母亲却是被这句话触及,她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撑住额角,精疲力竭地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艾思,“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忘记那件事情吗?”
艾思说:“你不也记得吗,你,赵叔叔,你们每天小心谨慎地对待我,你们也很累吧。”
艾思高中第一次休学后被母亲带去了心理诊所,一个小时600元的价格,每周一次,因为这笔不算小的开销,母亲不得不和赵杰说到自己的事。
两人结婚后,主卧就给艾思住了,当时母亲的说法是女孩子青春期有自己的独立空间方便一点,赵杰欣然同意,反正客卫也能用,他对这点儿小事毫不在意。直到现在听妻子说起过往的事,才隐隐琢磨出点味道。
赵杰没和艾思谈起过这件事,他想他是不带着任何有色眼镜的,但自那之后,他时刻关注着自己的举止,过于刻意,让艾思不得不觉察。
他会把碗筷直接摆在餐桌上,避免和艾思产生肢体接触;在小宇进艾思的房间时,告诉他男女有别;甚至只要母亲不回家,他就不会在家里,从不和艾思单独待在一个空间。
艾思说:“你们也觉得我是不一样的吧。”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母亲悲痛地哭出声,“不是这样的,豆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