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柏一

21、第 21 章 2023

　　孙光洋一进院子就看见了门口第一排车位上停着的越野。

　　驾驶位上的人朝他招了招手。

　　“小苗姐——”

　　孙光洋跑过去，被塞了两袋子早点，煎饼果子和豆浆，都是热乎着的。

　　“你怎么来了，不是休假吗，我还寻思着过两天也请个假去家里找小瑜玩呢。”

　　何家苗笑了笑，“你多大了呀还找小瑜玩，上车。”

　　孙光洋坐上了副驾驶，车子驶出单位时，他才想起来，“不是，咱们去哪儿呀，你真回来上班了呀，怎么不上办公室啊。”

　　何家苗打了右转灯，看了眼后视镜确认路况，车子向右前方驶去，“别担心，我归队了，和周队报告过今天带着你出外勤，去批发市场那边。”

　　“啧，”孙光洋竖起大拇指，大前天何家苗还在办公室里抱着女儿崩溃脆弱，今天就打了鸡血似的满是干劲，“强人啊强人。”

　　好在这次如愿找到了两人要找的人。

　　理发店的门开着，何家苗和孙光洋走进去，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不营业了，铺子不开了。”一个女人从收银台后站起来，染着一头棕发，皮肤很白，下巴很尖，年纪看起来不大，至少看起来不像女儿十来岁的人。

　　何家苗看了眼柜台上的相框，一个小女孩靠在女人身上，其实即使是从一张几寸大小的照片上也能隐约窥见女孩不同常人的神态，方圆脸，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粉色短袖露出的一截手臂肉乎乎的，估计是像爸爸。

　　“您好，我们是警察，想找你了解一点儿情况。”孙光洋掏出了证件。

　　“什么情况？”女人狐疑地站了起来，伸手拿过孙光洋正打算收回去的证件。

　　“欸，您看您看。”孙光洋重新双手递了过去。

　　女人看了看上面的信息，正面反面，抬起头，语气变得不太好，“我这里是正经理发店，是不是哪个长舌妇又乱嚼舌根了，个三八。”

　　声音挺大，何家苗和孙光洋同样猜出来这话是对着谁嚷嚷的了。

　　何家苗没解释，也没绕圈子，“邵一文死了你知道吧。”

　　女人蓦地没声了，她微微张着嘴，在对方否认前，何家苗接着道：“我们都调查清楚了，邵一文给你女儿辅导过功课。”

　　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她说：“可不是我杀了他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你们警察愿意调查就调查，别查到我头上就行，个贱人烂人畜生牲口都不如，网上还一堆人在那儿可怜他缅怀他，呸，他们了解邵一文吗，一群傻b。”

　　在女人的破口大骂声中，何家苗和孙光洋对视了一眼。

　　女人对邵一文的恨意不是一星半点，看上去即使杀了对方也不足为奇。

　　在找到女人前两人就猜测过对方和邵一文的关系，一男一女，普遍来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男女关系，结合女人找上邵一文时辱骂的内容，女人老公对邵一文大打出手，难道是偷情被发现。

　　苏瑛也知道了此事，才会对邵一文的死漠不关心，或许她也是认为邵一文该死的。

　　何家苗问：“你很了解邵一文？”

　　女人又不说话了。

　　何家苗继续道：“我们在调查邵一文的死因，既然你觉得他死有余辜，那你肯定知道邵一文的一些事情，如果你能配合调查，对于我们警方侦破案件也是有利的。”

　　女人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

　　“那你上门找邵一文是为了什么，好几次，他的同事都看见了，也和警察交代了。”

　　女人却又一次沉默下来。

　　何家苗看着女人，她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只要女人开口，只要她说出事情，一切就将迎刃而解。

　　“我......”女人吐出一个音节，房间里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她。

　　三人同时回头，楼梯口出来一个小女孩，似乎是磕到了台阶，身子不稳向前晃了晃。

　　孙光洋眼疾手快跑过去扶助了她。

　　“别碰我女儿！”女人几乎是冲过去的，像头母狮将小女孩护在身后，对着眼前的孙光洋嘶吼。

　　孙光洋脚下踉跄了一下，好在撑着墙壁才没摔跤，他有点懵，但素养还是让他下意识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碰到她。”

　　被女人抱住的小女孩已经失声大哭起来，哭声惊恐尖锐，是那么的痛苦，那么的悲凉。

　　孙光洋尴尬地望着站到他边上的何家苗，手足无措。

　　何家苗翻了翻衣兜，找到一包纸巾，正伸手递出去，一个个高臂圆的男人冲了进来。

　　男人挡在那对母女的身前，对着何家苗和孙光洋怒吼，“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你们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气势汹汹，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

　　孙光洋也把何家苗往身后挡了挡，也几乎是同时，何家苗上前一步，向男人说明了身份。

　　“警察？”男人狐疑的看着两人，过了一会儿转身询问，“小芳，你和宝宝没事儿吧。”

　　那个叫小芳的女人摇了摇头，“宝宝磕到脚了。”

　　男人“哦”了一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哄道“不疼了不疼了扭头看向自诩警察的两个人，“他们......”

　　小芳点了点头。

　　“警察来干什么？”男人皱起了眉。

　　这次没等小芳回答，何家苗主动说道：“来了解一下邵一文的事情。”

　　男人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我们才不认识什么邵一文，你们找错人了，”可低头看见老婆不太好的神情，立即意识到警察可能已经知道他们与邵一文相识，便改口，“他的事情我们都不知道，请你们出去吧。”

　　和小芳如出一辙的回答。

　　何家苗的心跳了跳，再一次升起那种伸手就能抓住真相的感觉。

　　下一秒，却被男人蛮横的赶了出来。

　　“小苗姐......”看着砰关上了的门，孙光洋不知道该不该再进去。

　　“算了。”何家苗想了想，里面那一家三口情绪都很激动，当下确实不是让他们敞开心扉的好时机，不如给点时间让他们想一想。

　　“明天再来。”

　　今天的警局却不同寻常。

　　何家苗一踏进办公室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平日里看监控的，翻档案的，为了案子出外勤四处奔走的，今天都回来了，就连整日整夜守在苏瑛楼下的那两个同事也出现在了办公室。

　　“怎么了？”孙光洋跑过去打探。

　　一个同事望了眼审讯室的方向，眼睛神采奕奕的泛着光，一改往日通宵加班要死不活的神态。

　　同事说：“那绳子上提取出完整的指纹了。”

　　“什么绳子？”孙光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捆邵一文的绳子啊，”同事加大了音量，语气里是胜利在望的兴奋，“嫌疑人都抓回来了。”

　　何家苗快步走向了审讯室。

　　“抓到人了？”她问站在审讯室外的李卫。

　　李卫点了点头，“周队正在里面审着呢？”

　　何家苗扭头看向审讯室，里面是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

　　艾思。

　　怎么会是她？

　　“比对了指纹，能确定就是她，证据一出来周队就带人去把艾思带回来了。”

　　李卫说，警察上门的时候艾思正在酒店里，她看见门外的警察没有丝毫的慌张，甚至还先回房间保存了电脑里正在编辑的文稿。

　　“像是早就等着警察去找她。”全程没有反抗。

　　“她同事呢？”何家苗问。

　　李卫想了想，“韦苁容？”

　　前两天还因为监控里拍到和邵一文生活轨迹高度重合被带进了局里，“没在，去外面采访了，给她打电话了，暂时没联系上。”

　　艾思在案发现场，估计她那个同事也脱不了干系，监控里拍下的究竟是不是偶然，看来还得再把人好好审一审。

　　何家苗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怎么会是艾思呢，一个八竿子和邵一文打不着关系的人，韦苁容知道吗，韦苁容参与了吗？

　　是艾思杀死的邵一文吗，还是她和韦苁容一起杀死的邵一文？

　　为什么。

　　她们为什么要杀邵一文。

　　何家苗的头脑变得无比的混乱，她想打电话给韦苁容，想立刻从她嘴里得到答案，但理智制止住了她。

　　17:32，何家苗看了眼时间，早上出门时她还答应了小瑜要去接她放学，带她去吃喜欢的薯条，可现在她实在无法离开一步。

　　想了想何家苗给告假回来的张阿姨去了电话，特意叮嘱了几句。

　　再回到审讯室外，李卫看了她一眼。

　　“家里有事就回去吧，工作虽然重要但还是要把家庭照顾好。”

　　何家苗没搭话，李卫知道自己这是自讨没趣了，便识趣的闭上了嘴，同样神情严肃的看向审讯室。

　　一个小时后，周林出来了。

　　何家苗立即迎了上去，“怎么样，周队。”

　　周林看起来很疲倦，长长的呼了口气，他知道何家苗和艾思有些私人往来，没马上答话。

　　“犯人交代了吗？”李卫也过来问。

　　犯人，何家苗抿了抿嘴，“还没定罪就把人定性。”

　　李卫感受到了这语气的不友善，他性子也强，从来没有让着女人，维持同事体面这一说，刚想还嘴，因为周林“啧”的一声便闭上了。

　　周林头疼，面前这两人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怼来怼去，他头更疼了。

　　他叹了口气，“艾思交代了，锅炉房的人第二个人是她，多的没再说。”

　　何家苗的心沉了沉。

　　她稳了稳心绪，说：“我能进去看看吗？”

　　周林望着她，沉默一阵，而后点了点头。

　　审讯室里的灯有些昏暗，艾思淡然的坐在椅子上，手上戴着手铐。

　　她看见何家苗推开门，甚至礼貌的对她点了点头。

　　何家苗没做反应，也没再上前一步，

　　她只是看着艾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想要寻找出答案，“怎么会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