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2023 ...
-
小瑜安静地睡着了,她躺在何家苗的怀里,似乎还做了美梦,吧唧着粉嫩的小嘴巴。
在小瑜出现的那一刻,何家苗甚至是愤怒的,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为什么要四处乱跑,为什么要让妈妈担心,可在看见睡的安稳的小瑜时,她所有的愤怒又消失不见,变成了后怕。
好在回来了,回来就好了。
张洲和一众同事道过谢,说过一段时间请大家吃饭,走过来抱起小瑜,要把人带回家休息。
“你先回去吧,”何家苗小心翼翼把小瑜放到张洲的怀里,扯了扯小外套给她盖好,“我处理好事情再回去,张阿姨还麻烦您一起回去照料着点。”
“好好好。”张阿姨抹了抹眼睛。
张洲看了看审讯室的方向,他张了张口,似乎有什么要说的,但看了何家苗一眼,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艾思坐在审讯室里,对面依旧是李卫和孙光洋。
“你为什么要把小瑜带走?”李卫问。
艾思没有丝毫的隐瞒,道:“我看见小瑜在捡西红柿,她一步步的朝着台阶这边后退,因为没注意险些摔下来我就把她抱了起来。”
“那为什么不把人送回去?”
艾思:“我不知道小瑜是跟着谁一起出来的,我转过头的时候没看见认识的人,之后小瑜说带她来的阿姨要回家了,我就抱着她往门外去,但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
“然后呢,”李卫继续道,“你和何家苗认识,怎么不给她打电话?”
艾思说:“我和何警官认识,在前不久云市的未成年性教育讲座上见过一次,但不熟,我们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
李卫盯着面前的女人,短发,黑t,看上去年纪不大,说话却很沉稳,他知道对方没有撒谎。
何家苗在看见艾思时眼中闪过诧异,她甚至过了一会儿才叫道:“艾思?”与其说是愣住,在李卫看来更像是在回忆眼前抱着小瑜的女人究竟是谁名何。
艾思接着道:“在来警局的路上,因为小瑜说肚子饿了,我就带她去吃了东西所以耽误了一点儿时间,真的非常抱歉,如果两位警官对我的话有什么怀疑的,可以事后找小瑜证实,或者调取沿路的监控,我走的都是大路,应该能被拍到,还有出租车上也有行车记录仪核实我的话。”
李卫朝身后的椅子一靠,叹了口气,搞了这么久竟然是个乌龙,叶永平那边调查了半天也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对方同事也证实他今天有很多单子,一早就在送快递,无凭无据,看来人只能放了。
“对了,在我抱起小瑜之前,我看见一个奇怪的男人一直朝着她的方向看。”
*
何家苗被放了假。
那天处理完小瑜的事情,她正准备离开,被周林叫进了办公室。
周林询问她和张洲是怎么回事。
何家苗实话实说:“离婚冷静期结束后就去办理手续。”
周林沉默了一阵儿,之后让她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周林说都不知道何家苗家里现在是这么一个情况,他不是一个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一段时间,是多长时间?一天,一周,一个月,还是更久。要是往常,何家苗一定会和周林据理力争,向她证明自己并不会因为家庭耽误工作,但此刻她太累了,她太渴望能坐下来慢慢的喘一口气了。
于是和周林说调整好之后会马上归队。
之后,何家苗给小瑜也请了假,叶永平被放了出来,他是不是更加想要报复,何家苗一闭上眼就是小瑜被他拐走的画面。
破碎的,血腥的......
她已经有好几个晚上不能安然入睡,整夜坐在小瑜的床边,一丁点儿风吹草动都被惊出一身冷汗。
张阿姨也因为这件事情请了假,何家苗正好可以在家给小瑜做饭,给小瑜辅导作业。
张洲找上门过几次,每次都是和何家苗大吵,小瑜听见动静就会趴到门框上看,红着眼睛可怜兮兮的,张洲第二次过来,何家苗就不让他进门了。
两人在安全通道的楼梯口,张洲一开口就是对何家苗的指责。
“你这样把小瑜整天关在家里,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对小瑜的身心都是不健康的。”
“我没有把小瑜关在家里,”何家苗指出,“我只是让她在家休息几天,之后她会继续上幼儿园,和之前一样,不过可能会换一个学校。”
“哪里,”张洲问,“给小瑜转学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和我商量商量就要做决定。”
“漳州市幼吧。”
“哪里?”张洲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曲城有这么一个幼儿园。
“漳州,”何家苗重复了一遍,“我老家,对了,你只去过一次可能忘记了,我联系了家里人,我父母答应先给我带一段时间的小瑜,后面我也会回去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张洲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以一种陌生的怀疑的眼神,他像是从来没见过何家苗,至少面前这个女人不像是和他认识这么多年,结了婚生了子的何家苗。
“我会和你打官司,你别想着带走小瑜,你根本做不了一个母亲。”
何家苗坐在书桌前,指尖滑动着手里的平板,小瑜不见的那天何家苗联系了很多家长,后面大家也发消息来表达关心。
她一一回复,目光瞟见一双粉色的小拖鞋。
“小瑜怎么了,是不是饿了,要吃水果吗?”
何家苗把小瑜抱进怀里,鼻尖是她洗发水的香甜,这样的味道让她安心,她又把小瑜搂紧了一些。
小瑜问:“妈妈,你和爸爸是不是以后都不一起生活了呀?”
何家苗愣了愣,离婚的事情她从没想过瞒着小瑜,却这么久也没和她讲过,总想着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可始终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瑜是从哪里听来的,小区里那些喜欢嚼舌根的大姨,幼儿园总是拉小群体的妈妈,张洲,张阿姨?不过她大概也察觉到了,毕竟她和张洲总是避而不见,张洲陪小瑜时她在上班,她一回来张洲就会立马离开,说好了一家三口的动物园之行,到现在都没能出发。
“宝贝,”何家苗摸了摸小瑜的脑袋,柔声说,“你还记得昨天你描的绘本吗?”
“有很多很多五颜六色的路的那个吗?”
“对啊,那么多的路,爸爸妈妈只是在五彩缤纷的路里选了自己喜欢的,没能选择同一条很可惜,但是无论哪一条我们都是为了往前走,也都会爱你,爸爸和妈妈永远都是世界上两个很爱很爱你的人。”
小瑜仰起了脑袋,她有一点儿困惑,不知道路为什么有那么多才会把她的爸爸妈妈分开来,但听懂了妈妈所说的爱,她亲了亲何家苗,抿起一个小酒窝,笑着说:“妈妈我也永远爱你,还有爸爸,嗯......我也喜欢艾思姐姐。”
何家苗:“嗯?”
小瑜:“你不要生气了,那天是我缠着艾思姐姐让她给我买薯条的,因为我好想好像吃,可是吃薯条你会不开心,是不是你不看见就不会不开心了,我才不让艾思姐姐告诉你的,没想到害的姐姐被警察带走了。”
何家苗刮了刮小瑜的鼻子,“你这个小馋鬼,妈妈已经不生气了,可是你以后做任何事情都不能瞒着妈妈,艾思姐姐怎么办呢,小瑜要不要和姐姐道歉。”
“要,”小瑜想了想,“艾思姐姐也喜欢吃麦当当的薯条,妈妈你给姐姐打电话,我要请姐姐吃薯条。”
“你个小机灵鬼。”
小瑜在怀里睡着了,何家苗轻手轻脚把女儿抱进房里,掖好被子,俯身亲了亲小瑜的额头。
她又回复了几条消息,联系她的家长是平日里孩子和小瑜经常一起玩的,她和对方也熟悉,不免多说了一些。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何家苗几乎是一瞬间警惕的站了起来。
叶永平?
但随即何家苗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时刻,太阳正当午,叶永平怎么可能光明正大的上门,还有礼貌有节奏的叩门。
何家苗往门口走去,顺手抄上了阳台的晾衣杆,她凑近猫眼,看见一张相熟的脸。
“好久不见。”韦苁容站在门口笑着打招呼,不等何家苗邀请,就自顾自的往里走。
“不知道小瑜喜欢吃什么零食,就只带了点水果和牛奶,”韦苁容把袋子放到茶几上,又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了过去,“芭比娃娃,小女孩应该都会喜欢吧,不过我说玩一点儿机器人啊小怪兽啊也是可以的,小女孩张牙舞爪凶一点也好。”
何家苗替小瑜谢过,给韦苁容倒了杯水,在沙发的另一角坐下。
韦苁容说着话,滔滔不绝,也不需要何家苗回应,何家苗就安静地坐着,在她停下来喝水时,突然问她。
“是你让艾思跟着小瑜的吧?”
何家苗停顿了片刻,想到一个更大的可能性,“你让艾思跟着叶永平?”
韦苁容没立刻反驳,面前的这张脸波澜不惊,何家苗知道了答案。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因为怕吵醒小瑜,两人的声音一直压的很低,“叶永平是个罪犯,是个性侵犯,你让一个姑娘跟着他万一他发现了怎么办。”
韦苁容说:“不是我让艾思去的。”
她叹了口气,很无奈的,即使已经习惯何家苗对她的看法,但此刻还是想为自己说明:“艾思也知道叶永平,她看过叶真真的报道,知道我在调查叶永平我又正好被警察调查了,才接下这摊子的。我已经让她别再掺和这件事了。”
何家苗的关注点却完全到了另一处:“调查叶永平?你调查他干什么,出一个专题报道,未成年性侵犯出狱后生活大揭秘,还是一个性侵犯的蜕变之路?”
“你何必在这种时候对他感兴趣呢,”何家苗继续道,她撩起额前的头发,情绪渐渐失控,“五年前你不采访叶永平,现在去调查他有什么用,继续博流量,吸叶真真的血......”
"麻烦你注意措辞。"韦苁容打断了后面的话,十多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早就让她习惯于戴上面具,顾及左右,讲一个体面,而“叶真真”这三个字是她的逆鳞,她无法在这种时候继续控制自己的语气和情绪。
韦苁容问:“你为什么质疑我,你凭什么质疑我,当初寻求媒体帮助不也是你出的主意吗,我们的目的不一样吗?”
何家苗摇了摇头,“当时明明舆论压力已经够了,是你一意孤行要把事情炒大,炒的人尽皆知,炒的收不了场。我只是希望官司赢,我没想过叶真真的姓名地址曝光,被迫搬家转学,在别人的谈资里,在别人的嘴里,叶真真没赢,赢的是媒体,是流量。”
韦苁容笑了笑,“我没有曝光叶真真一家的隐私,我只是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关注未成年性侵事件,这个世界上不只是有叶真真一起案件,还有很多,以前的现在的以后可能会发生的,她们也需公平需要正义,需要勇气,叶真真可以成为她们的勇气。”
何家苗:“可你所谓的正义大爱只会适得其反伤害一个已经陷在泥沼里的人,叶真真给了别人勇气,那她呢,她可以活下来吗?”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何家苗和韦苁容站在房间的两端,她们望着彼此,叶真真那根刺又变成了鸿沟,始终挡在她们之间。
韦苁容错开了目光,她说:“可为此承担的从来都不该是叶真真,也不是为此争吵的你和我,是叶永平,他才是该被审判,该去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