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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20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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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苁容又一篇关于邵一文的新闻稿在社交媒体掀起了新的热潮,【观相】这两年发展势头不错,标榜着直面社会痛点的噱头,紧跟时事,文风犀利,本就有不少粉丝基础。邵一文的报道,它是首发,并且持续追踪,得到了越来越多网友的关注。
上面也愈发重视,连夜召开会议。
法医的尸检结果还没出来,现场有效线索尚未找到,周边人对邵一文清一色好评看上去不像会有仇杀的可能,综合多方因素,暂时把他的死亡定性为变态的无差别杀人。
变态又该去哪里搜查?
曲城这么多年来从未出过类似的恶性杀人事件,连可疑人员也无法下手排查。
会议开到了半夜,结束前朱常华下令大家各司其职,接着手头的工作继续调查下去,又抽调了两位警员整理近年来关于性犯罪的案件记录。
一大早,个个都顶着个巨大的黑眼圈进了办公室,何家苗和孙光洋依旧是外勤,八点多,开了车往街上驶去。
车子在拐角处靠边停了停,何家苗让摊贩摊了两个煎饼果子,再打上两杯豆浆,孙光洋一下车就不知道蹿哪里去了,等煎饼果子差不多做好,拎着两个牛皮纸袋子小跑着回来了。
“小苗姐,给,我给你买了热的。”何家苗接过看了眼,袋子里是咖啡,杯身有点烫手,孙光洋则是要了杯冰美式。
“啊,终于活过来了,”孙光洋一口气“吨吨吨”吸了半杯,叹了口气,“加班的早晨就得靠这一口续命。”
未了,又和何家苗道:“不知道你喜欢苦一点的,还是加糖的,我让店员给了糖包在袋子里。”
何家苗说谢谢,不过比起咖啡,她倒是喝茶多一些。
昨天早上两人去了邵东来的小炒菜馆,调查的结果和【观相】的报道相差不大,邵东来很心疼他这个弟弟,请求警察一定要早日破案。
“就是他那个嫂子一直臭着脸,你说两家关系闹掰这么些年不往来,会不会和邵一文他嫂子有关。”车上,孙光洋猜测。
“可能吧,”何家苗说,再好的兄弟姐妹结了婚后大多都会以自己的小家为主,这无可厚非,两夫妻都会有矛盾,更何况是两个可能产生利益牵扯的家庭,“你怎么觉得是因为邵一文嫂子,不是苏瑛?”
“这个啊,”孙光洋把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塞嘴里,嘟囔着说,“不是赵大妈说的吗,嫂子她势力精明,白嫖邵一文给她闺女补课,昨天真人看着脾气也确实不太好,至于苏瑛......苏瑛连她死于非命的老公都听从大师安排火化,估计人世间也没什么值得她去争一争的吧。”
何家苗对这番推断没做评价,车子停在了邵一文家楼下。
这边周林专门安排了两名同事盯梢,按理说她和孙光洋这样前来并不合规矩,但苏瑛这人不同寻常,完全激发何家苗这位刑事案件警官的探索欲,对方就像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里凸出的一个线头,让何家苗忍不住想要伸手扯一扯,看看这线头后面究竟藏着些什么。
孙光洋很上道地领会了何家苗的意图,车停稳,他便打开车门三两步跑到了路另外一头的超市,回来时拎了一袋水,敲了敲盯梢的同事的车窗。
他把水递了过去,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包新的烟,拆了塑料包装,掀起盒盖,伸了过去,“大早上的两位师哥辛苦了,来跟烟提提神。”
对面的两人各抽了根,孙光洋顺手把整包塞他们手里去,“拿着,师哥别嫌弃啊。”
两人起初还是推拒的,一包烟在几只手上辗转了几番,直到孙光洋说“我和何警官都不抽烟摆着不是浪费了吗”,才被客气地收下来。
何家苗进警局都比几人早,警衔也是最高的,两位男警官都和她打了招呼。
“苏瑛基本不出门,一般都是早上会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步行十多分钟,也不是天天都去,大多会买上两三天的菜,前面还去了曲城一中一趟,带了些邵一文的私人物品回来。”一个警员说。
“她是不是真的只吃素啊。”孙光洋突然开口,话音落下,在场的几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前面反馈会上他们也在,知道邻居口中的苏瑛信佛不吃肉。
“确实没见她买过肉。”另一个警员说。他们跟过苏瑛几次,对方买菜的种类大概也是固定的,一些绿色的蔬菜,一些菇类,一些粗纤维食物,还有西红柿,苏瑛似乎很喜欢西红柿,每次到菜市场都买,挑上一两个,个头不大但红的鲜艳。
买菜的摊贩基本也是固定的,进菜市场最里边的菜摊,什么菜都有,看上去是专门批发来卖的,觉得不新鲜了就到它边上那家看看。
“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苏瑛?”何家苗问。
“有,一开始邻居上门去看望的挺多的,那个居委会大妈隔三岔五就过去,拿着点吃的什么的,不过大多数都是进去几分钟就出来了。后来去的人也就少了,也就那个居委会大妈还会去。”
“还有,”边上的警员补充,“有几个学生也来过,穿着曲城一中的校服,在楼下偷偷摸摸的,过去问了说是邵一文的学生,想来看看师母,但是他们之前都没和苏瑛打过照面,犹豫半天只是把东西转交我们,一束鲜花和一个果篮,我们检查了没发现异常就给苏瑛送去了。”
“也来过网友,本地人。”
“网友?”何家苗奇怪,“他们找来干嘛?”
“说是网上看到新闻,又听认识的人闲聊时说到,一来二去知道了邵一文的住所,有想来给苏瑛捐款的,有的就是好奇心作祟,还有开直播蹭流量的,被我们制止了,后面加强了安保,倒是也没有外人再进来了。”
“呵,”听到蹭流量,孙光洋都笑了,“这人类世界真是无奇不有,死人也不放过。”
何家苗也是为所未闻,因为韦苁容的报道,邵一文的口碑极速好转,起初因为他诡异的死状,还被部分网友恶意散播粗俗不堪的想象,现在那些声音基本不见,都是惋惜,同情,却没想到转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没有边界感,甚至在法律边缘试探。
这何尝不是对逝者的另一种伤害?
“记者有没有来过?”何家苗想到,某些无良媒体也会在这种时候吃被害者的人血馒头。如果邵一文的地址是被这些媒体有意泄露以炒大事件的,做为警察他们得立即制止,加以惩戒。
警员:“来过的,都被苏瑛拦在了门外。”
“大师呢?”何家苗又问。
两位警员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没见过,来的人没一个看上去是干这个的。不过一中来了两个老师看望,在你们前一步到的。”
何家苗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她和孙光洋没立即离开,沿着小区道路往前走,四处看一看。工作日的这个点小区并不热闹,路上遇见几个从外面回来的大妈,拉着买菜小拉车,有之前例行了解情况时打过照面的,认出两人十分熟稔地凑上来打听案件进度,被孙光洋搪塞过去了。
而这个二十来年的老旧小区住户也不多,十多分钟两人就转完一圈,前面又回到了邵一文家楼下。
楼梯口出来了两个人,走在后的稍微年轻点,防盗门关上时发出一声“碰”的震天响,前面的男人回头看了看他。
“真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年轻人抱怨。
“邵老师他爱人就是这么个性子。”年长的男人宽慰道。
邵老师?何家苗和孙光洋捕捉到关键词,紧紧跟了上去。
“那我们也是好心来探望的,又没像个长舌妇一样和她问东问西,进门起就没个好脸色,早知道就不进门了,门口把礼盒递给她,我们各自都好受点。明明邵老师性格挺好的,他老婆怎么这么个脾气,难道真是外面还有女人,夫妻恩爱都是装的。”
“什么外面的女人。”年长的男人低声呵斥。
“那天找上门那个不是......”
“啧。”男人转头横了她一眼,两人余光间瞟见身后有同行的陌生人,同时止住了声。
在他们加快脚步时,孙光洋上前一步拦住了人。
“你们......”
“我们是警察,”何家苗拿出证件,“正在调查邵一文的案子,刚刚听见你们谈话,你们是他的同事?”
听到对面人的身份,那位年轻的女老师立马反应f过来自己刚刚的话估计是被听去了,抬手诚惶诚恐地捂住了嘴。
男老师倒是如常,和何家苗握了握手,“对,我叫宋勇,这位是杨静唯,我们都是邵老师的同事。”
姓宋?何家苗想起去学校调查时,校长提起过一个宋老师,遇到来收拾物品的苏瑛说要送人回家,那天这位宋老师正好出差了,便没找来。
“你和邵一文关系很好?”何家苗问。
宋勇点点头,“我和老邵认识十多年了,经常在一起,警官你有什么想了解的都可以问我。”
“你们是来看望苏瑛?”
“对,准确来说是我想来看望老邵的爱人,之前学校统一慰问的时候我正好在外出差错过了,不过想到我一个男性这种时候独自前来不太好,就约上了小杨。”
“麻烦你详细说一下刚刚说的那个找上门的女人的事情。”何家苗再度开口,这次看向的却是一直没有说话的杨静唯。
似乎是没想到警察会直接点名道姓问她,本就后悔自己乱说话的杨静唯,身体整个的抖动了一下,嘴巴还是闭的死紧,看了眼旁边的宋勇。
宋勇主动开口解释道:“小杨才来一中一年多,和老邵不算熟,有什么想了解的我更清楚些。”
杨静唯也说:“嗯嗯,警官,有些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道听途说而已。”
“没关系的,”看出杨静唯的紧张,何家苗放缓了语气,“你就说出你自己听到的,看到的就好,是非曲直我们会调查判断。”
这宋勇一看就是个心思缜密的老江湖,何家苗不想和他周旋,倒是年轻人心直口快,并且面前的姑娘似乎知道点儿什么其他老师没和警察说过的事。
“对啊,”孙光洋也说,“你看我们也不给你做笔录,也不传唤你去警局,就简单了解点情况,你别有压力,就当能帮忙帮忙,帮不上忙就纯闲聊,不用你承担责任。”
杨静唯这才犹犹豫豫开口,“我先和两位警官说明一下,你们想问的那个女人找上门我亲眼看到是客观事实,但她和邵老师的关系是我猜测的。”
“大概是去年年底的时候,有个女人来找邵老师,门敲的特别响,门开了就破口大骂,我和邵老师住一层,住楼梯口那一间,女人闹的动静挺大的,还有几个没课的老师也都听见了......”
宋勇这时候开口道:“那位女士是一个学生的家长,因为一些纠纷才找上门的。”
何家苗:“什么纠纷?”
宋勇顿了顿,“她是邵老师补课的学生家长,应该是因为这件事吧。”
“补课的学生家长?”孙光洋疑惑,“学校允许老师在外给学生补课?”
宋勇连忙解释:“这肯定是不允许的,不过邵老师是不收费的,只是想多帮助一些学生。”
杨静唯这时候却低声说:“但是那个女人说的是‘你还是人吗’‘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我要检举揭发告诉你老婆’……”
她似乎是还有话要说,但看了宋勇一眼又闭上了嘴,而后又看了看何家苗。
“我先去上个厕所,进来时候我见前面好像有个公厕。”
过了片刻,何家苗也往公厕方向去。
她进卫生间的时候杨静唯正站在水池前洗手,两人在镜子里对上视线,何家苗直接道:“小杨老师,你要是还了解到什么,我们不如在这儿聊聊。”
这似乎正中杨静唯的下怀,她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确保没人后才道:“警官,可能我说这话对逝者不太尊重,但我那样猜测是有原因的。”
何家苗点点头:“你在外面也说了,你说的只是你看到的。”
“但其实我之前就见过那女人,这件事之后我还见过她一次。”杨静唯道。
“什么?”
杨静唯:“在校外见过两次,一次是下午放学后,偶然看见那个女人手里拎着个手提袋递给邵老师,还牵着个小姑娘,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关系很好。”
“最后一次是大晚上的,我在后批改作业走的有些晚,骑电驴到校门口出去一段,又看见之前来找邵老师那个女人了,她老公也来了。气势汹汹的,还拿了把刀,说要砍死邵老师……”
话听到这儿,何家苗眉头紧了紧,“然后呢?”
“那女人硬拉着她老公,不让他过去,我离得有点远,不过还是听见‘老公你别这样’‘你这样我怎么活呀’这种话。”
“我一开始被吓傻了,回过神后立马去叫了学校保安过来,怕和邵老师遇上尴尬,就走了。”
未了,杨静唯又强调了一遍:“所以我也不是乱猜测的他们的关系,主要是这种种的迹象,我也就往那个方向响了……”
何家苗:“那学校的其他老师知道吗,你说的那个女人。”
杨静唯:“可能知道吧,大家没聊过,不过来宿舍敲门那天肯定一些老师都知道的。”
何家苗谢过杨静唯,说这件事情她会调查清楚,让人先一步出去。用冷水洗了把脸,在公厕里待了两三分钟才出去。
宋勇和杨静唯已经走了,孙光洋在棵桂花树下逗弄野猫,听见脚步声,他站起身,野猫也随之溜走了。
“那宋勇嘴真严,说是和邵一文关系好,一开口都是些公式化的客套话,打官腔似的,什么有用信息都没有。”孙光洋抱怨。
何家苗没说什么,上了车才和他说去杨静唯在公厕说的事情。
“啧啧啧,”孙光洋感叹,“真是万万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就说嘛,怎么有人活的像个菩萨下凡似的,这一点儿也不真实啊,果然,不为人知的一面被人发现了。”
何家苗启动了车子,扭头问道:“你怎么就确定这件事情是真的。”
“也不是,只是之前邻居同事口中的邵一文太完美了,完美的像假的一样让人怀疑。”
不过无论真假何家苗都决定要进一步调查清楚,之前把邵一文的死亡定性为变态无差别杀人案,但现在看来,他也不是没被仇杀的可能。
作案动机是什么呢,因为孩子,还是因为女人,可杀死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捅一刀,用绳子勒,铁棍砸,或者把人当沙包活活打死,为什么要用如此不体面的方式致人于死地,羞辱,报复?
而即使不是杨静唯所说的这个男人,又会不会其他的警察还没能调查到的隐秘事件呢。
“打电话把这件事和队长报告,”何家苗说,同时调转了车头,“我们再好好去学校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