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蛊》列子御风

7、我本佛前一枝莲

　　“到今日你还不悟？”清漪的泪水涌了出来，“你只看到她是你今世的女儿，那么前生呢?母亲，你还不收手吗？！”

　　一声“母亲”惊呆了我，也惊呆了婀娜的妈妈：“你胡说什么?谁是你母亲？”

　　“你真的都忘了，将自己的根本忘得干干净净！怪不得，怪不得你要做出这种邪门歪道的事！”清漪沉痛不已。

　　“你休要做出这副故弄玄虚的样子，再耍什么花样也晚了。”婀娜的妈妈脸色大变。

　　“‘我本佛前一枝莲。’你忘了苏悔死前给你留的这句话?”清漪站到地上，眼光炯炯，“你忘了佛堂别院二十三年前为什么捐给了学校？”

　　清漪步步紧逼，婀娜的妈妈退到墙边，面如死灰，“你是谁？你要做什么?这些事你怎们知道的？”

　　“婀娜是你女儿，我也是，你忘了?还有死去的那几个女孩，哪个不是你的女儿？”

　　“你从哪里听到这些旧话，拿到这里来唬我？”婀娜的妈妈又凶相大发。

　　“二十五年前，你是个孤儿，流落到这里。这里的主人苏悔一生礼佛，不近女色，无妻无子。他见你可怜，收你做了义女。”清漪毫不退让，“你可知，这是为什么？只因他一生敬佛，故而佛遣座前荷花化身义女，为他养老送终。你的前身本是别院荷花池里一枝荷花。因听他日日诵经礼佛而悟，故在佛前许愿，当还此恩。”

　　“你胡说！”

　　“我不胡说，苏悔是怎么死的？”清漪的声音低了下来，“他受了你的诱惑，破了女色，羞愧自尽的！”

　　“不，我是爱他的，决非色相引诱。”婀娜的妈妈跌坐在地上。

　　“是的，他也知道。所以他留给你这句话，要你记住。”

　　“是啊，他说他死后第一个对我说起这句话的人，会告诉我我的身世，指引我再见到他。”婀娜的妈妈泪痕满面，“可是你和我说的这些有有什么用呢？”

　　门突然被推开，婀娜就站在门口，亦是泪痕满面：“妈妈，原来我是个私生女？你常说的外祖父竟是我的父亲？”

　　婀娜的出现让她妈妈乱了手脚。她站起来，看看婀娜，又看看我们，突然神色大恶，“无论你再说什么都迟了。为了救小雪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妈妈，你不要再伤害她们了！”婀娜挡在我们面前，“我这样活着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我都死了四年了，你已经害了三个女孩，你说她们的仙气可以保护我的真身不变。可是我白天睡进去的时候分明觉得和以前不同了。略见一死阳光，皮肤就破了。我宁可不带着它。除了夜里，我不能出门。除了她们几个，我还有什么朋友？除了她们之外，还有谁能看见我？”

　　“可是，妈妈怎么能失去你？你是我的心头肉啊！”婀娜的妈妈泪如雨下、声嘶力竭，“你是他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你若有了闪失，我以后怎么见他？”

　　“不，妈妈！你放手吧！我不会让你再错下去！”婀娜哀求着，“你就让我走吧！我已经毁了我的真身，我把它烧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婀娜妈妈扑了上去，想抱住她，手在空中乱挥，却碰不到她心爱的女儿。“你为什么这样？你为什么这样？”

　　我受惊太深，反而麻木了，坐在床上，好像在看影碟，心里好多疑问一下子解开了：难怪婀娜肤白如雪，原来是惨白，她就是第一个死在荷花池的女孩；难怪姐姐忌日过后她荣光焕发，原来是吸食了那女孩的仙气；难怪清漪当日说三个女孩，原来三个都是为婀娜而死！

　　那么，婀娜又为什么死在荷花池里？为什么清漪说婀娜的妈妈是她前世的母亲，又说她的前身是佛前一枝莲？苏悔为什么要把佛堂别院捐给学校？

　　“为了你，我们每个人都是为了你。”清漪扶住摇摇欲坠的婀娜母亲，“妈妈，我们都是为了你。”

　　“你为什么总叫我妈妈？”婀娜母亲推开清漪，“你到底要怎样？你还不满足吗？我已经用不着杀你们了！”

　　“不，我们本是为你而来。”清漪又扶着她坐在床沿，“你该记得当日苏悔自尽时的情景。就在荷花池边，他的血流到池中，池中六枝开得正好的荷花突然就败了。见此景，他点头：‘我死后，你将别院捐给N大学，但不准他们填了这个荷花池。你要记得这句话：我本佛前一枝莲。他日第一个同你讲这句话的人，会告诉你，你的身世。她会引你再见我。’说了这话，他就去了。你悲恸之余，在他的左肩咬了一排齿印，以便他日相认。”

　　“你到底是谁？当日除我再无第三人在场，这些话你又是怎么得知的？”婀娜的母亲如同溺水之人遇救，紧紧挽住清漪的胳膊。

　　“莲生藕，藕生莲。我们就是那六枝开得正好的荷花啊！妈妈，我们在佛前许愿，本是为你而来。你筑成大错，我们为你历劫而生，完劫而死，以减轻你的罪业。苏悔死前已悟，所以他让你把别院捐给学校，好让我们有机会回来。”清漪蹲在她膝前，“我们为什么都要回来？为什么都要在梦游时回到荷花池畔？荷池本是我们的家啊！我们受着它的吸引，天南海北回到这里。”

　　“可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们却不知道？”陈年隐事被清漪讲得如此详尽，婀娜的母亲也不由不信了。

　　“你与苏悔交好，应该知道他的母亲。当年他母亲生他时难产，有位游方道士救了母子二人。婴儿产下，道士见了又劝母亲弃儿。他说此子本为应劫而来，不好养，除非一生礼佛，不近女色，否则终当惨死。他母亲出家九华山为儿解怨。后来却成了一代高人。我是她的记名弟子。谁知，师傅一生修行，仍不能化解儿子的劫难！”

　　“她还健在？她都一百多岁了！”

　　“师傅已经在前年坐化了，是她告诉我前因后果的。”

　　“清漪，为什么六枝荷花却有七个女孩了？”我忍不住胆怯怯地问，“那天你明明说，还有一个女孩明年才到。”

　　“是有七个女孩。”清漪拉我下床，“但你的前身却不是荷花。”

　　“那我又是谁？”天啊，还有什么更奇怪的答案在等我？

　　“你就是苏悔！我护着你，是怕母亲伤害你，再犯下大错。”清漪一定疯了，“当年，我师傅曾指点你母亲，两个孩子必须打扮得一模一样，也是为了让你喜雨保护你。”

　　“什么？你说我就是苏悔？”我真是彻底傻了，“我怎么会是婀娜的爸爸？”

　　“你以为你是谁？你若不是苏悔的转世，为何留着他的印记？为何也会透出仙气？”清漪拉下我的睡衣，露出我的左肩的胎记，“你可以转世一百次，却抹不去妈妈留下的印记。”我的胎记长得很奇怪，像一排淡淡的齿印。

　　婀娜的妈妈看见了这个胎记，竟急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一下子闭过气去，好久她才醒来，看着我泫然欲泣，“你竟是他！你竟是他！你竟然就是他！想不到你再世为人，竟投了个女人之身！你留着这个印记还有什么用？你好痴啊！”

　　“清漪，这是真的？”我诺诺不知所言，“我到底是什么人啊？！”

　　“喜春，你就是你啊？”

　　“那我怎么会是苏悔呢？”

　　“那个还是你啊？”

　　“那我到底是谁啊？”

　　“你是谁？你怎么问我？”

　　“清漪，你在打什么哑谜？你要逼疯我了！”我急得满头大汗。

　　“你还记得这句话吗？”清漪点头笑着，“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

　　清漪轻轻的说出，在我听来却如五雷轰顶。霎那间，所有的谜底都在我眼前。“原来，一切都因我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