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蛊》列子御风

3、白衣女子

　　我留在学校，继续学业。没有人知道，我在那晚看见了什么。妈妈没有责备我，反因我惊吓过度，到学校陪了我一个星期。姐姐去世一年的今夜，我鬼使神差地在夜半回到这个荷花池畔。水中那株荷花粉粉的红，恰似姐姐那夜的睡衣。盈盈的月色里，荷花的姿态象极了姐姐侧着头微笑的样子。

　　我坐在姐姐坐过的长椅上，仿佛看见姐姐就在我身边，几缕俏皮的短发翘在一边，脸上睡梦般的浅笑，真有说不出的可爱。

　　荷花池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位穿着白睡衣的女孩，呆呆地看着那株粉荷。说不清的恐惧感噩梦般吞噬了我，我的头皮发麻，浑身冷汗。是她的表情！与姐姐落水前几夜的表情如出一辙！……我惊恐得想大叫，却发不出声音；想去拉她，却无法动弹。

　　她伸出手去，想去折那枝粉荷。月光下格外清晰，那株荷花分明就是姐姐。她拼命摇着头、躲闪着，泪水汩汩而下。她一定也看到了我，用目光示意我拉住女孩。可是我，一动也不能动，就象被施了定身术。我的泪亦汩汩而下，看着女孩在湍急的水流里挣扎沦陷……

　　姐姐的身影越来越淡，隔着泪眼，我们无法相交一语。

　　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我竟然就在宿舍里自己的床上。对铺的丫丫笑眯眯地看着我。我稳住神，定了定心，问：“你干什么，这么看我？”

　　“看你什么时候醒啊？”丫丫乐了，“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现在是几点了？”丫丫越说越忍不住笑，“你昨晚吃了什么药？一觉睡到下午三点？今早我们上课去时，怎么叫你都不醒；中午回来你还那样睡着，要不是看你呼吸正常，我们早就送你去医院了。想不到这会儿回来，你竟然才醒……”丫丫越发笑得花枝乱颤。

　　我还在发愣阶段，转不过弯。“丫丫，我昨天不是在外边?你们把我捡回来的？”

　　“惨了、惨了！你是真睡傻了！”丫丫乐不可支，“你昨天一天闷闷不乐的，晚饭还是我给你带回来的。晚自习你也没去，我们9点回来时，你已经睡熟了，一睡就睡到现在！”

　　“我中间没出去过？”

　　“应该没有吧？昨天婀娜约会去了。她自己交待，下半夜才溜回宿舍的。她也没说你出去了啊？”丫丫总算也严肃起来了，“小喜儿，你没事吧？”

　　“昨天是我姐姐的忌日。”

　　“对不起，我都忘了！昨天是大喜儿的忌日。”丫丫的神色也黯淡下去了。“你吃饭吧。我中午给你带的。”

　　我捧着饭盒，食不知味。也许我太想姐姐了，以至于现实、做梦都分不清了。

　　女孩的尖叫声、男孩激动的嚷嚷声，楼下忽然乱成一团。我惨白着脸冲到窗前，连饭都洒了。

　　虽然掩了警铃 ，警车开进学校，还是引发了不安的情绪。荷花池边已经围了一大群人，却都又远远地围着，不敢靠近。丫丫在人群边上，拉住什么人在问。

　　夏日三点，灼热的阳光下，丫丫的脸不真实地面无血色，然后看了窗口的我一眼。随后，丫丫风一样地卷进来，啪地关上门，压低了嗓音，用几乎变形的声音说：“昨晚又有个新生淹死在池子里！”

　　我用游魂似的眼光看着她：“丫丫，我昨天、昨天梦见我姐姐了。”我迟疑了一下，没有说出真相，“她变成了池里那朵粉红的荷花。那个梦好真实的样子，我以为自己真的出去过了。”

　　“小喜儿，别胡说了！”丫丫阴下了脸。“你会吓坏别人的。”

　　然而，丫丫接下来说的话才真的吓坏了我：“小喜儿，刚才有个三年级的男生告诉我，算上昨夜那个女生，已经连着四年了。都是漂亮的新生、都是女孩子！都和大喜儿一样，淹死在荷花池里！”

　　“婀娜呢？她后半夜才回来的，没有撞见？”我的声音已经接近嘶哑。

　　“没有吧！”丫丫还是比较肯定，“要是我，肯定会吓得大叫的！”

　　“小喜儿，我害怕。去年大喜儿被淹时，光顾着伤心和安慰你，也不怎么觉得。今天，那个男生这么说，我真的很怕啊！”丫丫面色发青，一付神不归位的惨样。想来，我的神色一定更吓人。

　　“丫丫，要不今天等婀娜回来，我们和她商量商量？暂时到她家住住？”我努力控制自己的牙齿不要咯咯作响。“不知道她肯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