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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拜访老玄门 赵姐约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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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姐约的地方在文物局附近的一家茶馆,包间不大,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苏清颜到的时候,赵姐已经在了,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李老师,文物局的。”赵姐介绍,“这是苏清颜,我跟你说过的。”
李老师站起来,跟苏清颜握了握手,又跟林微然握了握手。他握林微然的手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赵姐说的“朋友”是林微然。但他没多问,坐下来,把牛皮纸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铺在桌上。
“赵姐跟我说了,你们在查一个符号。”他把照片推过来,“你们看看,是不是这个?”
苏清颜低头一看。照片上拍的是一块青铜器的碎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整,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砸下来的。青铜器表面锈迹斑斑,但有一个符号很清楚——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扭曲的十字,笔画粗粝,像是用凿子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跟那个黑衣人身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苏清颜把照片拿起来,凑近了看,“李老师,这个东西是哪儿出土的?”
“南方,具体地点不方便说。”李老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前几年配合基建做抢救性发掘,在一个战国时期的墓葬里出土的。这东西不是陪葬品,是填土里混着的,说明比墓葬的年代更早。”
“更早是多早?”
“不好说。青铜器的形制不是中原的,可能是西南夷的东西。但上面这个符号,我们在任何已知的古代文字体系里都找不到对应。”
林微然拿起另一张照片,上面拍的是青铜器碎片的背面。“这东西不止一片吧?”
“对,出土了十几片,分散在不同的位置。像是被人为砸碎之后撒在墓室里的。”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考古所的人觉得这东西不吉利,一直锁在库房里,没对外公开过。我这次也是破例给你们看的。”
苏清颜把照片放下来,看着李老师。“李老师,您见过这个符号?”
李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见过。但不是在这批青铜器上。”
他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照片。这张拍的是一块玉牌,白玉,方形,四角有孔。玉牌正面刻着一个符号——跟青铜器上的一模一样。
“这块玉牌是十几年前在A市古玩市场收的。卖东西的人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不知道什么年代,不知道什么用途。我当时觉得这个符号眼熟,就买下来了。后来查了很多资料,一直没查出来。”李老师看着苏清颜,“你是不是知道这个符号是什么?”
苏清颜犹豫了一下。她看了看林微然,林微然微微点了一下头。
“鬼手门。”苏清颜说,“一个邪派的标记。”
李老师的脸色变了一下。“邪派?”
“四百年前就存在,专门用邪术害人。被灭过一次,现在可能又死灰复燃了。”苏清颜把照片推回去,“李老师,这块玉牌现在在哪?”
“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李老师把照片收进信封,“你要是想看,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但这个东西,我不能给你。它是登记在册的文物。”
苏清颜点了点头。“能看就行。”
从茶馆出来,天已经快黑了。苏清颜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流,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符号。青铜器,战国墓,西南夷,玉牌,古玩市场。这些东西串在一起,指向一个方向——鬼手门的根,可能比四百年前更早。
“在想什么?”林微然站在她旁边。
“在想李老师说的那个战国墓。”苏清颜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青铜器上的符号,跟鬼手门的符号一模一样。如果鬼手门是四百年前才出现的,那战国时期的青铜器上不应该有他们的标记。除非——”
“除非他们不是四百年前才出现的。”
“对。可能更早。早到战国,甚至更早。”苏清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我师父跟我说过,鬼手门是他那一代才兴起的。但如果他说的不对呢?如果鬼手门一直存在,只是在他那一代才被他发现呢?”
林微然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你师父会不会骗你?”
苏清颜想了想。“会。但他骗我,一定有他的理由。”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扫进来,在车厢里明灭交替。苏清颜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还在想那些青铜器碎片。十几片,撒在一个战国墓的填土里。不是陪葬,是故意砸碎了撒进去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镇住,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封印起来。
“苏清颜。”林微然叫她。
“嗯。”
“明天去文物局看玉牌,之后呢?”
“之后去找张天师。李老师给了地址,在北边山里。鬼手门的事,他知道的应该比李老师多。”
白云观在A市北边一百多公里的山里。下了高速又开了半个小时的盘山路,导航显示目的地到了。但路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竹林和一扇破旧的木门。木门上面挂着一块匾,写着“白云观”三个字,漆掉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苏清颜把车停在路边,两个人下车。山里的空气很凉,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气。风吹过竹林,竹竿碰撞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有人在笑。
苏清颜走到木门前,敲了三下。
没人应。她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扎着。他看了苏清颜一眼,又看了林微然一眼,目光在林微然脸上停了一下——大概认出了她,但没说什么。
“找谁?”
“找张天师。文物局李老师介绍来的。”
年轻人把门开大了一些,让她们进去。观里不大,前后两进院子,正殿供着三清,偏殿住人。院子中间有一棵银杏树,叶子全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苏清颜看着那棵银杏树,想起师父道观里的那棵,也是这么大,也是这么黄。
年轻人把她们领到偏殿,倒了茶,说“等一下,我去叫师父”,就走了。
苏清颜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偏殿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供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道法自然”四个字。字写得不错,笔力遒劲,但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
林微然坐在她旁边,端着茶杯,没喝。她的目光落在供桌上的一排牌位上,那些牌位上面刻着名字,从张道陵开始,一代一代往下排,排到最近的一个,名字被一块红布盖住了,看不到。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一个老人走进偏殿,七十多岁,瘦,背微微驼着,头发全白了,留着一把山羊胡。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脚上是一双布鞋,走路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苏清颜站起来,朝他行了一个玄门的礼——左手抱右手,拇指相扣,微微弯腰。这是四百年前的礼节,她不知道现代还有没有人用,但她觉得应该用。
老人看到她行的礼,脚步顿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苏清颜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落在她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佩上。
那块玉佩是师父给的,她一直贴身戴着,从不离身。今天出门的时候特意放在了衣服外面,就是为了让人看到。
老人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快步走过来,走到苏清颜面前,低头看着那块玉佩。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清颜的脸。
“这块玉佩,你从哪得来的?”
“我师父给的。”
“你师父是谁?”
苏清颜说了师父的名字。
老人的脸变了。不是那种慢慢变化的变化,是那种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击中的变化。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红了,腿一弯,跪了下去。
苏清颜吓了一跳,伸手去扶他。“您别——”
“圣女驾到,有失远迎!”老人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的头低下去,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
苏清颜蹲下来,两只手扶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但老人很沉,沉得像一棵生了根的树,拉不动。
“您别跪,我受不起。您比我大这么多——”
“圣女在上,天师府第二十六代传人张明远,叩见圣女。”老人没起来,声音还是抖的,但语气很坚定。
苏清颜蹲在他面前,看着他花白的头顶,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师父,想起师娘,想起四百年前的那些人和事。那些人都不在了,但这些规矩还在,这些礼节还在,这些把她当成“圣女”的人还在。
“张天师,您起来。我求您了。”苏清颜说。
张明远终于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扶着苏清颜的手站起来,在椅子上坐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圣女,您不知道,我等您等了多少年。”
苏清颜在他对面坐下,林微然坐在她旁边。年轻人又进来倒了茶,这次倒的是热茶,茶杯烫手,苏清颜把杯子放在桌上,等它凉。
“张天师,我不是来摆架子的。我是来请您帮忙的。”苏清颜从包里掏出那张画着鬼手门标记的纸,铺在桌上,“这个符号,您认识吗?”
张明远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鬼手门。四百年前被您师父灭掉的那个邪派。”
“他们又出现了。”
“我知道。”张明远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梁,“三年前就开始有动静了。南方几个城市出了几起邪术害人的案子,手法跟古籍里记载的鬼手门一模一样。我去查过,但没查到根子上。他们藏得很深,用的都是外围的人,核心的人一个都没露。”
苏清颜把那张纸收起来。“您查到的那些案子,方便跟我说说吗?”
张明远点了点头,让年轻人去书房拿了一个文件夹过来。文件夹很厚,里面夹着照片、报纸剪贴、手写的记录。苏清颜翻开看了看,照片上的人脸都打了马赛克,但能看出伤口的形状——不是刀伤,不是烧伤,是一种皮肤从里面往外烂的伤,边缘发黑。
“都是鬼手门的手法。”张明远说,“用活人炼器,把人身上的精气神抽走,炼成他们施法用的引子。被抽过的人,轻则瘫痪,重则丧命。”
苏清颜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的。
“张天师,现在玄门还有多少人?”
张明远苦笑了一下。“不多了。年轻的不愿意学,学了也吃不了这碗饭。老一辈的走的走,散的散。天师府现在连我在内,不到十个人。会画符的,加上我,三个。会布阵的,就我一个。”
苏清颜沉默了几秒。四百年前,玄门鼎盛时期,光是天师府就有上百名弟子,画符布阵是基本功,人人都会。现在连画符的人都凑不出几个了。
“圣女,您这次回来,是天意。”张明远看着她,“鬼手门卷土重来,玄门式微,光靠我们这些人,挡不住。”
苏清颜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微微驼着的背,想说“我也未必挡得住”,但没说出口。她把师父给的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桌上。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上面的符印清晰可见。
“张天师,我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帮我查鬼手门现在的据点。他们藏得再深,也一定有根。找到根,才能拔掉。”
张明远点了点头。“我尽力。但我一个人不够,需要人手。”
“人手我来想办法。”苏清颜站起来,“您先把能查到的资料给我,我回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