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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黑衣人身份 尸体被 ...


  •   尸体被安保队员抬走之后,苏清颜在废墟上又站了一会儿。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出来了,又大又白,照得那些残墙和石柱像一堆白骨。她把黑衣人脸上那滩黑血用树叶盖住了,不是出于尊重,是出于习惯。玄门中人处理尸体的习惯——不要让死者的血暴露在月光下,月属阴,血也属阴,两阴相遇,容易生变。

      林微然在打电话。赵姐那边找的关系,查到了死者的身份。苏清颜听到林微然说了几个“嗯”,说了几个“好”,然后挂了电话走过来。

      “查到了。”林微然把手机揣进兜里,“叫刘建明,四十三岁,A市本地人。有过两次前科,一次打架斗殴,一次诈骗。没有固定工作,没有固定住址。”

      苏清颜听着,觉得这个履历很标准——标准到像是故意做出来的。“没有固定住址,没有固定工作,但有钱买那些邪术用的东西?那些东西不便宜。”

      “所以他有收入来源。但查不到。”

      “那就是有人养着他。或者有人给他提供这些东西。”苏清颜蹲下来,把黑衣人掉在地上的那把雾刃残骸捡起来。雾刃散了之后,只剩下一小片黑色的金属,薄薄的,像一片叶子,边缘锋利,在月光下不反光。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扭曲的十字,笔画很粗,像是用凿子凿出来的。

      “认识吗?”林微然蹲下来,凑近看。

      “不认识。但这个符号的路数,跟陈小东那张符纸上的印记是一样的。左旋,阴法,野路子。”苏清颜把金属片包进一张符纸里,塞进帆布包,“这个人不是散兵游勇,他背后有组织。”

      回到林微然家已经是凌晨了。苏清颜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那张符纸和那枚金属片并排摆在茶几上。两个符号摆在一起,能看出来是同一套体系——笔画的方向、转折的角度、收笔的方式,一模一样。但一个是画在纸上的,一个是刻在金属上的,材质不同,气息也不同。

      林微然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一杯放在苏清颜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她在苏清颜旁边坐下,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两个符号。

      “你打算怎么查?”

      “找人问。”苏清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我在玄门有认识的人。虽然穿越过来之后还没联系过,但现代应该还有玄门传承,能找到。”

      “你认识的人?在现在这个时代?”

      “不认识。但我认识的人,可能认识现在这个时代的人。”苏清颜把水杯放下,“玄门传承了上千年,不会因为时间断了。四百年前的那些门派,有些可能还在,只是换了名字,换了个活法。”

      林微然想了想。“你怎么找他们?”

      “找城隍庙。城隍庙是玄门在阳间的联络点,从古至今都是。不管是四百年前还是现在,城隍庙的香火没断过,里面的人就算不是玄门弟子,也跟玄门有联系。”苏清颜看了看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有一线灰白色的光,“明天去城隍庙。”

      林微然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把茶几上的两个符号拍了几张照片,存进手机里。“我去查查这个符号有没有记录。赵姐认识一些人,搞文物鉴定的,说不定见过。”

      苏清颜看着林微然走进书房,门没关,书房的灯亮了,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她听到林微然在打电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认真——那种“我在办正事你别跟我开玩笑”的认真。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城隍庙。四百年前她去城隍庙,是去交任务、领赏银、打听消息。那时候城隍庙的庙祝是个老头,姓陈,养了一只黑猫,爱吃桂花糕。她每次去都会带一块,陈庙祝吃桂花糕,黑猫吃她掰下来的碎屑。

      四百年后的城隍庙,不知道陈庙祝还在不在。肯定不在了。那只黑猫也不在了。但城隍庙应该还在,香火应该还在。玄门的根,没那么容易断。

      书房的门开了,林微然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赵姐说她认识一个人,在文物局工作的,见过类似的符号。明天下午可以见面。”

      “这么快?”

      “赵姐办事,一向快。”

      苏清颜笑了。“赵姐对你真好。”

      “嗯。她对我好,所以我对她也好。”

      苏清颜看着她,想说“你对我也好”,但没说。这话说出来味道不对,像是在比较,又像是在暗示什么。她站起来,把茶几上的东西收进包里。

      “早点睡,明天下午去见赵姐的朋友。”

      “上午先去城隍庙。”

      “对。上午城隍庙,下午文物局。”

      苏清颜走到客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微然还站在客厅里,手里端着那杯水,没喝,也没放下。

      “林老师,晚安。”

      “晚安。”

      苏清颜关上门,躺到床上。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亮光。她盯着那块亮光,想着城隍庙,想着那些四百年前的事。陈庙祝,黑猫,桂花糕。桂花糕是甜的,黑猫爱吃,陈庙祝也爱吃。她那时候觉得陈庙祝太老了,老到随时会死。但他一直活着,活到她穿越之前都还在。

      四百年后,他肯定不在了。

      苏清颜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是棉的,有洗衣液的味道,跟林微然身上的味道一样。她闻着那个味道,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城隍庙。

      A市的城隍庙在老城区的巷子里,不大,门口两棵槐树,树干很粗,少说也有上百年了。庙门是木头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口的台阶被踩得光滑发亮,边角都磨圆了。

      苏清颜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城隍庙”的匾额,看了几秒。匾额是新的,但字是老字,笔锋遒劲,一看就是几百年前的手笔。她走进庙里,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香炉里插着几炷香,烟往上飘,在阳光下变成淡蓝色。

      正殿里供着城隍爷,金身,面容严肃,眼睛半睁半闭,像在看世人,又像没在看。苏清颜在蒲团上跪下来,磕了三个头。不是拜神,是拜规矩。玄门中人进城隍庙,先磕头,后办事,这是规矩。

      她站起来,走到偏殿。偏殿里坐着一个人,六十多岁,瘦,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用毛笔抄经。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苏清颜一眼。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姓陈的庙祝?”苏清颜问。

      老人放下毛笔,摘下老花镜。“姓陈的庙祝,几十年前就不在了。我是他徒弟,姓周。你有什么事?”

      苏清颜从包里掏出那张画着符印记的纸,递过去。“周师傅,您见过这个符号吗?”

      周师傅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把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你从哪弄来的?”

      “一个死人身上。”

      周师傅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目光不一样了。不是看陌生人的那种看,是看同行的那种看。“你是玄门的人?”

      “是。”

      “哪个门派的?”

      苏清颜想了想,说了师父的名字。周师傅的瞳孔缩了一下,站起来,把偏殿的门关上了。门关上之后,屋里暗了下来,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小片光,落在桌上的那页纸上。

      “你师父的名字,我听说过。四百年前玄门第一人。”周师傅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当年灭过一个门派,叫鬼手门。专门用邪术害人,拿活人炼器,无恶不作。你师父带人把鬼手门的老巢端了,门主当场毙命,弟子死的死散的散。”

      苏清颜听着,心想师父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他只说“出过任务”,没说灭了一个门派。

      “但这个符号,”周师傅指了指桌上的纸,“是鬼手门的标记。左旋十字,阴法路数。四百年前就是这个,一模一样。”

      “鬼手门不是灭了吗?”

      “灭了。但灭了的门派,不一定死透了。有些弟子逃了出去,隐姓埋名,把传承留了下来。四百年过去,传了几代,现在可能又聚起来了。”周师傅叹了口气,“你遇到他们了?”

      “遇到了。交手两次,他们死了两个人。”

      周师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小心。鬼手门的人记仇,你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会找你算账。”

      苏清颜把纸收起来,道了谢,转身要走。周师傅叫住了她。

      “你师父还活着吗?”

      苏清颜停了一下。“不知道。我也在找他。”

      周师傅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苏清颜走出偏殿,穿过院子,出了庙门。林微然站在槐树下面,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看到她出来,递了一杯过去。“问到了?”

      “问到了。”苏清颜接过奶茶,吸了一口,是原味的,不甜,“鬼手门,四百年前被我师父灭过的门派。现在可能又活过来了。”

      林微然看着她。“你师父当年没灭干净?”

      苏清颜又吸了一口奶茶,珍珠从吸管里弹上来,弹到了她的上颚,有点疼。“真不靠谱。”她说。

      林微然的嘴角动了一下。她把奶茶杯捏了捏,发出咔咔的声音。“你的世界,比我想象的大。”

      苏清颜转头看着她。槐树的影子落在林微然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她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冷,但她的眼睛不冷。那种光又出现了,很弱,但很亮。

      “大是大,但你已经在里面了。”苏清颜说。

      林微然看着她,没说话。她转过身,往巷子外面走。苏清颜跟在后面,手里端着那杯奶茶,珍珠在杯底晃来晃去,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出了巷子,上了车。苏清颜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老城区。窗外的街景从老房子变成了新楼房,从窄巷子变成了宽马路,从安静变成了嘈杂。

      “林老师。”

      “嗯。”

      “下午去见赵姐的朋友,你别说话,让我来。”

      “为什么?”

      “因为你是影后。你说话,别人会紧张。一紧张,就容易说假话。”

      林微然看了她一眼。“那你呢?你不紧张?”

      “我紧张。但我紧张的时候话多,话多的时候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苏清颜笑了笑,“这是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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