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追查下降之人 苏清颜第二 ...

  •   苏清颜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洗脸刷牙,是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烧焦的符纸,翻到背面看那个印记。左旋的笔画,阴法的路数,陌生的签名。她盯着看了十几秒,把符纸放在床头柜上,坐起来穿衣服。

      降头这种东西,跟寄快递差不多。你寄出一个包裹,上面有寄件地址和收件地址。收件人收到包裹,可以把包裹退回去,退回去的时候,寄件地址就暴露了。昨晚她解降头的时候,符纸上的印记就是那个“寄件地址”。她没当场追,是因为太累了,雷击木那一下消耗太大,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不能硬撑。

      今天可以了。

      她洗漱完出来,林微然已经在客厅了。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扎起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苏清颜出来,她把咖啡放下,站起来。

      “今天怎么做?”

      “溯源。”苏清颜走到茶几前,把那张烧焦的符纸铺在桌面上,又从包里掏出罗盘,放在符纸旁边,“降头被解了之后,下咒的人会有一个短暂的‘反噬期’。他施咒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精气神,咒被破了,精气神会往回弹,就像你用力推一扇门,门突然开了,你会往前栽。这个时候他身上的气息最重,最容易追踪。”

      林微然看着她把罗盘摆正,把符纸压在罗盘下面。“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拿张纸,写一下昨天到今天所有去过片场的人。演员、工作人员、群演,能想到的都写上。”

      林微然去书房拿了纸和笔,坐在沙发上开始写。她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是在列一份什么重要名单。苏清颜没看她写,她盯着罗盘。罗盘的指针在微微颤动,不是转圈,是那种很轻很轻的颤动,像一只蝴蝶在扇翅膀。

      “写好了。”林微然把纸递过来。

      苏清颜接过来看了一眼。名单写了满满一页,名字后面标注了身份——哪个部门的,做什么的,什么时候进组的。有些名字后面还打了括号,写着“可疑”或“不太可能”。林微然把这件事当成剧本分析在做了。

      苏清颜把罗盘放在名单上,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过。罗盘的指针在每个名字上停一下,颤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过到第三排的时候,指针忽然不颤了。

      它转了。

      不是那种小幅度的转,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拽住了、猛地一甩的转。指针从正北方向顺时针转了半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陈小东。群演。”林微然念出来,“这个人我见过,在《十二时辰》演过路人和店小二。昨天他在片场,在B组。”

      苏清颜把罗盘拿起来,收进包里,把那张名单折好塞进口袋。“走,去片场。”

      到片场的时候,上午的拍摄已经开始了。郑导演在A组拍林微然的戏份,B组在另一个棚拍配角的戏。苏清颜没去找郑导演,直接去了B组。B组拍的是一个市井街景,群演们穿着古装在街上走来走去,有人在卖菜,有人在挑担子,有人在茶馆门口擦桌子。

      苏清颜站在拍摄区外面,目光扫过那些群演。陈小东不在。她找了一圈,没找到。

      “陈小东呢?”她问旁边一个场务。

      场务正在收电线,头都没抬。“陈小东?今天没来。早上打电话说生病了,请了假。”

      苏清颜和林微然对视了一眼。

      “他家住哪儿?”苏清颜问。

      场务想了想。“好像是在城东,一个什么小区。我帮你问问。”

      场务打了两个电话,问到了地址。苏清颜记下来,转身就走。林微然跟在她后面,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

      “你一个人去?”林微然问。

      “你开车,我坐副驾驶。到了之后你在车上等我,我下去就行。”

      “不行。”

      “林老师——”

      “我说不行。”林微然打开车门,上了驾驶座,“上车。”

      苏清颜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林微然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影视基地。导航设的目的地是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预计车程四十分钟。苏清颜靠在座椅上,把罗盘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罗盘的指针一直指着前方,不颤也不转,稳稳的。

      “他还在。”苏清颜说。

      “你怎么知道?”

      “罗盘指的方向没变过。如果他跑了,指针会乱。”

      林微然没说话,踩了一脚油门。

      小区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很老,墙皮掉了,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上交错。楼下的垃圾桶满了没人收,塑料袋和烂菜叶堆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林微然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苏清颜下了车,林微然也下了车。

      “你在车上等我。”苏清颜说。

      林微然锁了车,把钥匙揣进兜里。“我说了,不行。”

      苏清颜看着她,林微然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苏清颜现在已经能读懂了——她在说“你别想把我甩开”。苏清颜没再劝,转身走进小区。林微然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堆满杂物的楼道,上了三楼。

      苏清颜敲了门。没人应。她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的,带着鼻音。“谁啊?”

      “物业的,查水表。”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年轻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二十出头,脸色蜡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看起来确实像生病了。他看到苏清颜,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想把门关上。

      苏清颜一脚抵住了门。

      “陈小东,我是苏清颜。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

      陈小东的脸白了。不是那种慢慢变白的白,是那种一瞬间血被抽走了的白。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手从门把上松开了。苏清颜推开门,走进去。林微然跟在后面,把门带上了。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里堆满了外卖盒子和饮料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馊味。窗帘拉着,屋里很暗,只有电视机在亮着,播的是一个购物频道,主持人正在声嘶力竭地推销一款不粘锅。苏清颜走过去把电视关了。屋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水管里水流动的声音,嗡嗡嗡的,像一只被困在墙里的蜜蜂。

      陈小东站在客厅中间,穿着一件起球的卫衣,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他的手指在发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

      “谁让你干的?”苏清颜问。

      陈小东低着头,不说话。

      “降头。谁给你的东西?谁让你对我下的?”

      陈小东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指甲盖泛白。

      林微然站在门口,拿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对着陈小东。“这是你今天早上从银行取钱的记录。五万块,现金。你一个群演,一天两百,哪来的五万?”

      陈小东看着那个屏幕,腿一软,蹲了下去。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发抖。

      “我说……我说……”他的声音闷在手臂里,含混不清,“一个人找到我,给我一个信封,让我把里面的东西放到你的化妆间。说事成之后给我五十万。”

      苏清颜看着他。五十万。她一个月前银行卡里三百八十七块五毛,现在有人花五十万买她倒霉。

      “那个人长什么样?”

      “戴帽子,看不清脸。声音很沉,像是压着嗓子说话的。他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有一张符纸和一小瓶东西。他说把那瓶东西涂在符纸上,放在你经常坐的椅子下面就行。”

      “东西呢?”

      “我放了。昨天上午放的,在你化妆间的那把折叠椅下面。”陈小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他跟我说就是让你倒霉几天,不会伤人。我不知道会伤到你——”

      苏清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不知道?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接这个活?”

      陈小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欠了网贷,利滚利滚到了三十多万,催收的人天天打电话,说要到我老家去贴大字报。我妈有心脏病,不能受刺激。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苏清颜蹲下来,跟他平视。“那个人除了给钱,还说了什么?”

      陈小东擦了擦眼泪,想了想。“他说,如果事情成了,以后再联系我。如果事情没成,让我什么都别说,说了会有人来找我。”

      苏清颜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递给陈小东。“贴身带着,七天之内别摘。那个人如果来找你,这张符能保你一次。七天之后你去找个庙,把符烧了就行。”

      陈小东接过符纸,手还在抖。他看着那张黄纸上的红色符咒,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谢谢,但没说出来。

      苏清颜转身走出屋子。林微然跟在后面,下楼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们的脚步声不重,灯不亮,她们在黑暗中一级一级往下走。

      出了楼道,阳光刺眼。苏清颜眯了一下眼睛,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林微然上了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巷子,上了主路。

      “五十万。”苏清颜说。

      林微然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你听到他说五十万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我的人头才值五十万。看不起谁呢。”

      林微然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跟青峰山的黑衣人应该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手法一样——找人下手,自己躲在后面,事成给钱,事不成灭口。这次没灭口,是因为陈小东什么都不知道,灭不灭口没区别。”

      林微然沉默了一会儿。“陈小东说的那个信封里的东西,除了符纸和那瓶东西,还有什么?”

      “没了。符纸是载体,那瓶东西是引子。涂在符纸上放在我椅子下面,我在上面坐了一天,气息就沾上了。他隔空就能施咒。”苏清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手法不高级,但有效。说明这个人懂一点玄门的东西,但不精通。精通的不会用这种笨办法。”

      车子拐进一条更宽的路,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苏清颜的腿上,暖暖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中间那片已经消了的青黑色,皮肤光滑,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林老师。”

      “嗯。”

      “你说五十万请个杀手,能请到什么级别的?”

      林微然想了想。“业余的。专业的要七位数起步。”

      “所以这个人不是专业的,也不是特别有钱。他就是一个普通人,或者一个半吊子玄门中人,手头不宽裕,但对你我有仇。”

      林微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对你有仇的可能性更大。因为我之前不认识他。”

      苏清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穿越过来才两个月,得罪过谁?除了在林家老宅破了尸骨咒,得罪了林微然的二叔和那个黑衣人,她在现代基本没结过仇。二叔已经被控制住了,不可能找人下降头。那就只剩下黑衣人。

      “还是那个人。”苏清颜说,“他没死心。降头失败了,他会想别的办法。”

      林微然没说话。她踩了一脚油门,车速快了一些。

      苏清颜靠在座椅上,把罗盘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罗盘的指针安静地指着南北,一动不动。窗外的梧桐树一排一排地往后退,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树枝在蓝天下像一幅素描画。

      她看着那些树枝,心想,下一次那个人会用什么办法?

      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用什么办法,她都能接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