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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印堂发黑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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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清颜洗完符水,擦干脸,对着镜子又看了一遍。额头那片青黑色确实淡了一些,从“锅底黑”变成了“铅笔灰”,但还在。她用手摸了摸,不疼不痒,像是皮肤底下多了一层什么东西。
林微然站在洗手间门口,目光落在苏清颜的额头上,眉头微微皱着。那个皱眉的幅度很小,小到一般人看不出来,但苏清颜看出来了——林微然在担心。
“怎么了?”苏清颜问。
“你拍戏之前,印堂没有这个。”
“对,拍完就有了。”
“你说过,说别人印堂发黑,自己会引过来。”
“我是说过。但那是我猜的。我以前没试过,不知道真的会引过来。”苏清颜从洗手间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照。额头中间那片青黑色在手机屏幕里看起来更明显了,像是被人用铅笔轻轻涂了一下。
林微然在她旁边坐下,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会不会不是引过来的?”
“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印堂发黑是被人下了东西吗?”
苏清颜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她抬头看着林微然。林微然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不平静。那种光又出现了,不是柔和的那种,是警觉的那种——像一只猫听到了什么动静,耳朵竖起来,瞳孔收紧。
苏清颜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把意识集中在额头中间。她不用手摸,用感知。四百年前师父教她的第一课就是“闭眼看自己”。她说“闭上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师父说“用眼睛看当然看不到,用气感”。她练了三年才学会。
额头中间有一团东西。不大,像一颗绿豆,但感觉是活的,在皮肤底下微微跳动。不是她自己的气,是外来的。跟她身上的气息不一样,更冷,更沉,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
她睁开眼。“是降头。”
林微然的手握紧了,指节发白。“什么时候下的?”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最多一两天。降头这种东西,时间越长越深,越深越难拔。我这个还在表面,说明是最近才下的。”苏清颜用手指在额头上弹了一下,像是弹一颗不听话的棋子,“手法不专业。专业的降头不会让你看到印堂发黑,它会从里面往外烂,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这个就是随便弄弄,像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能不能发现。试探我的反应。试探我背后的——算了,不说这个。”苏清颜站起来,走进客房,从帆布包里拿出朱砂、毛笔、黄纸,回到客厅,盘腿坐在地毯上。
林微然也坐过来,坐在她对面。
苏清颜把黄纸裁成三张小方块,用毛笔蘸了朱砂,在纸上画符。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朱砂渗进纸背,在黄纸上留下深红色的痕迹。画完一张,晾在旁边,画第二张。三张画完,她把毛笔放下,把三张符纸叠在一起,夹在指间。
“你退后一点。”她对林微然说。
林微然没动。
苏清颜叹了口气,把符纸举到额头前面,闭上眼睛,开始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浮。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把符纸往额头上一拍。
符纸贴在皮肤上的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了。不是疼,是那种突然的、猛烈的凉意,像有人把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凉意从额头扩散到整个面部,从面部到脖子,从脖子到肩膀,然后沿着脊椎一路往下,冲到脚底板。
她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嘶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着了。睁开眼,符纸已经变成了黑色,从中间开始焦,边缘卷起来,像一片被火烧过的树叶。她把符纸从额头上揭下来,翻过来看了一眼。符纸背面有一个印记,不是她画的符,是一个圆形的、像印章一样的东西。
林微然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下咒的人留下的。相当于签名。”苏清颜把符纸放在茶几上,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印记。印记是凹进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出来的。她用指甲抠了一下,抠不掉。
“认识吗?”
“不认识。但能看出来路数。这个印记的笔画是左旋的,左旋属阴,说明这个人用的是阴法,不是正道玄门的。”苏清颜把符纸叠起来,塞进包里,“手法不专业,但路子很野。这种人不好对付,因为他不按规矩来。”
林微然看着茶几上剩下的两张符纸。“那两张还用吗?”
“留着。以防万一。”苏清颜把两张符纸也收进包里,拉好拉链。
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又照了照。额头上的青黑色已经消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她用手摸了摸,不凉了,温温的,跟她自己的体温一样。
“消了。”她冲外面喊了一声。
林微然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的额头。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苏清颜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看着林微然。“林老师,你刚才说‘会不会不是引过来的’,你怎么想到的?”
林微然沉默了一秒。“因为你不会那么蠢。自己给自己下降头这种事,你做不出来。”
苏清颜看着她。林微然的表情很平淡,但她的语气不平淡。那种笃定不是随口说说的,是经过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观察了很多细节之后得出的结论。苏清颜知道,因为她也用同样的方式观察过林微然——她不爱说话,但她说的话,都是真的。
“走吧,吃饭。”苏清颜从洗手间走出来,坐到餐桌前。
王姐做的菜是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蛋花汤。苏清颜用右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排骨炖得很烂,一抿就脱骨,味道咸甜适中。她吃了一口,觉得比林微然做的饭好吃一万倍——但她没说出来。
林微然坐在对面,端着碗,没怎么吃。她的目光一直在苏清颜的额头上打转,像一台扫描仪,时不时扫一下,确认那片青黑色没有重新冒出来。
“林老师,你吃饭。”苏清颜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林微然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排骨,夹起来,吃了。
吃完饭,苏清颜洗了碗,擦干净手,回到客厅。林微然坐在沙发上看剧本,但剧本拿倒了。苏清颜看到了,没拆穿她。
“林老师,你剧本拿倒了。”
林微然低头看了一眼,把剧本正过来,翻了一页。
苏清颜在她旁边坐下,把左手臂搭在靠垫上。手臂上的疤还是粉红色的,像一条小小的蜈蚣趴在皮肤上。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疤,不疼了,就是有点痒。
“苏清颜。”林微然叫她。
“嗯。”
“你觉得是谁下的?”
苏清颜想了想。“两种可能。第一,是那天晚上在青峰山出现的那个黑衣人。他试探过我的实力,知道我不好对付,所以改用这种阴的。第二,是那个黑衣人的同伙。他一个人搞不定我,就找了帮手。”
“你觉得哪种可能性大?”
“第一种。那个黑衣人走之前说‘你会后悔的’,说明他还会回来。下降头这种事,不需要亲自到场,隔空就能操作。他可能现在就坐在某个地方,看着我这张符纸烧成灰。”
林微然的手握紧了,剧本的边角被她攥出了折痕。
苏清颜伸手把剧本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茶几上。“别攥了,再攥就皱了。”
林微然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沉默了几秒。“你以后出门,我跟你一起。”
“你跟我一起?你去哪我都跟着?”
“嗯。”
“我上厕所你也跟着?”
林微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正经一点”。苏清颜不闹了,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吊灯是林微然选的那盏极简风格的,几根金属杆交叉在一起,上面挂着几个灯泡。她看了那么久,还是觉得像脚手架。
“林老师,你不用担心。下降头这种事,一次不成,第二次就没用了。因为我知道有人在盯着我,我会把防护做起来。符纸随身带,罗盘不离手,出门之前先测气场。他再下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万一他下次下的不是降头呢?”
“不管他下什么,我都接着。”苏清颜转头看着林微然,“我接不住的时候,你帮我接。”
林微然看着她,看了两秒。“好。”
苏清颜笑了。她站起来,走到客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微然还坐在沙发上,剧本放在茶几上,没拿起来。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夜色里,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林老师,晚安。”
“晚安。”
苏清颜走进客房,关上门。她坐在床上,从包里掏出那张烧焦的符纸,翻到背面,看着那个圆形的印记。左旋的笔画,阴法的路数,陌生的签名。
她把符纸放在枕头底下,跟师父的玉佩和那张旧照片放在一起。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林微然家的客房是新装修的,天花板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她闭上眼睛。
降头是谁下的?那个黑衣人?还是另有其人?目的是什么?试探她的实力?试探她的反应?还是想通过她,找到她师父?
问题很多,答案很少。但有一个答案是确定的——有人在暗处盯着她。不是今天才开始盯的,可能从她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开始了。只是今天才动手。
苏清颜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是棉的,有洗衣液的味道,跟林微然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闻着那个味道,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