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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青峰山夜探
中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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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的月亮很圆，圆得不像真的。
苏清颜站在青峰山脚下，抬头看了一眼那轮月亮。月光冷白，没有温度，照在山路上像铺了一层薄霜。路两边的灌木丛在月光下变成了一团团黑乎乎的影子，风一吹，影子晃来晃去，像有人在里面躲着。
她把帆布包的肩带紧了紧。包里塞了符纸、朱砂、铜钱、雷击木、两瓶水、一包薯片，还有林微然让她带的一件备用冲锋衣。包很重，压得肩膀往下沉，但她没吭声。
林微然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领口拉到头，登山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她没背包，但腰间别着一个小手电，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走吧。”苏清颜说。
两个人开始上山。山路比上次来的时候更难走，大概是因为最近下过雨，泥土松软，踩上去直往下陷。苏清颜走在前面，用手机的手电筒照路，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个扇形的亮区，照亮了前方的石头、树根和落叶。
走了不到十分钟，苏清颜停下来。
前面的路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那个东西有人的形状，但边缘是模糊的，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它站在路中间，穿着一件灰色的衣服，脸朝着她们的方向，但没有五官。光溜溜的，像一颗煮熟的鸡蛋。
“游魂。”苏清颜低声说，“中元节鬼门开，这些平时躲着的东西都出来了。”
林微然没说话。她能看见，苏清颜知道她能看见。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侧。
苏清颜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轻轻一抖。符纸自己燃烧起来，火光是金色的，在黑暗中像一盏小灯。她把燃着的符纸往前一举，那个游魂像被烫了一样，往旁边飘开，消失在灌木丛里。
“走吧。”苏清颜说。
走了不到五十米，又遇到一个。这次是两个，一高一矮，手牵着手，像是生前一起死的。高个的那个缺了半边脑袋，矮的那个少了一条胳膊。它们站在路边的石头旁，歪着头看着苏清颜和林微然，像在等什么人。
苏清颜又掏出一张符纸。
“等等。”林微然说。
苏清颜看着她。
林微然盯着那两个游魂看了几秒，摇了摇头。“它们没有恶意。在等人。”
“等谁？”
“不知道。但它们站在那儿，不是要拦我们。”
苏清颜把符纸收起来。她相信林微然的判断。林微然跟这些东西打了一辈子交道，比她更懂它们的神态和意图。鬼不会骗人——鬼骗人的方式跟人不一样，鬼的骗是伪装，是幻象，但它们的情绪是真的。害怕就是害怕，等就是等。
继续往上走。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游魂越来越多，有的站在路中间，有的蹲在石头后面，有的挂在树枝上，像被风吹上去的破布。它们形态各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浑身湿透，有的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大概是附近医院去世的人，魂魄没走远，在中元节这天出来溜达。
苏清颜一边走一边驱散，符纸一张接一张地烧，金色的火光在她手里明明灭灭，像在放小烟花。有的游魂看到她手里的符纸就跑，有的反应慢，被她用符纸一指才慢吞吞地飘开。
“这里的鬼比横店群演还多。”苏清颜嘟囔了一句。
林微然走在她身后，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苏清颜的手一僵。林微然的手很凉，指尖微湿，大概是手心出了汗。她的手指扣进苏清颜的指缝里，握得很紧。
“人多，别走散。”林微然说。
苏清颜看了看四周。除了她们俩，没有第三个人。游魂倒是有几十个，但它们不算人。
她没拆穿林微然。她握着那只冰凉的手，继续往前走。山路在月光下显得很亮，两边的灌木丛黑黢黢的，远处有猫头鹰在叫，咕咕咕的，像有人在哭。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道观遗址。
废墟在月光下比白天看起来更荒凉。地基上的青石被月光照得发白，像一排排墓碑。野草长得比人高，在风里摇来摇去，发出沙沙的声音。正殿的位置还能看出来，几根残存的石柱立在月光里，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细，像几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苏清颜站在正殿的地基上，环顾四周。
游魂比山路上更多。它们聚集在废墟周围，有的站在残墙后面，有的蹲在石柱底下，有的飘在半空中，像一盏盏灰色的灯笼。它们没有攻击性，就是在那儿，看着苏清颜和林微然，像在等一场演出。
苏清颜从包里掏出罗盘。罗盘的指针开始转，不是林家老宅那种疯转，是很慢很慢地转，像一个人在原地慢慢转身。转了大概三圈，停了。指着正殿地基的中央。
“还是那个位置。”苏清颜说。
她走到上次裂缝出现的地方。裂缝还在，青石板裂成了几块，缝隙里长出了新的草，嫩绿的，在月光下显得很不真实。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裂缝边缘。石头是凉的，但不是那种正常的凉，是那种“底下有东西”的凉。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震，是很轻很轻的震动，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身。裂缝变宽了，比上次更宽，宽到苏清颜能看到裂缝下面的东西——不是泥土，是空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但能感觉到有风从下面吹上来，湿冷的，带着一股霉味和腐烂的气息。
裂缝继续扩大。青石板向两边滑开，像两扇门被推开。地面中央出现了一个洞，圆形的，直径大概一米。洞的边缘很整齐，像是被人用刀切出来的。
林微然站在苏清颜身后，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手电的光照进洞里，光柱在黑暗中延伸了大概三四米，然后被黑暗吞没了。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黑暗。
苏清颜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点燃，扔进洞里。符纸往下飘，金色的火光在黑暗中画出一条弯曲的轨迹，越飘越深，越飘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金色的小点，灭了。
“很深。”苏清颜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林微然还握着她的手，她轻轻握了一下，表示自己没事。
“下去看看？”林微然问。
“下去。”苏清颜从包里掏出手电，往洞里照了照，“但我走前面，你跟在我后面。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慌，慌了也别松手。”
林微然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冷，但眼神很亮。
“我不松。”林微然说。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把帆布包的肩带紧了紧，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握着林微然的手，迈进了那个洞里。
第一脚踩下去，是空的。
她整个人往下坠，失重感像一只手从胃里往上掏。林微然的手从握着变成了拽着，从拽着变成了拉着，从拉着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往下坠。手电的光在黑暗中疯狂旋转，照亮了洞壁上的泥土、树根、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刻在上面的符号。
苏清颜想用符纸，但手被林微然攥着，抽不出来。她想喊，但风灌进嘴里，声音被吞掉了。她只来得及做一件事——把林微然拉进自己怀里，用手臂护住她的头。
然后她们落地了。
不是摔的，是落的。像有人托着她们，慢慢放下来。苏清颜的后背着地，不算疼，像是落在了一层厚厚的树叶上。林微然趴在她身上，冲锋衣的拉链硌着她的锁骨，有点疼。
手电掉在旁边，光柱照着洞壁，上面刻满了符号——不是她认识的那种符咒，是另一种，更古老，更原始，像是在文字出现之前就存在的东西。
苏清颜躺着没动。林微然趴在她身上，也没动。
过了大概两秒——也可能是十秒，苏清颜对时间的感觉又失灵了——林微然撑起手臂，低头看着她。手电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林微然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一半是亮的，一半是暗的。亮的那个半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苏清颜没见过的东西。
“你没事吧？”林微然问。声音有点抖。
“没事。”苏清颜说，“你呢？”
“没事。”
“那你能不能先起来？你压着我肺了，我喘不上气。”
林微然撑着手臂退开，坐到旁边的地上。苏清颜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捡起手电，往四周照了一圈。
她们在一个地下空间里。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四四方方的，像一间被埋在地下的房间。墙壁是用青石砌的，石缝里长着青苔，有的地方还在渗水，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地面上铺着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草，干枯的，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不高，大概到苏清颜的膝盖，上面放着一个东西。
苏清颜走过去，手电的光照在石台上。
是一个木盒。黑色的，没有花纹，没有雕饰，跟她从林家老宅后院挖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但这个更大，大概两个鞋盒并排的大小。盒盖上刻着一些符号，跟洞壁上的一模一样。
苏清颜站在石台前，手电的光照着那个黑色木盒。盒子很安静地躺在那儿，像在等她。
林微然走到她身边，跟她并排站着。
“打开吗？”林微然问。
苏清颜把手电递给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
“退后一点。”她说。
林微然没退后。
苏清颜叹了口气，把符纸夹紧，另一只手伸向那个黑色木盒的盖子。指尖碰到木头的一瞬间，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脊椎。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