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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挖出尸骨咒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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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苏清颜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后院公鸡叫的。她不知道林家老宅为什么还养鸡,但那只鸡打鸣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隔着三道墙都能把人从梦里拽出来。苏清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公鸡又叫了一声。
苏清颜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炸得像被雷劈过——实际上她确实被雷劈过,但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昨晚林微然倒的那杯,凉透了,但喝下去很舒服。
她洗漱完,换了身深色的衣服,把帆布包收拾好。符纸、朱砂、毛笔、罗盘,一样不少。她想了想,又多揣了几张空白的黄纸,以备不时之需。
走出东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了人。林微然站在桂花树下,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扎起来了,脸上没有妆,看起来比平时更冷了几分。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喝。看到苏清颜出来,她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你起这么早?”苏清颜走过去。
“没睡好。”
苏清颜看了看她的脸。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不明显,但凑近了能看到。“认床?”
“不是。”林微然顿了一下,“在想今天的事。”
苏清颜没追问。她知道林微然在想什么——阵眼挖出来之后,会牵扯出谁。那个能在林家老宅埋东西而不被怀疑的人,多半是林家的亲戚。林微然不想面对这个,但她不得不面对。
林爷爷也起了。他拄着拐杖,在佣人的搀扶下走到后院,站在台阶上,看着东南角那面墙。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像干裂的河床。
“苏小姐,”他说,“什么时候开始挖?”
“吃了早饭就挖。”苏清颜说,“您先去吃饭,挖出来了叫您。”
林爷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一丝紧张。他点了点头,被佣人扶回屋里了。
早饭是白粥配小菜,还有刚出笼的包子。苏清颜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两碗粥,然后把嘴一抹,站起来。
“走。”
后院东南角,佣人已经准备好了铁锹和镐头。苏清颜在墙角的位置用脚步量了一下,确定了中心点,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从这个圈往下挖,一米左右。”
林微然拿起铁锹,开始挖。苏清颜也拿起一把,跟她并排挖。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铁锹切入泥土的闷响,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早晨里听得很清楚。
挖了大概半米深,土的颜色变了。上面的土是黄褐色的,挖到半米以下,土变成了深灰色,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
苏清颜停下来,蹲在坑边,用手捏了一把土。土是凉的,但不是正常的凉——那种凉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穿透了鞋底,穿透了脚掌,沿着小腿往上爬。
“有东西。”她说。
林微然也停下来,拄着铁锹,看着她。
苏清颜跳进坑里,继续挖。她挖得很慢,每一锹都很小心,像是怕伤到什么。挖到大约八十公分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硬物,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金属碰木头的声音。
苏清颜放下铁锹,用手把周围的土拨开。泥土潮湿冰凉,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她顾不上这些,两只手不停地扒。林微然也蹲下来,帮她把土往外捧。
土层下面,露出一截黑色的木头。
苏清颜加快了速度,把木头周围的土清干净。那是一个盒子,不大,大概两个巴掌并拢的大小,通体漆黑,没有花纹,没有雕饰,就是一个光秃秃的黑色木盒。
她把盒子从土里捧出来,放在地上。
盒子很沉,比她预想的沉。木头的表面有一种奇特的质感,不像是油漆,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从里到外都是黑的。
林微然站在她旁边,看着这个盒子,脸色有点发白。“这是什么木头?”
“槐木。”苏清颜说,“槐木属阴,最适合养鬼养煞。用槐木做盒子装东西,里面的东西不容易烂,还会越来越强。”
她把手放在盒盖上,没急着打开。先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盒子里的气息。有一股很浓的腐烂的味道,但不是物质腐烂的那种臭,是能量腐烂的那种——像一潭死水,表面上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淤泥。
“你退后一点。”苏清颜对林微然说。
林微然没退后。她站在原地,离苏清颜不到一臂的距离。
“林老师,退后。”
“不退。”
苏清颜转头看她。林微然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那种“你说什么都没用”的坚定。
苏清颜叹了口气,没再劝。她深吸一口气,用指甲撬开盒盖的缝隙,猛地掀开。
盒子里铺着一层黑色的绸缎,绸缎上面放着一张符纸。符纸是黑色的,上面用红色的颜料画着诡异的符号——不是朱砂,苏清颜闻出来了,是血。人的血,而且不是一个人的血,是很多人的血混在一起的。
符纸下面,压着一小截骨头。
不是人骨头,是动物的。苏清颜看了一眼就判断出来了,应该是猫的趾骨。猫在玄学里属阴,猫骨入咒,作用是让咒术更加阴毒,更难以破解。
“尸骨咒。”苏清颜说。
“什么?”林微然的声音紧了一下。
“用尸骨做阵眼,聚集阴气,让林家后代不得安宁。”苏清颜盯着那张黑色符纸,眉头皱得很紧,“这个咒很毒,不仅会让人霉运连连,还会逐渐吞噬人的生命力。你爷爷的病,你爸妈的事,都跟这个有关。”
林微然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苏清颜从包里拿出符纸,三张黄的,一张红的。她把红的放在最上面,用朱砂在上面画了一个破阵符,笔走龙蛇,一气呵成。然后她把四张符纸叠在一起,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嘴里开始念咒。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符纸的边缘开始发烫,变红,像一块铁被放进了炉子里。苏清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安静的早晨里像钟声一样往四下里荡。
“破!”
她把符纸往黑色盒子里一扔。
符纸落在黑色符纸上的瞬间,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黑气从盒子里猛地喷出来,带着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惨叫。那声音不大,但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苏清颜的牙都酸了。
林微然下意识往苏清颜身边靠了一步。
黑气在空中翻涌,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然后又散开,像被风吹散的烟。苏清颜又掏出一张符纸,往空中一甩,符纸自己燃烧起来,火光是金色的,把那些黑气一卷而空。
嘶鸣声消失了。
院子里安静了。
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落在那个已经烧成灰烬的黑色盒子上。苏清颜蹲下来,用铁锹把灰烬拨开,下面什么都没有了——符纸烧了,骨头烧了,连盒子都烧成了炭。
“好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阵破了。”
林微然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苏清颜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脸上蹭了一道黑灰,头发从马尾里散了几缕出来,贴在脸侧。她看起来狼狈,但林微然看着她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碎冰了,是冰面底下的水流出来了,细细的一线,温温的,沿着河床慢慢淌。
苏清颜没注意到。她正忙着把铁锹上的泥蹭掉。
林爷爷被佣人扶到了后院。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地上那堆灰烬,脸色很复杂。
“苏小姐,这个阵,破了?”
“破了。”
“那我爷爷的病——”
“会慢慢好起来。阴气散了,人的阳气就会回来。”苏清颜顿了顿,“但是林爷爷,这个阵法,是被人刻意激活的。”
林爷爷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就是说,埋这个盒子的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埋的,他选了你们家东南角,挖了将近一米深,用槐木盒子装了尸骨咒,还用了血符。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所以呢?”
“所以这个人,不是外人。只有林家内部的人,才能进入后院,才能知道东南角的位置,才能在半夜挖土埋东西而不被怀疑。”
林爷爷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害怕。
“谁干的?”他问,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苏清颜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
“你们家自己人。”
院子里安静了。
风停了,桂花树的叶子不响了,连远处那只公鸡都不叫了。林爷爷站在台阶上,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他的目光从苏清颜身上移开,落在那堆灰烬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林微然站在苏清颜旁边,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很冷,比平时还冷,但苏清颜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压着怒气的那种抖。
“苏小姐,”林爷爷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了很多,“你能查出来是谁吗?”
“能。”苏清颜说,“但这个需要时间。而且我需要您配合。”
“怎么配合?”
“第一,这件事先不要声张,除了您和林老师,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第二,我要在老宅住几天,到处走走看看。第三,我需要见见你们家所有的人——每一个能进出老宅的人。”
林爷爷点了点头。“好,都依你。”
佣人扶他回屋了。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很佝偻,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
苏清颜蹲下来,把那堆灰烬用铁锹铲起来,装进一个塑料袋里。灰烬还有余温,隔着塑料袋都能感觉到。
“你留着这个干嘛?”林微然问。
“有用。尸骨咒虽然破了,但上面残留的气息还能用。如果让我见到那个埋盒子的人,我能通过气息比对认出来。”
“怎么比对?”
苏清颜从包里掏出罗盘,晃了晃。“罗盘对活人的气息也有反应。每个人身上的气场都不一样,埋盒子的人接触过这个咒,他身上会残留咒的气息。只要让我见到他,罗盘就会告诉我。”
林微然看着她手里的罗盘,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会是谁?”
苏清颜把塑料袋的口扎紧,塞进帆布包里。“现在不好说。但能在你们家老宅埋东西的人,一定是对你们家很熟悉的人。而且他埋这个东西,一定有动机。”
“什么动机?”
“钱,权,或者恨。”苏清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林老师,你们家最近是不是在争什么?”
林微然的眼神闪了一下。“董事长。我爷爷病倒之后,董事会一直在选新的董事长。家里有几个长辈,一直对这个位置有想法。”
苏清颜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像是谁打碎了一面金色的镜子。桂花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着,甜得有点发腻。
“林老师,”她说,“你们家这个事,比我想的复杂。”
林微然走到她身边,跟她并排站着,看着同一棵桂花树。
“你能搞定吗?”林微然问。
苏清颜转头看她,咧嘴笑了。
“搞不定也得搞定。谁让我是你助理呢。”
林微然看着她,眼里的碎冰又化了一点。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让苏清颜觉得值。
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晨风吹过来,几朵桂花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她们肩上,落在地上,落在那个已经空了的小土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