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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助理上任第一天 苏清颜 ...


  •   苏清颜搬进林微然家的那天,带的东西少得有点丢人。

      一个帆布包装了全部家当:两件起球卫衣,三条裤子,一双备用运动鞋,充电器,还有从出租屋顺的半瓶老干妈。她把帆布包往客房床上一放,拉开拉链,感觉这包比房间还空。

      林微然站在客房门口,看了一眼包里的东西,没说话。

      苏清颜替她说了:“东西少了点哈。”

      “没事。”林微然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中午阿姨做饭,你想吃什么可以跟她说。”

      门关上了。

      苏清颜站在客房里,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昨天来的时候天黑了,没看太清楚。现在是大白天,阳光从南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一米八的大床,床单是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旁边还有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一支白色的满天星。

      衣柜门是推拉的,她打开看了一眼,空的,挂着几个衣架。衣柜里面有一股淡淡的木头味,大概是实木的。

      卫生间也大,干湿分离,淋浴间的地面是那种防滑的石头,踩着不凉。洗手台上摆着全新的毛巾和牙刷,连杯子都准备好了,白色的陶瓷杯,杯底印着一片小叶子。

      苏清颜站在卫生间门口,对着这排场感慨了一句:“这就是有钱人吗?”

      没人回答她。她也不需要回答。

      她把帆布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放进衣柜,两件卫衣挂在衣架上,中间隔了三个空衣架,看起来孤零零的。三条裤子叠好放在格子里,半瓶老干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了床头柜上。

      放完她又拿起来了,觉得把老干妈放床头柜上不太体面。

      最后她把老干妈塞进了衣柜最底层,用裤子盖住了。

      中午阿姨来做饭,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王,圆脸,笑起来很和善。她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小时,端出来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碗冬瓜汤。

      苏清颜坐在餐桌前,看着这顿饭,眼眶有点热。

      她已经连续吃了一周的馒头配老干妈了。

      “王姐,你做饭太好闻了。”苏清颜说。

      王姐笑着说:“那你多吃点,林小姐平时一个人吃不了多少,我都怕浪费。”

      林微然从房间里出来,换了身家居服,在餐桌前坐下。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苏清颜,说了句“吃饭吧”,就端起碗开始吃了。

      苏清颜也没客气,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排骨炖得很烂,一抿就脱骨,味道咸甜适中,比她四百年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好吃——当然,可能是因为她饿太久了。

      她吃了两碗饭,三块排骨,大半盘番茄炒蛋,还喝了两碗汤。王姐在旁边看得眉开眼笑,说“这孩子胃口真好”。

      林微然吃得很慢,每口都嚼很久,吃到一半就放下了筷子。她看着苏清颜风卷残云地扫荡剩下的菜,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也没有露出嫌弃的意思。

      吃完饭,苏清颜主动要求洗碗。王姐说不用不用你是客人,苏清颜说我现在是助理了不是客人。王姐看了看林微然,林微然点了下头,王姐就把围裙解下来让给了苏清颜。

      苏清颜站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洗洁精的泡沫在手背上滑来滑去。她洗得很认真,每个碗都转着圈冲了三遍,洗完还拿厨房纸巾擦干了再放进消毒柜。

      她出来的时候,林微然正坐在沙发上看剧本。她戴着眼镜,金色的细框,衬得那张脸更冷了几分。苏清颜没见过林微然戴眼镜的样子,多看了两眼,心想这人戴眼镜比不戴眼镜还好看,这合理吗?

      “看什么?”林微然没抬头,但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没什么,就觉得你戴眼镜挺好看的。”

      林微然翻了一页剧本,没接话。

      苏清颜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不知道该干什么。她问:“助理一般要做什么?”

      林微然想了想。“帮我拿东西,跟我去片场,有时候帮我挡一下记者。”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你为什么要请助理?”

      林微然翻剧本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因为赵姐说,一个影后没有助理说不过去。”

      苏清颜想了想这个理由,觉得确实说不过去,但又好像说得过去。

      下午林微然在客厅看剧本,苏清颜在客房收拾东西——虽然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把自己唯一值钱的东西从包里拿出来,摆在了床头柜上。

      那是一块玉佩。

      不是普通玉佩,是师父给她的。四百年前师父说“这玉佩保命用的,别弄丢了”,她就一直贴身戴着。穿越的时候玉佩跟着她一起过来了,也算是她跟四百年前唯一的联系了。

      她把玉佩放在床头柜上,又觉得不放心,拿起来塞进了枕头底下。

      晚上王姐又做了一顿饭,比中午还丰盛。苏清颜又吃了两碗,吃完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收养的流浪猫,吃相不太好看,但控制不住。

      吃完饭,林微然去洗澡了。苏清颜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换台。换到一个综艺节目,里面几个明星在玩游戏,笑得很假。她又换了一个,是新闻,在讲某个地方的房价又涨了。她又换了一个,是《深渊》的预告片。

      屏幕上出现林微然的脸,穿着戏服,站在那个祭坛前面,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刀。预告片只有三十秒,但苏清颜看出了点东西。

      那个祭坛,在预告片里看起来更不对劲了。

      不是布景的问题,是那个位置的气场。她在片场看到的时候,阴气是从地底下往上冒的。但在预告片里,阴气已经开始往四周扩散了,像水面上的一圈圈波纹。

      说明那个东西在长大。

      苏清颜皱了皱眉,把电视关了。

      林微然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手里拿着毛巾在擦头发。苏清颜看了一眼,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是因为她觉得这人刚洗完澡的样子太好看了,多看两眼容易出问题。

      “电视不好看?”林微然问。

      “没什么好看的。”苏清颜说。

      林微然在沙发上坐下来,继续擦头发。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和空调外机低沉的嗡嗡声。

      “苏清颜。”林微然忽然开口。

      “嗯?”

      “晚上不要随便开我房门。”

      苏清颜转头看她。林微然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苏清颜问。

      “因为我不习惯。”

      “哦。”苏清颜点了点头,“那你放心,我晚上睡得跟死猪一样,雷都打不醒。不会乱开门的。”

      林微然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实性。最后她点了下头,站起来,说了一句“晚安”,就回房间了。

      苏清颜也回了客房。她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说是睡衣,其实就是那件领口松了的卫衣。她躺在床上,关了灯,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留了一条缝,月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床很舒服,被子很软,枕头高度刚好。苏清颜闭上眼睛,准备像昨晚一样睡个好觉。

      然后她的肚子叫了。

      咕——噜噜噜。

      苏清颜睁开眼,摸了摸肚子。她明明吃了两碗饭,怎么又饿了?大概是这具身体的消化功能太好了,也可能是之前饿太久了,胃在报复性地索要食物。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试图用意志力对抗饥饿。

      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更大声。

      苏清颜在被窝里挣扎了大概五分钟,最终败给了胃。她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摸黑走向厨房。

      走廊很暗,只有客厅方向有一点点光,大概是窗外路灯的反射。她凭着白天的记忆摸到了厨房门口,打开冰箱。

      冰箱里的灯亮了,照得她眯了一下眼。

      冰箱很满,上层有牛奶、酸奶、水果,中间有剩菜,下层有饮料。苏清颜一眼就看中了那盘红烧排骨——中午剩的,用保鲜膜封着,大概有四五块。

      她端起盘子,拿了一双筷子,站在冰箱前面就开始吃。排骨是凉的,但味道还是很好,肉冻成了透明的胶质,咬起来有点韧。她吃了一块,觉得不过瘾,又吃了一块。

      吃第三块的时候,厨房的灯亮了。

      苏清颜猛地转过头。

      林微然站在厨房门口,穿着那件黑色家居服,头发还是半干的,散在肩上。她的表情很难形容——不是生气,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苏清颜嘴里还叼着半块排骨。

      林微然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盘子,又看了一眼她嘴角的油光,开口说了一句:“你饿了?”

      苏清颜把排骨从嘴里拿出来,放在盘子里,用袖子擦了擦嘴。

      “中午吃太早了,晚上饿得快。”她说。

      林微然没说话,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个保鲜盒,打开,里面是王姐下午做的银耳羹。她把保鲜盒放进微波炉,按了一分钟。

      微波炉转起来,嗡嗡地响。

      苏清颜端着排骨盘子,站在那儿,像个被当场抓获的贼。

      “你不是说晚上睡得跟死猪一样?”林微然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微波炉上的倒计时。

      “睡着之前是死猪,睡着之后是活猪。”苏清颜说,“饿了会醒。”

      微波炉叮了一声。林微然把银耳羹端出来,放在苏清颜面前。银耳羹冒着热气,里面有红枣和枸杞,闻起来甜甜的。

      “吃这个,排骨太凉了,对胃不好。”

      苏清颜看着那碗银耳羹,愣了一下。

      “愣着干嘛?”林微然说,“吃完把碗洗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啪嗒声。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苏清颜端着那碗银耳羹,站在厨房里,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的,糯的,银耳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她靠在厨房台面上,一口一口地吃着,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有点不太真实。昨天她还在出租屋里啃馒头配老干妈,今天她住在影后家的客房里,半夜饿了影后给她热银耳羹。

      苏清颜把最后一口银耳羹喝完,把碗洗了,把排骨盘子也用保鲜膜重新封好放回冰箱。她关上冰箱门,厨房里的灯自动灭了,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光。

      她站在黑暗中,忽然想起林微然说的那句话——“晚上不要随便开我房门。”

      不是“不要开我房门”,是“不要随便开”。这两个字的差别,苏清颜品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不是不许进,是进之前要打招呼。

      苏清颜回到客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白色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她翻了个身,把枕头底下的玉佩摸出来,攥在手里。

      玉佩温温的,带着她自己的体温。

      “师父,”她在心里说,“你徒弟现在混进影后家了,下一步怎么办?”

      玉佩没回答她。

      但她觉得师父如果在,大概会说一句:“你这个人,走到哪儿都能混进人家家里。”

      苏清颜笑了一下,把玉佩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明天要跟林微然去片场了。

      她得想想,怎么在不暴露自己是玄学大师的前提下,把片场那个祭坛底下的东西处理掉。

      毕竟现在她是助理了,不是路过的群演了。

      助理的身份,比群演方便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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