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之约》林之盐

35、海（部分10） 海

　　不知过了多久，鹤心房间积了灰又被打扫干净，打扫干净后又积了新灰，鹤念一开始为妹妹编制安慰爸爸妈妈的谎言，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攻自破。一对穿着整齐的夫妇面色焦急的推开鹤心的房门，看着原原本本没有变化只是少了人气的房间，相视。
　　女人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而她身旁的男人心中的悲情展现在他的眼里，他的手自然垂下，其中的某个关节微微的曲起。他似乎想把手轻抚老伴的肩膀，但心中的悲颤让他暂时失去了表达动作的能力。
　　“鹤念，妹妹呢？”女人还有些冷静，寻问站在门口的少年。
　　“她……去寻找凌铃草。”
　　“找什么东西需要找这么久吗？她想要什么妈妈和她一起找好不好？”
　　“对不起妈妈。”
　　“什么意思鹤念，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妹妹她不会再回来了，”鹤念用一种哀伤的眼神，“这不是她的错。是消逝世界的错。”
　　风卷着铃音，响动着，清脆悦耳。
　　“鹤念，你在说些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消逝世界的话，小妹她就不会感到痛苦；如果不是因为遗忘而失去情感的人们的话，鹤心就不会离开。如果这个世界一直这样的话，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鹤心她永远也不会回来。”鹤念垂下头，盯着地面，眼神中蒙上了一层灰霾，“所以这些，爸爸妈妈懂了吗？”
　　夫妇二人有点失魂落魄地往后退了一步。
　　女人的手拽到木椅子上，她在下意识转头看搭在椅子上的手，余光看到桌面上的笔记。桌上放书是十分正常的场景，但女人总觉得这几本笔记放的很刻意，就像是等待谁的到来，而专门摆放的一样。
　　“那几本笔记，鹤心留下的。爸爸妈妈读完它们，也许就会知道妹妹想要做什么了。”鹤念看到母亲正在注视着书桌上的笔记本。
　　鹤念不知道怎么开口对爸爸妈妈说起这件事情，凌铃草总令他不太安心。鹤念也总觉得自己应该理解鹤心，才会替她隐瞒这件事情，暑假过后，她会再回来也说不定？时间会让每一个自我安慰的谎言不攻自破。
　　后面的事情鹤念都已忘了大半，只记得父母哽咽地读完鹤心的笔记后，俩人就再也再没提过关于鹤心行踪的任何问题。家中的一切也同样没有变化，墙上的全家福、鹤心随手放在电视桌的CD卡，这些，没有人去触碰它，也没有人去改变它，仍按班就部。
　　好像所有人都试图去忽视，以达到快速遗忘的结果，可是，谁也忘不了，于是痛与伤疤一起留下。
　　大家都愿意理解你，包容你，谅解你，但你的离去也是心中的一根刺，你远走高飞也好，远走他乡也罢，我不会因为你做这件事情感到愤怒，所有人都仍不能遗忘的原因，大概是由于难以割舍的爱吧。
　　所有人都开始眺望远方，因为他们知道，其爱在远方。
　　“你怎样都好，一切安好就好。”鹤念在往后的岁月中，时常听到父母两人讨论的话。
　　鹤念渐渐回过神来，手里拽着那一张边角泛了黄的信纸。
　　不远处能听到三个活泼的少年叽叽喳喳讨论的声音，鹤念看着他们仨个围成小团的身影，弯了弯眼角。
　　“现在就立刻起身寻找凌铃草吧，天时地利人和，要素齐了！”
　　“可你忘了，小Q。现在是仲夏。”
　　“那在到达暮夏的这一段时间里，我们可以好好的疯玩一顿了吧。”千结樱说。
　　“那……那我要去捕鱼。”
　　“要在离岸比较远的地方才好捕鱼哦。”一旁的鹤念单手撑着，带着一副温柔的面容看着他们。
　　三个人看向青年，问为什么。
　　“这里的海岸边很少有鱼的，而且捕鱼需要相应的工具，你们要徒手捕鱼吗，不过我把我把钓鱼工具带来了，你们可以去钓鱼哦。”
　　“刚刚我在行李堆那里看到了烧烤架之类的东西，鹤念是想办篝火晚会？”
　　“嗯，是哦。因为想着海边烧烤会比较热闹吧，小朋友应该喜欢热闹的东西。”
　　三个人飞遛去拿钓鱼竿和水桶，窜到海岸边。坐在后边的鹤念把烧烤架放好，在那里准备烧烤了。
　　小Q从来没有钓过鱼，她拿着钓鱼竿，凭借记忆里常站在河边或蹲坐的人钓鱼的样子，把鱼钩抛了出去，白色、透明的线随着鱼钩被甩出。鱼钩经过的海面起了个小小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但很少有会关注一个小波浪、小水痕的去处，所以它们向外扩散时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你以为它们不见了，归于平静了，但它们还在那里，只是你遗忘了。
　　平静的海面上，真的会有鱼吗？小Q要是看见小虾就好了，这样她就能够基本确定，海里是有鱼的了。小Q曾在河岸边俯看清澈的河面，那里就有几只透明的小虾浮在石头或沉积物上，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啃食浮游生物。小Q看了很久很久之后，她把压在膝盖的手伸到河面下时，那些小虾和小鱼一灰烟全跑向别处了，这条河里是有鱼的。因为有的河流被污染了，里面是很难看到小鱼的，所以小Q以后盯着鱼看时都会确认河里有没有小鱼。小Q知道这条河有鱼以后，所以她喜欢蹲在河边，细数游鱼。
　　千结樱把鱼竿甩了下去后，盯着海面眺望，千结樱手中的鱼竿因为鱼咬住鱼钩而挣扎着逃跑发出动静。她知道这应该是一条极轻小极轻的鱼，因为千结樱此时正毫不费力地把鱼竿拽了回来。
　　鱼竿因拉力脱离水面，这一只巴掌大小的小黄鱼，它的尾巴正随着挣扎来回摆动。
　　“钓上小鱼了！”小Q说。
　　“嗯，是一只小黄鱼。小Q，你想钓什么品种的鱼？”
　　“我？”小Q摸摸鼻子，“嘿嘿，是鱼类就行了，或者，是电视里的小丑鱼。”
　　千结樱把小鱼放进水桶中，并在里面灌了些海水。小鱼就在桶里追着自己的尾巴，游来游去。
　　小Q和季鸣序在看到两个空桶之后，便暗暗努力。直到，千结樱的水桶已经装满了小鱼，小Q和季鸣序仍是一无所获。
　　“为什么会这样呢？”
　　“钓鱼的话，讲究运气哦。”千结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说。
　　运气？小Q心想。
　　“不过呢，你们也十分地好运。”千结樱说完，就从桶中抓出两条游得自在的小鱼，在两个人的注视下，往海里走去。她回头凝视，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千结樱伸手去捞白色的鱼线，背对他们两个，把小鱼挂到了银白色的鱼钩上，再把还摆着尾巴的小鱼放就进海水，千结樱回头对他们比耶。
　　“千结樱好像把我们当笨蛋了。”
　　“那就姑且当一回笨蛋好了。”
　　鱼竿被牵引，小Q和季鸣序都感受到了鱼竿的拉力。小Q转动鱼竿上的小轮子，鱼线被收回，鱼钩和小鱼也一起离开海面。
　　“是鱼。”小Q把鱼放进自己的桶里，收好杆子，就飞扑到走上岸的千结身上。
　　时间缓缓流动着。
　　“木炭已经烧好了哦。”鹤念对着海边的三个人说，“可以来烧烤了哦。”
　　“来了。”他们提着桶跑上岸。
　　当夕阳西下，阳光洒在小Q的脚边时，她才知道现在已经傍晚了。沙子融上一层金色的光，蓝色的海水翻涌着波浪也同样金碧灿灿。
　　小鱼清理好后串上签子，就放在烤架上。木炭噼里啪啦的星火四溅，有的飞窜着，在空中冷却。
　　“钓了很多的鱼，很厉害呢！”
　　季鸣序哈哈一笑，“都是千结樱钓的最多。”
　　“太阳就要落山了哦。”鹤念提醒直勾勾盯着烤鱼的三人。
　　听到鹤念的话，小Q他们都坐在沙子上，看点，天际的云染上粉色、橘色、黄色，它们揉杂在一起。海面上倒映着天光，灿烂地出现在所有人的眼中。
　　“夕阳西下的过程十分短暂呢。”小Q心想。就这样一溜烟地留给世界眺望光明的人最后一丝色彩。不眺望光明的人是看不到太阳的，看不到太阳的人，也就不知道这时夕阳西下，隐入群山。
　　炭火亮亮的，在烧烤炉里，它们发出的热量把鱼烤熟了，它发出的光也照亮烧烤架旁人的脸。
　　“撒上调味料，就烤好了。”鹤念把冒着热气的鱼递给小Q他们。
　　“谢谢鹤念哥哥。”
　　“其实呢，还带了其他的食品。不过的话，小朋友努力的成果优先。”鹤念找已把箱子里的食品拿出来，肉串、鱼条、肉圆……这些都放在了折叠桌上，用盘子装着。
　　“但想了想，小鱼身上刺多。嗯……在外面总归还是要多一份心的。”
　　小Q一只手帮忙把串串放在烤架上，另一只手抓着烤鱼在那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着，因为小鱼的身上真的有着十分多的刺蛋。鱼非常的香，鱼薄而小，所以小鱼能够把调料吸收入肉中，炭火也把鱼肉熏得香香的，有一股炭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