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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是,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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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是,她很快就再次见到陈燚。
那大约是项目公司成立两周后,辛居上到西郊来听取工作汇报,她作为工程师代表参会。
她匆匆赶去会议室,推开门,却是一愣——
陈燚坐在主位上。
唐骏宁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听见动静,陈燚转头看过来,她立即垂眸,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在所有人都面向谭靖寒听汇报的时候悄悄打量陈燚,他穿着休闲的浅亚麻色半开襟亨利衫,略长的头发光滑垂顺,既能撑起饱满的弧度,又不乏长发特有的流动感,让她想起香港电影《人鱼传说》里的郑伊健。
那个怕水的青年长大后跟美人鱼谈起了恋爱,也学会了游泳,小舟忍不住想,自己有没有可能得到这个条件优异的男人。
正想着,陈燚转身来问她:“自动灌溉系统开发得怎么样了?”
她顿了一下。
技术研发不是她的工作内容,作为现场工程师,她主要负责记录设备运转情况和分析草坪各项指标,并将其反馈给技术研发人员。她看一眼身旁负责写算法的同事,和他交换了眼神,回答说:“还在调试阶段。”
陈燚看向那人:“尽快做出来。南江气候多变,要保证对土壤湿度的精确掌控。”
她顿时觉得好笑,这门外汉做了多少功课,竟然到这里来指导工作?
听得懂么他?
她本着找茬的态度倾听他发言,听着听着就对他刮目相看起来。这人确实做了不少功课,能听懂绝大部分内容,也能把辛居上的意思传达到位。他从善如流,乐于求教,思路清晰,将会议的氛围控制得恰到好处。
半个小时后,会议顺利结束,接下来就是高层之间的单独谈话。
众人回到办公室,正闲聊,谭靖寒的助理王知遥在微信大群里通知:小陈总在隔壁江景餐厅订了包厢,请大家吃午饭。
一人便说:“看来陈四火是真重视这个项目,都开始玩收买人心这套了。”
另一人说:“能不重视么?搞砸了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老家。”
哄堂大笑。
她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还是选择沉默,不要多管闲事,这是最佳生存之道。
可是为何心情恹恹?
不久之后的一天,午后,她在度假村里的草坪上取样,电瓶车停在一旁,陈燚戴着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走过来说:“小舟,好久不见。”
她看看四周,愣是没想明白这人从哪里冒出来。
“约了朋友在这儿,看见你,过来打个招呼。”
“哦。”她说,“祝您和朋友玩得开心。”
陈燚被她祝福得一愣。
她自己也是一愣,心说自己平时没这么傻啊。
好在周围并无第三人,他们在这一望无垠的绿地上、穹庐下,渺小得如同两颗沙砾,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被旁人听到。
陈燚说:“在这儿待得怎么样?”
“比在本部辛苦一些。”
“既然觉得辛苦,为什么进这行?”
“薪水高。”
“这很有说服力。”陈燚忍俊不禁。
“让您见笑了。”
“不,我欣赏你的坦荡。”
小舟缓缓抬头,从帽檐遮挡的狭小视野里瞧着他的脸。她是学理工的,信数据,不信直觉,这一刻,直觉却告诉她,这个男人心思不单纯。
陈燚微微低头看她:“我说错话了?”
看吧,谁家老板这样和员工说话呢?
“抱歉,接个电话。”陈燚转身走开,一会儿,回来说,“带你去个地方。”
到了发球台才知道,陈燚说的约朋友其实是商务局,七八个人,穿高尔夫球服,应是本地一些企业的高管和随行的助理秘书。
没人懂草坪,看见面前绿油油的草地,都好奇地提问。小舟脸上带着漂亮的笑,背书一样流利的回答问题。
有老总击球回来,报出总杆数,引起一阵热闹的恭贺与奉承。
度假村的老板陈汉章问她要不要比一局,比杆赛,总杆数低者胜。
她摇头说不会。
对方笑着打趣,你跟球场打交道,却不会打球,这可不行。
她尴尬地笑笑,进退两难,索性木桩一样杵在那儿。
陈燚忽然靠过来,低声问:“饿不饿?”
她如蒙大赦:“快饿死了!”
他转身冲唐骏宁招招手,唐走过来说:“祝工,施工队那边有点事,喊你过去。”
她连忙跟着唐骏宁走了。
天色渐晚,小舟坐在电脑前比对土壤样品的各项指标,颇有些心不在焉。
想那潦草的几面、短暂的相处,自己是如何的怪异而无趣。
也想陈燚,揣摩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有越来越多的端倪足够证明她的直觉。
可是,可是……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看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她的心提到嗓子眼。
接起来,对方开口,是个女人,她松了一口气,她记得这悦耳的女声,陈汉章的秘书,秘书说:“祝工,关于你提出更换球场草种的事,我们老板希望跟你谈谈。”
她慢慢坐直身子:“你们应该找谭经理沟通。”
“正是他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
“好吧。”她说,“什么时候。”
“现在,我已经在项目公司楼下了。”
她下了楼,果真看见那位秘书。
对方开车,见她谨慎,笑说:“祝工不用担心,我们老板是个女儿奴,不利于家庭和谐的事,不会做的。”
小舟微笑:“哦,那陈先生可真是个好男人!”
秘书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夜幕降临时,车子开进度假村,停在人工湖边的柏油路上,湖边两座亭子,几盏路灯冷白如月,几位老总在水边支着小板凳玩夜钓,远远的,就听见两位陈总在谈笑。
她们走过去,陈老板立即招呼她加入夜钓队伍。
她推辞说不会钓鱼。
陈老板大手一挥,豪迈地说:“学了不就会了吗,我看小陈总就很乐意当祝小姐的老师,小陈总,我没说错吧?”
陈燚没有表态。
小舟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比那些坐着的男人们都高了一截,可他们捧腹大笑的样子,却让她觉得无比难堪。
“嗡嗡嗡——”嘈杂令她耳鸣,一掌拍在侧颈上,掌心一滩蚊子血。
“我看还是算了。”陈燚这才笑着开口,“蚊虫猛如虎啊,我们这些爷们儿皮糙肉厚经得起咬,人小姑娘可不行。”
哄堂大笑。
“祝工,这里用不着你,回去休息吧。”小陈总一本正经,仿佛在布置公务,而后招呼唐骏宁,“你跑一趟,买支药膏给她送过去。”
她冷漠地看着他,全身的血液,迅速的失温,忘记了流动。
她把唐骏宁送来的药膏扔进垃圾桶,挤了点牙膏抹在红疙瘩上,牙膏的清凉感和清新气味在梦里也伴随着她。
她又看到那张脸。
哦,原来那气味是属于他的。
他站在路灯下,眼睛黑白分明,白的像月,黑的像湖,无论黑白,都是一样的深不见底,仿佛要把她吸进去。他深深地望着她,喊她:“小舟。”
她冷冷地说:“别玩了,陈总。”
男人气定神闲地摇头,嘴角含笑,说:“祝小舟,你在怕什么?”
小舟惊醒,才发现牙膏蹭到了枕套上,乳白色的一抹,只剩下淡淡香味。
五月,南江的杨梅开始上市。
周末下雨,她多睡了会儿懒觉,起来后直奔水果店,贪心地挑了两斤杨梅。
付款的时候,有客人走过来,不向老板问价,倒是问她:“你喜欢吃杨梅?”
她转头去看,又是那张脸。
或许是因为站在弱光的遮阳棚下,这张深邃的脸庞看起来低眉顺眼,温润柔和,与她梦里所见截然不同。
“陈总,您又来这边办公。”
“不,我特地来找你。”
“……”
“抱歉,小舟,那天晚上的事,并非我本意。”
“……”
“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
“说说你的态度,接受还是拒绝,毕竟我是来负荆请罪。”
“我都快忘了。”
陈燚眉眼舒展笑开:“忘了好,把这种破事记在心里只会给自己找罪受。”
她轻轻耸肩,表示赞成。
“还有没有其他安排?”
“没有了。”
坐陈燚的车回到员工宿舍,小舟准备下车,陈燚叫住她:“小舟。”
她回头,看他从后座拎出来一个礼盒,递过来:“五一回京州办事,给你带了那边的特产,酥皮八件,尝尝看。”
“为什么带这个给我?”她不解。
“赔罪。”
她只好伸出双手接下来,盒子沉甸甸的,压手,也压着她的心。她道了谢,推开车门下去。
走出几米远,回头,那辆汽车还停在那里,没有一点启动的意思,驾驶位上的男人还看着她。
她折回去,他降下车窗。
“这种转眼就忘的小破事,不值得您跑这一趟。”小舟说,“这实在太容易引起误会。”
“什么误会?”陈燚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泛起笑意。
她这时才有脾气上来,不爽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与他无声对峙。
她赢得毫无悬念,且迅速。
陈燚从车里出来,走到她面前,缓缓说:“没有误会,小舟。”
“……”
“就是你想的那样,小舟,我喜欢你,我在追你。”
祝小舟又开始做噩梦。
她站在花洒下洗澡,浑身涂满泡沫,有人推开门钻进来。
她看清他的脸,红着脸嗔怪,缩着身子往后退,后面就是墙角,退无可退。
粗糙的手掌覆在腰上,往下滑,沾了沐浴露,滑溜、滚烫,直到伸向她合拢的双腿之间……
耳畔突然传来女人的啼哭声。
她抬眼,眼前赫然一张蜡黄的狰狞的脸。
她惊恐地嘶喊,睁开眼睛。
现实并不比噩梦好过。
打开手机,消息多到爆,就连杨学文都发消息来问:陈总在追你?
她立即打给周显婷:“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周说:“陈燚自己承认的。”
“什么?”
“昨天他不是去员工宿舍找你?有人碰见,问他是不是喜欢你,他回答说:是,我在追你们祝工。一晚上,传疯了。”
“……”
“哎,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们之间有猫腻呢?我是一只失败的猹!”
小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也不可爱的方圆脸,眼睛大而无神,鼻子高挺,鼻头却圆润略显幼态,嘴唇不厚不薄……她试着扬一下嘴角,太刻意,比哭还难看。
索性撒开性子哭起来。
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比单向暗恋还要苦涩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