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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迟到 皮尔洛要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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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尔洛返回布雷西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奥运金牌往脖子上一挂,然后蹬着自己那辆自行车一路慢悠悠地从家骑到训练基地。
沿途,这位21岁的奥运冠军受到了城市英雄一般的礼遇。小伙子们对着他狂吹口哨,姑娘们坐在二楼窗台上朝他挥手帕,老人们则扯着嗓子喊:“——安德烈亚,快把金牌收好!小心被人抢走!”
凭借从小到大接受的良好教养,皮尔洛明白谦虚才是伟人的美德,但是他又忍不住地想要炫耀——凭实力拿到的冠军为什么不能亮出来给别人看?谦虚这种美德还是留给别人拥有吧。
转过一个路口,迎面而来的邮递员大叔冲他大喊了一声“嘿!冠军!”,皮尔洛承认,那一瞬间他蹬踏板的双腿确实更有劲儿了一点点。
“安德烈亚!快骑啊!训练要迟到了!”这时,队友菲利皮尼双胞胎一左一右从他两侧超了过去,却对他胸前那枚比太阳还要耀眼的金牌视而不见。
“不用急,约翰他们还没出门呢!”皮尔洛冲着前面两人的背影拖长声音喊道。他说的是实话,今早出门的时候他亲眼看见克鲁伊夫坐在窗边翻报纸,姿态悠闲得让人怀疑他今天是否还有出门上班的打算。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汽车轻摁喇叭的声音。皮尔洛往路边靠了靠,漫不经心地回头瞥了一眼——只见汽车副驾驶的车窗正缓缓摇下,克鲁伊夫从里面探出半张脸。
“但是,孩子,”布雷西亚主帅揶揄道,“我们有四个轮子。”
皮尔洛抬眼看向车内,今天握着方向盘的是瓜迪奥拉,而温柔体贴的约尔迪坐在后排。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紧接着,瓜迪奥拉就在老师的一句吩咐下踩下油门,留给年轻队友一串汽车尾气。
于是皮尔洛只好站起来蹬车,姿势狼狈得像一个再不把鲜牛奶送完就要被退货的送奶工。金牌在他胸口来回晃荡,一下一下砸在胸膛上,疼得他怀疑自己是在受刑。
不谦虚的惩罚来得如此之快,皮尔洛觉得自己这运气完全可以成为寓言故事的倒霉主角——比如什么要穿破七双铁鞋、撑弯七根铁棍、眼泪装满七个尖嘴瓶才能找到变成金尾鸟丈夫的磨坊主小女儿——苦难完全是被成年人精心设计出来的,只适合拿来吓唬善良纯真可爱的小孩。
后来,布雷西亚队长巴乔宛如天使降临人间一般开车经过,并体贴地停下车朝皮尔洛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把自行车塞进后备箱。
皮尔洛喘着气,满怀感激地把车架了进去。
但遗憾的是,他还没来得及上车,巴乔就把汽车开走了。
妈妈,原来罗伯特·巴乔也是个丢三落四的男人。
皮尔洛站在乡间柏油路上,远远望着队友半敞开的后备箱里那辆还露着一个车轮的自行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巴乔刚才那个迷人的微笑里分明还藏着些许狡黠。
年轻人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十分确定自己没有那种不太健康的特殊癖好,但是罗伯特·巴乔刚刚在路边捉弄了他?
他花了三秒钟消化这件事,然后决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写进自传,标题他都已经想好了——《忧郁王子把磨坊主小儿子自行车拐走的那天》——上帝,他一定可以跻身畅销书作家的行列。
而在两公里外的布雷西亚训练基地更衣室,马特拉齐正坐在长凳上用嘴狂吹气球,脸色都有些发紫了。
“为什么打气筒偏偏坏在今天?”他的语气非常暴躁,但给气球打结的手上动作却十分温柔。
老将加利忽然推门进来,晃了晃手机:“罗比刚才来电话,他说他骗走了安德烈亚的那辆古董自行车,为咱们争取了一些时间。”
年轻中卫博内拉正在往墙上贴横幅,上面赫然写着“欢迎奥运冠军安德烈亚回家”,边缘密密麻麻签着布雷西亚全体球员、教练组成员、医疗组成员、以及包括厨师、保安、保洁在内的俱乐部后勤人员的亲笔签名。
自从皮尔洛多次抱怨这赛季租借回来没有欢迎横幅和气球,也没有崭新的布雷西亚训练包、毛巾和拖鞋之后,布雷西亚上下就憋着一口气,发誓要给这个烦人精补上一次难忘的。
没过多久,约尔迪与瓜迪奥拉也抵达了更衣室。当听闻巴乔拐走了皮尔洛的交通工具后,
善良的约尔迪有些担忧地问道:“但我们就这样让他走着过来,他会不会生气啊?”
菲利皮尼双胞胎中的一个——应该是安东尼奥——头也没抬地说道:“放心吧,他只会把这当成对我们恶作剧的由头,然后兴致勃勃地琢磨怎么报复回来。”
另一个菲利皮尼放下手里的胶带,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安德烈亚十六岁以后,就没人能在他那里占到便宜了。我打赌,今天训练结束前我自行车的车座就会不翼而飞。”
五分钟后,巴乔抵达训练基地的停车场。但是他刚从车上下来,手还没碰到后备箱,一辆出租车就拐了进来。
皮尔洛推开车门跳下来,隔着十多米朝他摆了摆手。
巴乔暗自叹了口气——他早该想到的,就凭皮尔洛的性格,怎么可能老老实实走完最后两公里?
于是,布雷西亚队长只好揽着年轻人的肩膀,两人一起来到了基地走廊的照片墙前面——与更衣室在完全不同的方向。
巴乔抬起手指了指挂在上面的一张黑白照片,“安德烈亚,你想挂在洛卡特利先生旁边吗?”
乌戈·洛卡特利出身自布雷西亚,1936年代表意大利参加柏林奥运会并夺冠,是俱乐部上一个奥运冠军,已在1993年去世。
皮尔洛仰头望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心想巴乔明明才来布雷西亚没多久,怎么连这种历史角落都摸得一清二楚。
“那我能不能等到洛卡特利先生那个年纪再挂上去?”皮尔洛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问道,“否则以后的布雷西亚球员肯定会觉得我不够成熟。”
巴乔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年轻人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移到照片中那张历经岁月打磨的面孔上:“安德烈亚,你说得很有道理。”
后来,两人硬是站在照片墙前面一张一张看过去,就像是在参观美术馆一样鉴赏起这些照片的光影与构图。
哦,他们意大利人在审美这块还是挺有发言权的。
等到最后一张照片鉴赏结束,皮尔洛才笑着问巴乔道:“罗比,现在他们准备好了吗?有没有礼炮?我还想要金色亮片。”
巴乔沉默地看着皮尔洛,忽然觉得聪明小孩有时确实比较难养。
“大概?”他说。
皮尔洛点点头,转身朝更衣室走去。巴乔站在原地,没有拦他,反正也拦不住了。
后来,布雷西亚更衣室等来了一个鸡飞狗跳的上午。虽然皮尔洛注定不是那种会因为这种场面而感动到落泪的人,但球队还是在这次胡闹中增进了感情。
“约翰!我们一定要拿意大利杯冠军!”在一片金色亮片雨中,不知谁朝着站在门口的克鲁伊夫大喊道。
荷兰人抱着胳膊,看着一屋子弟子无奈笑道:
“行,既然你们想拿,那我们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