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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79章 西域 兵临龟兹(下) 只要你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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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夜色漫过天际,群星闪烁,白天的闷热尽数散去,吹来阵阵凉风。木白坐在高处,刚喝完第二坛酒。
“木白。”
木白没有听错,他肯定没有听错,这是十四第一次唤他名字。
两个字从十四唇齿间落下,轻飘飘的,却在木白心头狠狠凿了一下。
十四从进入西域以来就注意到木白了,此人心思缜密,见识广博,确实非同一般。
十四问:“既然是出征,为什么战胜后不去占领城池?”
“此番用兵,意在练兵。”木白不假思索。
十四问:“为练兵而练兵?”
这话把木白问住了,他确实还没有想到这里来。
木白不假思索道:“有了强兵,不就有了一切么?”
话刚出口,木白心头猛地一沉。
是啊,既然千辛万苦赢了战争,为何不顺势拿下城池?
如果武魂计划的根本目的,或者说首要目的,根本不是拿下匈奴呢?
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武魂计划一直在秘密推进,若是直接夺取匈奴城池,动静太大,势必惊动朝堂。
不过,如今皇权式微,才有了世家门阀的崛起空间。
然而,至今还没哪个世家敢揭竿而起。前车之鉴未远,一家独大,必将招致皇权与其他世家的联合绞杀。
若是所有世家联手呢?
眼下各方维持的微妙平衡,正是这种心照不宣的结果。
那么其最终目的指向何处?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篡权。
尝过了权力的甜头,谁还想为那明面上的皇帝守江山呢?
这皇帝还是要自己当当才好。
这些世家,终究是做出了选择。他们暗中合力,打造世间最锋利的剑。
之后呢?是要各自圈地为王吗?这个世道不就更乱了么?
想清楚这点后,木白抬起头来,十四正看着他。木白猜到十四心里也有了主意。
木白问:“如果是这样,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世家联合起来走这条路,一旦有人搅局,平衡被打破,无论往哪边倾斜,最先粉身碎骨的,一定是他们这些棋子。
十四却道:“如果是程白,他会怎么做?”
木白一怔,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涌上心头。
木白声音干涩:“他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可他做不到,不是吗?”
十四道:“他都做不到,我又能做什么?”
木白反问:“万一,我们能做到呢?”
十四问:“你的我们是指?”
木白不假思索道:“我和你,还有……”
木白的话没说完,就被十四打断了:“别带上我。”
十四转身就走了,只留下背影。那身形在月光下是极其好看的,落了一身清霜。
木白望着那背影,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十四和程白,根本就是两种人。
偏偏这两个截然相反的人,却能入彼此的眼。
一个随性但是骨子里不服输,哪怕撞了南墙也要拆了再走。一个随性但是极其消极懒散,对万事都提不起劲。
可他偏偏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带着死气的人,木白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那就这样疯下去吧。你可以不理我,我不会灰心。你也可以尽情对待我,伤害也好,痛苦也罢,来吧,只要是你给的,我照单全收。
只要让我喜欢你就好,有了喜欢你的这份感情,我就有了面对一切深渊的勇气。
赤玉酒后劲涌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热,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追了过去。
等他回过神来时,手上的黑色外衫已经落到了十四的肩头。
十四停下脚步。
木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夜里风大,别着凉了。”
碰到十四皮肤的那一刻,木白情不自禁一哆嗦,他的指腹是滚烫的,而十四的皮肤是冰冷的。
赤玉酒彻底打开了他的感官。他清晰感受到肌肤下紧实的肌理,冰凉又坚实的触感,非但没有给他降温,反倒像一簇火,顺着指尖,一路烧进心口,烧得他五脏六肺都在发烫。
木白道:“我的衣服你穿着宽松一点,没那么紧,也不会那么热,我还有一套。”
十四没有回头,也没有挣脱他的手。
十四问:“为什么?”
木白问:“什么为什么?”
十四道:“程观风都不管我,你是为什么?”
木白脱口而出:“你这样在战场上,我会分心!分心就顾不上冷面!顾不上冷面,冷面就会挨打!冷面挨打了,就要来找我麻烦!”
十四淡淡道:“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木白急了:“是!是我的问题,但我自己没法解决,你帮帮我好吗?”
木白越说越激动,放在十四肩上的手指越收越紧。
十四偏了偏头:“你说话就说话,抓我做什么?”
木白这才瞧见那两道刺目的指印,慌忙松了手,声音软了下去:“对不起,我错了。”
十四却道:“我是可有可无之人,任何人在我面前没有错。”
就在十四准备继续往前走去时,一双手从身后伸来,紧紧环住了他,那人滚烫的身体贴上来,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木白把脸埋进十四的肩窝,滚烫的呼吸扑在十四耳后,他的嗓音低得发哑:“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好不好?我会伤心的。你要说就说我好不好?我不会顶你一句嘴,我就站在这儿,让你说个够好不好?”
龟兹夏夜,沙海如银,星河垂落在两人的肩头。
木白的声音闷在十四肩窝,他喃喃道:“你很重要,你真的很重要,你可以做到你想要做的任何事。只要你愿意,寰宇只为你而存在。”
木白说了很多,十四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就一直站着,让他把话说完了。
第二天一早,雀儿来不及惊讶十四穿上了衣服,而且这衣服明显比他之前的衣服宽松一些……明显不是他自己的。
雀儿随即发现木白今天心情很好,总是有一眼没一眼地盯着十四看,虽然木白平时也老是看着十四,但是今天的目光不同,那份沾沾自喜是藏不住的。
“你穿他的衣服,你也不嫌有味。”冷面的声音冷不防地传来。
木白:“?!”
木白立马冲到冷面面前,让他收回这句话,木白嚷嚷道:“我很爱干净的!你不要污蔑我!”
十四却道:“他是为了你不挨打,才让我穿的。”
这话怎么听起来都像在挑衅……
冷面冷笑一声:“我,必不可能挨打,也必不可能被人制服。”
说完,冷面给了木白一个冰冷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木白没有时间去体会,因为他正紧张着盯着十四,因为他看见,十四扯了扯衣襟,然后,稍微低下了头……
应该是闻了一下……
虽然木白自己也很讲究,但那身衣服确实他昨天才穿过……
木白心提到嗓子眼,生怕他突然把衣服扯下来。
不过,十四依然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看来十四不嫌弃他,木白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现在不在沙漠里,而是仰面漂浮在大江上,水声哗哗,带着阳光的气息,头顶夏日的太阳刺眼,而身下的冰凉让他幸福得忘乎所以。
02
秋风吹过龟兹绿洲,带来天山雪的凛冽。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骑兵洪流。
龟兹王亲率两万精锐展开了第一次大规模清剿。
庾佩澧率领的八百士卒,在下游的草甸地带被五千匈奴骑兵合围。匈奴人并不急于冲锋,而是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不断在外围游走,用密集的箭雨消耗。
这场消耗战从清晨持续到日暮。夕阳西下时,草甸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地上双方军队的尸体交错倒伏。
“庾将军,箭矢快用完了!”
庾佩澧鎏金甲胄上插着三支箭,他死死盯着外围仍在增多的火把:“再坚持一刻钟,征西将军的接应就该到了。”
果然,当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在地平线,北方扬起满天尘土。
程观风率五百士卒突袭了匈奴人的侧翼,终于撕开了一道缺口。
只是这一战,与之前相比,显得尤为惨烈。
程观风早已意识到了,但他也清楚意识到不能拖下去,拖下去,自己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他也不能退,退就是违抗军令。唯一的出路,就是主动出击。
又过了几月,匈奴军两千人,企图穿越天山南麓一处狭窄隘口,袭击侧后。
程观风率八百士卒,提前占据涧口两侧高地,设下伏击。
战斗起初异常顺利,匈奴人猝不及防,死伤惨重,阵型大乱。然而,就在准备扩大战果之时,隘口后方,突然响起了牛角号声。无数匈奴骑兵从山脊后涌现,密密麻麻,瞬间切断了退路。
超过一万的匈奴主力,早已部署到位,完成了反包围。
程观风心头一沉,他立刻下令放弃追击,全军收缩,依托狭窄的地形,构筑防线,拼死抵抗。
匈奴人依仗兵力优势,从四面八方发起猛攻。箭矢遮天蔽日,匈奴骑兵挥舞着弯刀疯狂冲击防线。
这场围歼战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深夜。
狭窄的涧谷内堆满了敌人的尸体。但我方的伤亡也在急速增加,兵力锐减至不足五百人。
最终,借助夜色的掩护,以及一场不期而至的秋雨,程观风率队从一处兵力相对薄弱的隘口,逃脱生天。
队伍已不足千人,甲胄残破,箭矢将尽,持续的恶战和巨大的伤亡,让曾经高昂的士气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们被迫放弃了所有的外围据点,焚毁了经营数月的营寨,撤向了龟兹城西南方,那片被当地人称为“魔鬼城”的雅丹地貌。风蚀土丘沟壑纵横,是他们最后的屏障。
程观风道:“匈奴占尽天时地利,兵力优势。如果是程白的话,他会如何破局呢?”
庾佩澧正为他包扎伤口,闻言一笑:“将军忘了么?最像程白的人,不就在这里?”
程观风道:“可他不懂兵法。”
庾佩澧笑道:“匈奴人又哪里懂得兵法?他们那些伎俩,不过是我们这偷学的。况且我们这里,不是正好有人熟知兵法,何止兵法,天时、地利,具在脑中。”
程观风道:“你说得对,是该让他们试一试了,武魂不能永远倚仗旧将,该学会自己筹谋。”
庾佩澧道:“征西将军英明,你我困在局里很久了,确实需要新鲜的眼光来破局。”
程观风唤道:“木白,十四。”
一直静立在不远处的二人闻声转头。
十四抱臂而立,不知在想些什么,木白一直静静望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待二人走近,庾佩澧问:“你们可愿放手一搏?所有人听你们调遣,包括征西将军与我。”
木白显然震惊到了,他虽然这些日子来已经跟十四有样学样,但指挥程观风这事,光是想想就已经是僭越了。
十四道:“这是你们说的。”
程观风笑了:“君无戏言。”
两人的对话简单至极,却同时让另外两人陷入思考。
程观风那笑容里带着久违的温柔,这是自入西域以来,庾佩澧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放松的神情。果然是爱屋及乌至此么?
木白随即意识到,十四或许没有那么消极,或许他很想快速结束战斗……是为了早点回去见程白吗?
程观风看向木白:“木白,你可愿意?”
木白道:“荣幸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