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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0章 玉门关 连本带利 前方是黑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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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木白的声音追着夜风,跟在十四身后。
他本是抱着几分试探的心思唤住对方,没料到十四竟真的停了下来,下一秒,他便直直撞了上去,额头重重磕在幕篱的竹骨上,“咚”的一声,将那顶遮面的幕篱撞得歪斜。
木白闷哼一声,揉着撞得生疼的额头,连忙赔笑:“我不是故意的。”
木白说着便伸手想去扶幕篱,手却被人狠狠拍开,清脆的巴掌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你打我做什么?”木白缩了缩手,眼底带着几分委屈,不知是真疼还是在装模作样。
十四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木白道:“我不是别人。”
十四问:“那你是什么?”
木白脱口而出:“我是喜欢你的人。”
十四道:“你说这些话有意思?”
木白知道十四现在对他还有耐心,可能是因为他今天表现不错,察觉到了汤药有问题。
“你要是觉得有意思,我便多说。”木白抓住十四那只企图动手的手,“不急嘛,我还没说完呢。”
木白眼睛一转,抓住十四另一只手:“你要觉得没意思,我也要说。”
双手都被制住,十四却并未立刻挣脱。他只是静静站着,黑纱下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半晌,十四才淡淡道:“你要是闲得慌,别来消遣我去,去找程白。”
木白道:“我没有消遣你,你去哪我去哪,你去程白那我也去。”
十四冷笑一声:“现在不叫镇西将军了?”
木白笑道:“我们都是自己人,你叫他什么,我就叫他什么。”
“十四!”雀儿的声音响起。
只见雀儿举着火把,和冷面一同走来。
火光映亮了一小片区域,也照见了两人此刻的姿态。十四双手被身后的木白从背后紧紧握住。
“卧槽!你俩在牵手?!”雀儿惊叫道。
冷面冷冷看了一眼他:“你看他俩像在牵手?分明在打闹。”
雀儿:“……”
木白一边松开手,一边问:“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大事!”雀儿认真道,“姜大人来发赤玉酒了,每人一坛,正召集所有人去演武场。”
木白脸色一沉:“让他们送两坛到医馆来就行,我和十四不去领了。”
雀儿一脸惊讶地看着木白,这样大刺刺的,吩咐人做事的话竟然从他口中说了出来。雀儿现在总算懂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了。雀儿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十四。
十四淡淡道:“你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说的。”
冷面道:“不行,姜载清亲自坐镇,每个人必须到场。”
演武场上,火把一排排燃烧着,酒香四溢,还带着一股腥甜味。黑色的陶罐在火焰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谢因之不知为何,竟主动来参加这种场合,他摇着一把美人扑蝶的折扇歪斜在椅子上。
姜载清坐在铺着狐裘的椅子上,心不在焉地玩弄自己的衣角。
领赏的队列缓慢移动着,士卒们一个个上前,接过沉甸甸的酒坛。酒坛入手冰凉,那股腥甜味更浓了。
轮到十四了,他走上前去。
姜载清连眼皮都没有抬,忽然吐出两个字:“站住。”
十四应声而停,木白的心也跟着一紧。就连一直坐坐在旁边的谢因之,也没再摇扇子了。
侍立在侧的亲卫立刻会意,扬声质问:“你为何穿着不同?”
十四淡淡道:“穿着不同,不影响武力精进。”
亲卫怒道:“放肆!”
姜载清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亲卫躬身退后,噤若寒蝉。姜载清缓缓起身,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在场众人无不屏息凝神。十四依旧不为所动。
姜载清走到十四面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认得你,益州第一,跟镇西将军关系极好,至于是哪种好——”
姜载清说着,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朝着十四面上的黑纱探去。
木白顿感不妙,这十四非把姜载清的手卸了不可!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十四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抱着手冷冷迎上姜载清的目光。
姜载清是个聪明人,他一句话就把利害关系先说了出来。
十四若是出言不逊,那就是程白出言不逊。姜载清是程顾的人,十四对姜载清不客气,便是程白对程顾不客气,不仅是儿子对父亲的忤逆,更是镇西将军对大将军的忤逆。
十四是个聪明人,他向来我行我素,但这些场合他也学会了沉默。
黑纱被撩开。
那一下,姜载清身后所有人,包括谢因之都不自觉顷了顷身子,想要看一看这个深得程白喜欢的,益州第一的真容。
那程白可是出了名的挑剔,多少如花似玉的姑娘他都不正眼瞧一眼,就连自己的兄长,温润如玉的程观风也不会多看两眼。
姜载清端详片刻,轻笑一声:“镇西将军果然好眼力。”
这话击中了木白,他心头一热,浑身战栗了一下,什么样的眼力才算好?
那可是他喜欢的人,他都没有机会一睹真容,反而让姜载清抢了先。
谢因之正伸长着脖子,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他可真的是太想看了。
姜载清欣赏够了,手指一松,黑纱重新垂落,他挤出充满恶意的一句话来:“奥,我想起来了,镇西将军可是夜夜让你留宿。”
在场所有人都“啊!”了一声。
木白震颤得更厉害了,把一旁的雀儿都吓了一跳。
谢因之手里的扇子“啪”地合上,他恍然大悟:原来程白是装的!表面上云淡风轻,万事不挂心,结果背地里一天到晚莺歌燕舞的!
十四置若罔闻,淡淡道:“姜大人何必传谣言?镇西将军的清白,不是用来开玩笑的。”
木白随即意识到,十四不是姜载清的目标,而是程白,他要程白身败名裂。
虽然南风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但在军营,这武力顶尖之人,除了这位将军的话,谁的话都不听,这是最为操盘者所忌惮的。
姜载清笑了:“谣言?那你说说,一万号人都在寝房,只有你不在,你去哪了?”
十四淡淡道:“我喜欢清净,不过是在外面打地铺。”
姜载清笑意更甚:“偏偏跑到镇西将军房里打地铺,是吗?”
所有人又是“啊?”了一声。
十四道:“姜大人是个聪明人,应该分得清房里和房外的区别?”
姜载清笑容不变:“所以,你是认了每晚都去镇西将军那里?”
十四道:“是,又如何?”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姜载清,不知道他嘴里会蹦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谢因之眼睛瞪得溜圆,连耳朵都竖了起来,生怕漏掉一个字。
姜载清挤出一个恶趣味的笑来:“那你不如跟我们说说,镇西将军是如何温柔待你的?”
这话一出,全场都屏息凝神。木白只觉血气疯狂上涌,眼前发黑,几乎要冲出去。雀儿和冷面一人拽住他一只胳膊,冷面还不忘挖苦他一句:“人家唱大戏,你上什么头?”
十四忽然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晰:“姜大人这是吃醋了?是吃镇西将军的醋?还是我的醋?”
姜载清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了。
“若是想知道镇西将军如何温柔,”十四微微偏头,黑纱轻晃,“不如你自己去试试?”
“噗”,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一声极低的嗤笑,又迅速憋住。
全场愕然。
姜载清一时语塞,没料到对方反将一军。
谢因之手里的扇子不知何时又打开了,一下一下摇着,像在想什么,他看向姜载清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姜载清突然大笑起来,邪气不减:“你这张嘴,可跟他一模一样,灵巧得很!上次宴席上他找我讨酒,我没给。今天就连本带利,一并赏给你!”
话音刚落,两人抬着两坛赤玉酒放到十四面前,姜载清轻轻一抬手,那两人便迅速将十四架起来,双手反绑,“砰”一声,十四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后面的人扯着十四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来。
那低低束起的马尾,垂到腰间,是十四独一份的标志,那么随性,那么美好,如今却被人粗暴的攥在手里。
姜载清邪笑道:“既然是镇西将军亲近的人,那我便亲自来喂你。”
所有人都是一怔,这赤玉酒生猛,还没人敢整整一坛径直不歇气的喝下去过。
木白指节攥得发白,冷汗涔涔。他知道以十四的身手,任何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他现在毫不反抗,只是因为程白。木白终于松开了手,低下头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雀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想这人先开始还那么想冲上去,怎么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反而没动静了。
雀儿刚想冲过去,突然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冷面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是自愿的。”
血红色的酒液倾泻而下。辛辣的液体粗暴地灌入喉咙,来得太急太猛,来不及吞咽的酒液呛进鼻腔,灼烧般的刺痛瞬间蔓延。
多余的酒水顺着脖颈滑落,浸透衣襟,在胸前留下一片黏腻的冰凉。
十四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本能地挣扎,却被死死按住,连偏头躲避都做不到。
十四的表情越是痛苦,姜载清的笑就越邪性,仿佛看着程白的脸,受着这番折辱。
两坛酒下去,十四已经感觉不到身后两人什么时候松了力道。他昏昏沉沉,只是本能地用双手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这辈子没喝过酒,也喝不起酒。第一次喝酒,竟是被这样粗暴的方式灌酒。
他闻着浑身浓重的血腥气,这味道让他又回到了成都张府外,回到了那个破败的小屋。
一样的血腥味,一样的无能为力。胃里翻江倒海,连吐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只有血腥味,格外真实。
姜载清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看向一旁神情复杂的谢因之:“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回去睡吧。”
说完,他抬脚走了。谢因之回头看了十四一眼,也跟了上去。
众人领完酒,都刻意避开了十四,看向他的目光里,有同情,有嘲讽,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这个曾经仗着程白撑腰的益州第一,如今还不是被姜大人随意折辱?
木白拨开人群冲过去时,指尖都在发抖:“十四?”
他跪下来,几次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个浑身湿透的人揽入自己怀中,紧紧抱住。
怀抱里的身体冰冷僵硬,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十四没有反应,意识似乎已经飘远了。
“我要让姜载清死。”木白声音低哑,“不,要让他生不如死。”
过了很久,怀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好。”
木白将十四带回了医馆。
夜色已深,医馆内只点着一盏孤灯,光线昏黄。药草的味道暂时驱散了一些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木白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正好也需要在医馆养伤,人多眼杂,反易惹来是非。”
雀儿虽是一脸担心,但是木白说的非常有道理。今晚姜载清一个下马威,一万人中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成为姜载清的眼线了。
雀儿点点头:“我们明天送饭来。”
木白道:“多谢。”
两人离开后,木白心里闪现过一个冲动,十四已经是昏睡状态,他可以看看他的脸吧。
随即这个想法被他否定了,他这样做,和姜载清又有什么区别。
他把十四轻轻放在床榻上,小心地取下幕篱,把黑纱重新搭在他脸上,就像十四平时睡觉那样。
然后他出去打了盆水来,放在床边。
犹豫片刻,他伸手去解十四的外袍。布料摩擦间,十四突然低哼一声:“做什么?”
木白手一顿,指尖还触摸着他湿冷的衣襟。
木白轻声道:“替你更衣,穿着湿衣服,要生病的。”
十四想要抬手阻止,却使不上力。
酒液早已浸透里衣,黏在皮肤上,木白只能顺着衣襟慢慢扯开,每扯一下,都能看到酒液顺着肌肤滑落,留下一道道红痕。他继续解开里衣,当冰冷的空气触及肌肤时,十四不自觉地颤抖。
“好冷……”十四无意识地呢喃。
木白取来干净的被褥,仔细给他盖上。然后拧干湿帕,小心地擦拭脖颈间的酒渍。木白看着十四喉结轻轻滚动,自己喉咙也跟着发紧。
湿意褪去,十四终于感到好受了些,呼吸变得均匀,终是安心地睡去了。
木白坐在床边看了他好久,才拿起案上那坛没开封的赤玉酒。
月光凄冷,木白坐在医馆外的台阶上,看着前方漆黑一片。
他拿起赤玉酒毫不犹豫灌下,酒入愁肠,眼泪无声。他此刻闭上眼感受着一切,感受寒凉,感受痛苦,感受黑夜。
前方是黑夜,那我与你一同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