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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8章 玉门关 隐匿之恶 为了大将军 ...

  •   01

      入夜,程顾一遍遍想起白天发生的事。

      这世道,哪有什么干净的路?程府百年将门,哪一步不是踏着血与骨走上来的?

      程白确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可这偏生了颗不该生在将门的心,还有竟敢忤逆自己的程观风……程府这样下去,终将功亏一篑。

      杀伐果断的大将军自然是知道这个世道最不缺的就是天才,缺的是为我所用的天才。

      “大将军,姜载清求见。”

      程顾道:“叫他进来。”

      姜载清进来了,一进门竟是一个扑通跪下了。

      程顾问:“载清这是何意?”

      姜载清道:“大将军,载清有罪。”

      程顾问:“哦?何罪之有?”

      姜载清趴在地上:“大将军,姜峗失职,竟忘了,那些瓦匠长嘴了,有人跑了出去,还在河西散布谣言。”

      房内陷入令人不安的沉默,半晌,程顾淡淡道:“河西那边,你知会谢承璋一声。”

      姜载清应下,又道:“大将军,这一批的赤玉酒最多够一个月。”

      程顾问:“还需要多少人?”

      姜载清趴得更低了:“至少是上次的五倍人。”

      程顾道:“五千?”

      姜载清道:“姜峗已严令匠人昼夜不休,开凿地窖,以容纳更多人。”

      程顾道:“五千就五千。”

      姜载清却道:“大将军,这是征西将军和镇西将军一个个寻来的人,载清不忍心。”

      程顾道:“是你不忍心,还是他们不忍心。”

      姜载清道:“姜峗感念大将军舐犊情深,是否需要考虑两位将军的意思?”

      程顾道:“你只管去做,我只要结果。”

      见姜载清还不退下,程顾又问:“可是还有要事?”

      姜载清道:“大将军,还需要人手。”

      程顾问:“还需要人手做什么?”

      姜载清道:“搬运尸体。”

      程顾笑了:“这不是在战场上,这可难不倒你。”

      “是。”姜载清退下了,眼底意味不明。

      02

      地窖里很暗,只有甬道两边的火把在跳动,把人的影子拉长,在土墙上晃动着,像鬼影。

      一股说不清的味道糊在空气里,有点甜,又有点腻,还带着铁锈似的腥气。那是新酿的赤玉酒开了窖,听说这酒颜色特别好看,是血一般的殷红,又比鲜血浓艳。

      地窖深处,瓦匠们穿着破烂短袄,抡着沉重的镐头,凿着冰冷坚硬的土壁。

      没有人说话,只有断断续续的喘气声,镐头砸进土里的闷响,还有监工不耐烦的咳嗽声,这些声音成了地窖里的活物。

      就在地上,甚至得侧着身子才能走过去的地方,一堆一堆的东西,拿草席子随便盖着,可草席不够大,总能看见露出来的部分。

      那是人,又不是正常样子的人了。干瘪瘪的,像秋天晒透了的秸秆,皮肤蜡黄,紧紧包着骨头,一点水分都没了,像被挤完了汁液的果子,随手扔在这里。

      直到一颗火星落下,烈焰瞬间腾起,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堆积的尸体,和挣扎的活人,都成了它的食物。

      惨叫声被爆裂声吞没,血肉在高温中蜷缩,化作新的燃料,于是地窖变成了熔炉。

      仅仅一墙之隔,存放赤玉酒的窖室却如同冰封的墓穴,刺骨的寒意抵御了隔壁滚烫的火焰。而那妖异的酒香似乎更加浓郁了,在冷冽的空气中肆虐。

      为了大将军疯狂的梦,一切都在燃烧,都在死去。

      03

      庾佩澧不知道为何要跟踪自己的父亲。他觉得自己没脸见程观风,因为正是他,让大将军顺理成章,罚了程白。

      他现在算是个将军,虽然这将军是短暂的,以后会还给程白。

      他向来喜欢舞刀弄枪,也想当将军,但庾府世代经商,不如程府武将世家,他的天赋自然是不如程府兄弟的。

      所以他现在虽然有了这么一个将军名头,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突如其来去的美梦成真,带给他更多的是一种没趣。

      所有人都在行动,就他缩在一边。但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他心里清楚知道,他所得到的,程白所失去的,不过是世家老爷的几句话产生的后果。

      所以他现在能做的,便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才能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而他这样做,完全是为了自己的那颗心。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夜父亲神色匆匆来找大将军,虽然父亲与大将军素来关系要好,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次定是还有什么事。

      因为他才见到姜载清从大将军房中匆匆离去。

      屋内人语声传来。

      庾竟瑶道:“大将军差我来可是有要事?”

      程顾背过身去,让人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知我者,竟遥也。”

      庾竟遥知道今晚这个话题必须由他引出来了,随即笑了笑:“不如让我猜猜大将军在想什么。”

      程顾道:“好。”

      庾竟遥道:“大将军在为镇西将军发愁,大将军事事为他着想,可没想到他辜负您一番苦心。”

      程顾叹了口气:“你说的不错,我能护他一时,却不能护他一辈子,他这样的性子是行不通的。”

      庾竟遥道:“二公子太顺了,没吃过什么苦,不知道世上多得是无能无力之事。”

      程顾道:“他若能稍微体谅一下我,也不至于与我针锋相对。”

      庾竟遥感慨道:“大将军爱子心切。我又何时不头疼我那不争气的犬子?两个都让我头疼,没有多少天赋,却爱打打杀杀,对府上的生意一点也不上心,庾府上下全靠我一个人撑着罢。”

      程顾笑了:“佩澧虽是天赋浅一点,但也是个勤学苦练的孩子,迟早会是个将军。”

      庾竟遥眼中精光一闪,他明白程顾的想法和他一样,或者说程顾早已看穿了他的想法,连忙磕头道:“竟遥代犬子谢过大将军。”

      程顾道:“你我之间何必在意这些礼节?”

      庾竟遥站起身来,话锋一转:“大将军,可知我曾有一只金丝雀,羽翼极美,声音清越,是我最爱的一只。有一日喂食时忘了关笼门,它竟飞了出去。”

      程顾“哦”了一声,似是感兴趣。

      庾竟遥继续道:“结果呢,不过半日,就被野猫叼了去。想来是平日里总让它瞧见外面的天,它竟真以为外面的天地比笼子里更好。从那以后,我再养鸟,从一开始就用黑布蒙住笼子。这样即便开了门,它也不会想着逃了。”

      庾佩澧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胸腔里,像要撞碎骨头跳出来。

      程顾问:“你可是有主意了?”

      庾竟遥问:“大将军可曾听闻乌头?”

      程顾思索片刻:“乌头?这是个好东西,就按你的意思办。”

      庾竟遥应下:“是。”

      虽然房内两人话没有说明白,但庾佩澧已经知道什么了。乌头虽然有止痛功效,但是乌头也是剧毒。

      庾佩澧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该跟程观风说吗?那个人为了程白什么都做得出来,要是让他知道了,不得把两个老爷生吞活剥了?

      虽然程观风一向性子温润如玉,但谁知道他做不做得出来呢?

      那怎么办?坐以待毙吗?眼睁睁看着程白死掉吗?

      庾佩澧脑海中中闪过一个念头,程白他那么聪明,这事跟他性命攸关,他肯定有法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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