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记》啊阿信

52、第51章 浔阳 众矢之的 “我能做的

　　01

　　程观颐心知中计，而太守和都尉早已溜得无影无踪。他一边挥剑挡着汹涌而至的箭矢，一边迅速撤离城楼。

　　他很清楚，眼下最紧要的事，就是开仓放粮。天大的事也不过有口饭吃，纵然流民军队有亡命之徒，但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他也明白，粮仓必定有重兵把守，今日怕是要杀出一条血路来了。

　　只是浔阳城偌大，粮仓具体在哪，程观颐也没有头绪。

　　程观颐退下城楼，翻身上马。一路上，所有人见了他都像见了鬼似的，躲都来不及。

　　兵荒马乱中，他只觉得头脑一片混沌，这才意识到，这个局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桓柏舟那边怎么样了？

　　他忍不住想到。

　　可眼下已容不得多想，因为耳边咒骂声异常清晰，都是冲他来的。

　　程观颐自嘲地笑了笑，他清楚，自己已成了最遭人唾弃的存在，两边都想置他于死地。

　　几乎同时，程观颐明白了谢府的手段。

　　操纵舆论。

　　能让双方和平共处，也能挑动彼此斗得头破血流。这也难怪，武魂计划里那么多厉害角色，都会心甘情愿地听话。

　　他轻笑一声：“倒是小看了这些动嘴皮子的人。”

　　另一个念头也清晰起来：这浔阳城里，重兵把守之地，定然就是粮仓。

　　一路过来，他早已留意到，浔阳城西北处聚集了大量兵力，士卒的甲胄、武器都格外精良。

　　西北处果然不同。越靠近，巡逻的士卒越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街道被木栅栏封死，只留一条狭窄通道，两侧高墙上弓弩手严阵以待，箭镞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冷芒。

　　见到程观颐策马而来，守军如临大敌，武器齐刷刷调转矛头指向他。

　　兵甲林立中，走出一人，大喝一声：“来者止步！此乃重地，擅闯者格杀勿论！”

　　程观颐应声勒马，目光越过层层守卫，落在深处的一座大型建筑上。

　　这座大型建筑，是严谨的回字形结构，中央是一个边长超过百米的方形天井。

　　巨大的横梁上，挂着一块“天地为鉴”的牌匾。这块牌匾崭新发亮，显然是刚换上去的。这让程观颐更加确定，自己找对了地方。

　　程观颐朗声道：“我乃征西将军程观颐，奉旨平定江州之乱。开仓放粮，平息民怨，此乃圣意，还不让开？”

　　那为首的将士却毫不退让，冷笑道：“管你是谁！这里可是浔阳，没有谢大人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程观颐点点头，不再多说。

　　剑光一闪。那将士只觉得脖子上凉了一下，像被冷风扫过。然后他看见周围的人都倒了下去，再然后，他自己也倒了下去。

　　程观颐收剑，跨过横七竖八的尸身，一脚踹开了那扇大门。

　　站在底层抬头仰望，四面的楼体严丝合缝地向上延伸，围出一个深井般的巨大空间。头顶是被高墙框出的一片阴沉天空。

　　而此刻，太守和都尉正站在他对面三层的楼台上，居高临下地审视他，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程观颐目光扫过二人，淡淡道：“谢因之在哪？你们两个，还不配跟我说话。”

　　太守原本满脸笑容顿时收住了，骂道：“好你个程观颐！我敬你一声征西将军，你却给脸不要脸！一个将死之人，还敢在这里猖狂？”

　　程观颐轻笑一声：“将死之人？那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话音未落，银光乍现。

　　面前数人脖颈处鲜血喷涌而出，几乎在同一瞬间齐齐倒地，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就在这时，两支冷箭无声无息地从暗处射来。程观颐身形微晃，箭矢擦着衣袍掠过，钉入身后的地面。

　　程观颐笑道：“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拿出来跟我过招？”

　　忽然，四面围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上百张弓，上百支箭，齐刷刷对准了他。

　　整个建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箭匣，而他就是匣中唯一的靶心。

　　紧接着，乌黑的箭矢如疾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程观颐从地上抓起一具尸身挡箭，手中长剑在方寸之间游走穿刺，叮叮数声，竟将射向头颈的数支劲箭凌空点偏。手中的躯体剧烈震颤，瞬间被射成刺猬。

　　然而箭矢太多，太密，来自四面八方。

　　但还是有箭漏了进来。一支箭咬进腿窝，钻心的疼。左腿一软，他单膝跪了下去。

　　程观颐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寒光让楼上的太守心头一颤。

　　他握住腿窝里那支箭，用力一拔。箭头带着血肉从伤口里退出来，鲜血喷溅。

　　他反手一掷，只听一声尖啸，一枚猩红的箭矢精准地钉进都尉的眉心。都尉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直挺挺向后倒去。

　　一箭毙命。

　　太守吓得面如土色，脚下连退数步，却还在叫嚣：“程观颐！你能挡十箭百箭，能挡千箭万箭吗？今日你就算有九条命，也得折在这儿！”

　　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如闷雷滚滚碾过地面，又有大队人马围拢过来。

　　太守指着程观颐，大喊道：“是他！他用你们的救命粮，去填军功！想想你们饿死的爹娘！想想你们饿得啃树皮的孩儿！他欠你们的，岂止是粮？是血，是命啊！现在他回来了，你们以为他是来拯救你们的？错了！他是要把你们赶尽杀绝！你们还要忍气吞声吗？你们还要继续跪着吗？今天，老天爷给了你们机会，武器就在你们自己手中！站起身来！举起箭来！让天上的爹娘看看！让地下的孩儿看看！你们就要报仇雪恨了！放箭！放箭！”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大地为之震颤。每一箭都带着仇恨，关于饥饿、寒冷、疼痛，全部都倾注在箭矢中。猩红的、乌黑的，一层叠着一层，密密匝匝遮住了天光，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从天上倒扣下来。

　　终于，一切声响都止住了。

　　像是一阵暴雨袭来，又骤然停息。

　　四下只剩暴雨后流水汇聚的声音，只是空气中没有雨后泥土的气息，相反升腾着的是腥烈的铁锈味。

　　血从无数伤口涌出来，顺着箭杆往下淌，把乌黑的箭染成暗红，又把暗红冲刷成鲜红。

　　天井里一片死寂，可那密密麻麻箭丛底下，无数殷红的小蛇蹿了出来，沿着青石地砖的缝隙向四面蜿蜒爬行。

　　太守扒着栏杆，伸长脖子往下看，直到确定那堆箭丛里的人再也不会动弹，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谢大人，如您所愿，程观颐已被射杀。”他又阴恻恻地笑着，“接下来，就该清理外面那群贱民了。”

　　02

　　兰月坊。

　　“三姑娘，程观颐与桓柏舟已分头行动，一个往浔阳，一个往江陵。只是奇怪，两人都未带一兵一卒。”

　　三姑娘正低头品茶，闻言抬起眼来：“这倒像是他们做得出来的事。谢因之布下这个局，本还想着如何分开这两人，如今倒省了我的功夫，他们自己先分开了。”

　　话音未落，又一名姑娘快步赶来，急声道：“三姑娘！刚得的消息，桓柏舟并未前往江陵！”

　　三姑娘端茶的手一顿，随即放下茶杯，道：“备船。”

　　“我们要去哪儿？”

　　三姑娘道：“他必定是改道去了浔阳，我们去湓口拦他。”

　　03

　　桓柏舟自认深谙程观颐的性子。这人必定要速战速决。

　　可这般赶时间，反倒正中了谢因之布下的天罗地网。纵使他再快，算上行程，十一日之内也绝无可能赶到。

　　他决定中途折返。

　　大江顺流而下，船行如箭，湓口已近在眼前。

　　忽然江心出现一叶轻舟，两位女子立于舟上，衣带当风。

　　桓柏舟认出来人，问道：“三姑娘，这是何意？”

　　三姑娘盈盈一笑：“你是忘了征西将军的嘱咐？”

　　桓柏舟道：“你专程过来，就为了告诉我这句话？”

　　她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封叠得齐整的信笺，递到他面前。

　　桓柏舟接过来，未及展开，先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给你写的信？”

　　三姑娘道：“你仔细看看，便知道了。”

　　桓柏舟呼吸一滞，那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程观颐的亲笔。

　　桓柏舟将信纸仔细收好，贴身放入怀中，随即转身对船夫道：“去广陵。”

　　三姑娘会心一笑，正要转身，却被他叫住了：“三姑娘且慢，荆州流民之事就麻烦三姑娘了。”

　　“哦？”三姑娘眨眨眼，“我只是个手无寸铁的百姓，如何影响得了荆州？”

　　桓柏舟道：“三姑娘的本事可不小。谁人不知道荆州是谢因之的地盘了。三姑娘既是已经把我拖延住，三姑娘的要求，谢因之定也满足得了。”

　　三姑娘不置可否，望着他远去，轻叹了一声：“各方势力已经上桌，形势已经不是我们能把握的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三姑娘，那荆州？”

　　三姑娘望向大江以西乌云密布的天际，淡淡道：“我能做的不过是多备一些伞，龙王要不要下雨，就由着他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