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记》啊阿信

115、第114章 姑孰 渔翁之利 吃饭。

　　01

　　姑孰。

　　一个流民跌跌撞撞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屋内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林统帅。只是今日的林统帅和往日大不相同。

　　以前在流民堆里，林统帅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随便一扎，笑起来有几分煞气。

　　可如今，他换上了一身青府府兵制服，还是级别最高的那种，青府府兵制服本就比其他府上的形制更板正，他这身布料挺括，银线绣的云纹在帐内灯火下隐隐反光，明显是最讲究的一套。

　　不仅衣服换了，头发也束得整齐，青黑色的发冠别致高雅，此刻他正垂着眼，百无聊赖地摸着衣裳上的云纹。

　　人靠衣装，这话真不假。

　　右边那位，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青云舒，青大人，此刻正对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卷轴发愁。

　　那人不敢出声，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林无芳没抬头，径直问：“何事这么慌张？”

　　“林……林统帅！大将军……已经攻下浔阳，大军开拔，往建康去了！”

　　“这我已经知道了。”

　　“还……还有！”

　　“还有什么？”

　　林无芳这才抬起眼看过来。他没动，只是把原本微微后仰的身子坐直了些，双手十指交叉，拢在身前。这是一个看似随意，却莫名带着压迫感的姿势。

　　那人被这目光一扫，舌头像打了结：“小的……小的们……在江上，遇……遇到鬼了……”

　　“胡说八道！”青云舒拍案而起。他本就心烦意乱，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两军交战在即，妖言惑众，扰乱军心，该当何罪？！”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胡说啊，青大人！是真的……那人，就一个人，站在船头，我们几十上百号兄弟，可就在瞬间，武器全拿不住了，掉了一地！不是鬼……哪有人有这本事？”

　　林无芳问：“哦？是吗？他有说什么吗？”

　　“他……他问咱们的头儿是谁。小的报了您的名号……他居然说林无芳是吧？这句话是他说的！然后说……说让您去见他。”

　　“我知道了。”林无芳抬了抬手，“你下去吧，就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是！”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青云舒忽然问：“你认识那个人？”

　　林无芳不置可否，手指依旧在衣服上摩挲着。

　　青云舒追问：“你要去见他？”

　　“嗯，不过不是现在。”

　　林无芳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程观风兵锋直指建康，大战一触即发。眼下最要紧的，是对付这个局面。

　　青云舒沉默片刻，目光闪烁，似乎在急速思考，忽然他斩钉截铁道：“不，你现在就去。”

　　林无芳的手指落下来，慢慢转过头，看向青云舒，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一步一步，朝青云舒逼近。

　　青云舒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身子，想拉开距离。

　　“怎么？”林无芳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俯下身来，盯着他，“青大人有我一个还不够？还想着招贤纳士？”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但话里的意味却让青云舒紧张得不行，青云舒最讨厌被别人看透的感觉。

　　青云舒抬起一只手，抵在身前，脸色紧绷：“你以为程观风凭什么能拿下浔阳？谢因之在浔阳布下的是死局，谁进去，都得脱层皮。他程观风能出来，还反手夺了城，若说没有武魂在暗中助他，你信吗？”

　　“你错了。”林无芳直起身，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没有人帮他，他们不会帮任何人。”

　　“他们？”

　　“两个人。”

　　“跟你一样？”

　　“不一样，他们的实力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若是他们被程观风招揽了去……”

　　“我说过，他们不会站在任何阵营。青大人，你猜玉门关为什么会有一场天火？”

　　青云舒沉默了，他只知道无非是姜载清得不到就要毁掉。

　　林无芳却道：“自古以来，绝对的力量，若不能为当权者所用，那便是所有人的敌人。他们现在，自身难保。”

　　“自身难保？”青云舒难以置信地重复这四个字。那样近乎鬼神的存在，也会自身难保？

　　“所以，听我一句劝。”林无芳手指落在舆图中标着“建康”的墨点上，“忘了他们，我们的心思该在这里。”

　　青云舒是个审时度势的人，他知道若是自己还执迷不悟，林无芳能当即把他掐死。

　　青云舒道：“程观风是冲皇位去的，他这个人是不可能屈居人下。”

　　林无芳笑了：“我也不是屈居人下的人，我不会让他捡个大便宜。”

　　青云舒知道林无芳是认真的，这人可以说得上是内外一致之人，无论是外形还是骨子里都透着一股狠劲，让人不寒而栗。

　　林无芳道：“对了，忘说了，吴垣让程观颐去荆州和江州两地平乱，但他只去了江州，而这个桓柏舟并没有管荆州。”

　　“桓柏舟？”

　　“青大人怕是忘了吧？程观颐的亲卫。”

　　青云舒想起来了，想起来在姜府晚宴上，程观颐喝多后，那糟糕的场面……

　　想到这，他感到一股极大的冲击力。

　　这程观颐实在是行为极其放荡。

　　青云舒道：“别提了……”

　　林无芳笑道：“哦？怎么？青大人又对他不感兴趣了？”

　　青云舒脸色顿时更加复杂，一阵红一阵白：“什么感兴趣？谁对以色事人的人……”

　　“那我见到他，可要好好奚落他一番。”

　　青云舒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反复打量着林无芳：“他就是木白？你的队友？”

　　“你怎么知道？”

　　“木白两字左右组合起来就是柏。”

　　“你们读书人的脑子就是好用。”

　　“……”

　　“不过，他没去荆州，倒是帮了我的忙，一开始，江州流民就不是主力，而是在荆州。”

　　“什么？”

　　“青大人不会以为我的势力只在你豫州吧？”

　　“？！”

　　青云舒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比他想得要厉害得多。有庞大的势力网络，有隐秘的情报来源，他的布局远在自己之上，甚至早已将自己纳入他的棋局中。

　　跟这种人合作就是与虎谋皮。事成之后……不，或许根本等不到事成，他们之间就注定会先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清算。

　　青云舒问：“你打算怎么做？”

　　林无芳道：“先让程观风去，我们紧随其后。”

　　先坐山观虎斗，再坐收渔翁之利。

　　虽然这是个绝妙的办法，但是青云舒还是忍不住悄悄说了一句：“阴险。”

　　“阴险？我只知道，人做事，本就是阳一套，阴一套。台上唱的是忠孝节义，台下谋的是江山社稷。我不过是把阴摆在了明面上。”

　　林无芳说着，再一次朝青云舒逼近。

　　青云舒这次退得更快，腿弯猛地撞到了身后的椅子边缘，一阵酸麻，跌坐回宽大的椅中。他仓促地抬起头，林无芳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俯视着他。

　　距离太近了。近到青云舒能看清对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林无芳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发冠内偷偷掉出来一绺，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垂落下来，不偏不倚落在青云舒的脸上，仿佛一只浑身长满脚的虫子爬过，青云舒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将那恼人的东西拂开，却被林无芳一把扣住手腕。

　　林无芳幽幽开口：“青大人，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想的应该是，该怎么对付我吧？”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林无芳很快松开了他的手，转过身，声音从身前绕到后面来：“不着急，我们的时间还很长，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青云舒趁机松了松衣领，不知道是不是里衣系得太紧了，险些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缓过来后，怔怔望着林无芳离开的背影。

　　青云舒问：“你去哪？”

　　林无芳头也不回：“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