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向前冲》谢湮

3、我不想见到你

　　“哎呦，我家闺女可是回来啦。”妈妈招呼着爸爸把早早就做好的饭菜摆上了桌子，“来来，把箱子放在这里，肯定累坏了吧。你也真是的，离开了这么久，就算是支教也应该和家里常常联系啊。”妈妈说着帮易笑笑的衣服挂好，递上一杯温水。
　　“早就说过，让她吃吃苦，她才知道家里有多好。”易爸爸烧了拿手好菜“三杯鸡”，笑呵呵地对易妈妈说着。笑笑一直很挑食，小时候尤其厉害，很少好好吃饭。每次，她只要不吃饭，易爸爸总会说，看看山区的小孩想吃还吃不到，你呀，真应该去山区饿上几天。可是笑笑一走就是快两年，音信全无。要不是辅导员告知了一切，他们知道笑笑去支教了，还不知道要担心到什么时候。
　　我回来了，易笑笑想着。她看着爸爸妈妈关怀的样子，念到她的欺骗，心里就觉得一阵不安。有时候，谎言比真相更能使人幸福。
　　“那里……不是信号不好吗，所以电话没什么用啊。”笑笑接过爸爸手里的菜，放在了桌上，“哇，这么多我爱吃的菜。今天可真是有口服了。”虽然下午和林喜在一起吃得饱饱的，但是看到自己爱吃的菜，易笑笑还是忍不住食指大动。林喜说的对，她现在就是饿鬼转世的。澳大利亚的饭菜的种类少得可怜，喜欢变化的易笑笑早就厌烦了快餐和垃圾食品。可是太贵的，她没有钱去吃；而唐人街的饭总是透着一点点甜味，让人容易吃腻。
　　“爸爸妈妈听说你要回来了，特地忙了一天。”一个温柔的声音让笑笑原本感觉到的温暖忽然降低到了零下的温度。
　　忽然间家里的散发出一种尴尬的静谧，易笑笑一纵而逝的不开心并没有让父母察觉。笑笑转头看着易笑妃说：“姐姐也在啊。”
　　易爸爸看着笑笑先开口说话了，也笑眯眯地说：“笑笑你一直没回来，现在小妃已经住在咱们家了。”易妈妈连忙接着说：“客房现在是小妃的房间了，你的房间我经常有打扫，方便你随时回来。”
　　父母连忙的解释，只是不想让才回家的笑笑不开心。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左一句“小妃”右一句“小妃”在笑笑的耳中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仿佛他们一直都有两个女儿，一个是“笑笑”一个是“小妃”。而易笑妃仿佛一直都是她的姐姐，本应天经地义的和他们在一起。
　　笑笑的那一声“姐姐”令小妃的手抖了一下，小妃有一种受宠若惊的不安。因为两年前只有在特殊的情况下笑笑才会那样叫她。小妃明白，笑笑一直都不喜欢她，她也明白笑笑的一切都是装的。
　　小妃温和地微笑着：“妹妹趁热吃菜吧。”她们之间没有过多的话语。
　　大家坐好，看起来是其乐融融的家庭，却是各怀心事。这样是易笑笑一直不愿意回来的原因，她早已经猜到会是这个样子。但是作为子女，她已经没有理由再欺骗父母了。两年前的不辞而别，如果可以说是忽然的投身大西北去参加支教活动，无缘无故的不和家里联系，那么现在也是该回来的时间，二十多岁的青年正是应该努力奋斗，为父母分担忧愁的时刻了。虽然对家里的成员有所不满，可是她更不愿意让别人抢去她的一切，即使那个“别人”是自己的亲生姐姐。
　　她看着一直从容淡定的易笑妃，没想到两年不见，原本长的就比笑笑好的易笑妃出落得更是美丽。没有了原来的风吹日晒，也不用辛苦的打工挣钱，现在的易笑妃白皙的面部透着红润的光彩，光滑的皮肤，连原来偶尔的雀斑仿佛也不见了。她的手褪去了那层粗糙的皮，现在修长而美丽。双眼皮下明亮的大眼睛，使她回眸一笑灿若桃李。不过，她身上的那间墨绿色的衬衫让笑笑很是反感。因为笑笑有一件一模一样淡蓝色的。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现在的易笑妃完全褪去了刚刚来的时候的贫苦气息，俨然已是易家的大小姐了。笑笑觉得，自己在她身边现在就是丑小鸭，暗淡无光。
　　其实她不知道，无论易笑妃怎么变化的美丽，笑笑身上的活力、乐观、开朗的魅力是谁都无法取代的。而且笑笑并不比易笑妃难看。笑笑的眼睛是单眼皮桃花眼，她爱笑，一笑，月牙般的眼睛格外迷人，并且开朗的笑声总是能感染很多人。这也是原来大学的时候人人都爱易笑笑的原因之一，笑笑的身边总是不缺朋友。要是易笑妃是标准的美人鹅蛋脸的话，笑笑就是精致的瓜子脸，而且笑笑从来不长任何痘痘，这让她身边的朋友嫉妒的要死。笑笑中等身材，不过她的舍友总说她看起来平平淡淡，其实凹凸有致。主要她平时爱穿休闲服饰，隐瞒了真实的身材。而到了夏天，笑笑的笑声、长相加上身材，回头率那可基本是百分之百。而易笑妃因为小时候营养不好，经常干体力活，个子很高，却是飞机场。
　　其实这些种种比较都是笑笑在两年前，死死地盯着易笑妃在心里碎碎念出来的。
　　不过，原来易笑妃的头发就像干菜一样扎在头上，现在她却和笑笑一样有着乌黑漂亮的长发，穿着同样牌子的衣服，看起来的确和笑笑是一家子。
　　笑笑努力地笑着和父母说着这两年的事，不过大多数都是虚构的。俗话说“言多必失”，笑笑总是用“那里交通不好，了解不到外部情况”，“我一直都在山里，一心一意的教书，这些哪知道啊”“啊……是吗……哈哈……”这样的句子完善自己的谎言。笑笑不停的岔开话题，听着爸妈讲他们的事。
　　易妈妈觉得女儿这两年辛苦了，吃完饭后打断了大家对笑笑的询问：“好了，来日方长。我看笑笑现在也没有心思和我们好好说，让她休息去——小妃，帮我把碗碟子都端进来吧。”
　　笑笑终于松了一口气，对着父母笑了笑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走向自己的房间，转身的一刹那，余光扫到了小妃端着盘子的手腕上带着那条他送的手链。轻轻的叹息，我们会好好的吗？

　　笑笑回来了，小妃知道所有东西都该物归原主了。虽然有些东西原本就是属于她的，明明笑笑才是多余的那个。可是，她却永远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尴尬，明明不喜欢笑笑，却不能像笑笑一样表露出自己的心。不过，强颜欢笑，她一直都做的很好。
　　小妃低下了眼眉，出神的擦拭着手中的盘子，连易母的靠近都没有察觉。
　　“小妃啊……”
　　“啊！”——“哗啦！”
　　易碎的盘子发出剧烈的声响，惊吓住了小妃。碎掉的瓷片一片片的割伤了小妃的心，小妃没由来的心揪。仅仅是看到笑笑的一颤之下，她知道她永远都比不上笑笑。笑笑永远都是众星拱月的公主，笑笑的离去没有改变什么。在笑笑看她的眼神中，她还是看到了不屑。其实，小妃知道，笑笑恐怕连一眼都不愿意看她，连和她呆在一起一秒钟都觉得恶心。她不配，永远都不配和笑笑公主在一起。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当初是谁有志气的说恨我，说不稀罕这一切的！
　　摇了摇头，易笑妃觉得自己想想法真可笑，这里就是笑笑的家，他们都是笑笑的亲人。笑笑回家天经地义……
　　手骤然疼痛了一下——“啊呀，小妃啊……不要用手捡了。来，让妈妈拿簸萁扫走。”
　　小妃“哦”了一声看见自己手上的血一股股的往外冒。
　　“啊呀！老头子啊……”小妃站了起来，易母才看见地上俨然已经出现了一片猩红。
　　小妃制止了易母，缓缓的笑着摇了摇头：“妈，没事的。小伤口而已，不要叫爸爸了。”
　　“这、这哪是小伤口啊。来来……先把血止住呀。”易母放下了手中的簸萁，急急忙忙的去找纱布。
　　看着易母的背影，易笑妃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在这个家她客气的像个客人。
　　“小妃啊，没有纱布了。你先用卫生纸压住。妈妈现在就去药店。”
　　“妈，妈，这么晚了。我自己去药店就行了。你在家呆着，不是还要收拾东西吗，我也刚好还有东西要买。”接过易母手中的卫生纸。小妃听话地将它按在自己的手上，对着易母点点头就出去了。关门的瞬间，易母再看她了一眼就回到厨房了。
　　清冷的走廊，昏暗的小道，冰凉的电梯按钮，都是因为易笑笑回来了。
　　密闭的空间，小妃仍然有些不适应。看着刺目的红色数字在一下下的变少，小妃用手抹掉了眼角渗出的泪水，却没想到泪水越抹越多，仿佛水龙头坏掉般股股的流淌着。偶尔滑落的泪水滴在裂开的伤口上，丝丝的疼痛慢慢地拽拉着小妃的心。
　　燥热的空气喷在小妃的脸上，而她却只感到了寒冷，手心的冰凉。
　　没走几米，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妃……你，她欺负你了？”厚重而温和的男音透出一种抚慰人心的踏实感。
　　抹掉了聚在眼中的泪珠，眼前的这个男人真实的存在在自己的世界。小妃死死地抱住了眼前这个因她的举动而变得吃惊的男子，她吸了吸鼻子喃喃道：“阿晟……”
　　在小妃抱上来的一瞬间，白陌晟本能的想避开，最终却是张开了双臂。易笑妃环住了他的身体，额头倚在了他的肩上，一下下的抽泣着。明明是酷热的夏季，单薄衣服下的小妃却是身体冰凉。看着怀中不安的小妃，白陌晟终于放下了他的手臂，一手缓缓的扶上了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抚摸着小妃的秀发，安抚着她的心。“你一个人从电梯下来的？”肩膀传来的压力让他知道小妃在点头。
　　“不要担心了，我在这里。没事了……”像原来一样温柔的话语。

　　阿晟……笑笑回来了……所以……
　　所以，你们都要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