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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戏水 “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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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越明青睁大眼睛,一时间震惊得竟然都忘记自己该说什么了。宫长泽双唇抿直,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复。仿佛弄不清这个问题,他就能在这里站上一辈子似的。
两个人互相瞪了好一阵子,都清楚地看见橘金色的光辉在彼此的脸上移动。
而在彼此之外,云霞如烈火般从远方慢慢烧近。就在这样近乎永恒的一刻,她忽然笑了出来。那张好看的面容上仿佛有了一种生动的神采。她往前越过对方,轻快地跳到台阶上。
宫长泽下意识地跟随过去,却只见越明青拉开一扇门。她站在高处,眼睛里像是燃着一簇火焰,看上去竟然是一副十分高兴的样子。
她招手说:“好啊,那进来说吧。”
宫长泽没有料到她竟会是这种反应。这下子倒是轮到他说不出话了。越明青见他半晌没有动作,又跑过来拉他的手。他下意识地蜷了下手指,但还是被对方碰到了。然后便只好一言不发,注视着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
越明青牵着他的手走在前面,并不如何在意他的情绪。她现在十分饥饿,又料想这位小少爷的状态恐怕跟她相差无几,便只想尽快填饱肚子。
一进到院子里,厨房里的灯还亮着。待推开厨房门,就能瞧见灶台旁边的桌子上有一个竹筐正倒放着。再打开一看,刚好有两碗浇了肉菜的米饭。
她回头看向厨房门外的宫长泽,问道:“你肚子饿吗?要吃东西吗?”
宫长泽走了过来,借助厨房里微弱的灯光打量了一下。尽管四壁都修得十分简朴,但环境却十分整洁。各种调料在一处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即便隔着朦胧的玻璃,也能看见橱柜里的锅碗瓢盆放置得整整齐齐,教人看了十分舒服。
他便点头地说了句:“也行。”
越明青又出去搬椅子。再回头时,发现他发愣似地盯着桌面,不由疑惑道:“怎么了?”
“你爷爷不吃吗?”他疑惑地问道。
“啊。”她倒不知对方竟然这样细心,不由惊叹一声,又立刻解释说,“爷爷他这个时间早吃过饭了。”
“原来是这样。”
他不再多问。越明青拿了一副干净的筷子递给他。两个人坐在方桌对角,吃饭的时候都很安静。
越明青本来还担心他会吃不下去,却不想他似乎十分适应。这还真有些教人看不出来。
吃完了饭,越明青要去洗碗。只是她刚一抬手,对方就拿着碗问道:“在哪里洗碗?”
“不用,你坐着就好。”越明青认定他是客人,便一边礼貌地说着,一边伸手去拿碗。
宫长泽将空碗举起,见机躲了一下。之后见她又要来拿,他挑了下眉,直言不讳道:“我哪跟你客气了。”
越明青举着手试图去够,但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实在不好发力。两个人对峙一阵。这个前倾的姿势维持不易,她手臂酸软,率先败下阵来。
“好了。”她妥协说,“我带你去就是了。这么举着也不累吗。”
“哼。”
越明青虽然完全不能理解他这一副当家作主的做派,但既然他自己愿意,她也实在不好说些什么。
这时天色渐暗,已经能隐约从中看到月亮模糊的轮廓,和与之环绕着的零散的星光。院子里影影绰绰,所及之处都仿佛被罩下一片暗黄色的幕布,怎么也看不真切。
越明青随手将院子里的一盏灯打开。之后又带宫长泽去洗碗的水池。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哗作响。
倒是洗碗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里似乎少了一个人,便奇怪地问道:“话说那位开车的叔叔去哪里了?”
“去吃饭了。”他回答说,“我让他晚会儿再来接我。”
越明青不免一愣,试探地道:“是东边的那家饭馆吗?”
“是。”他不以为然地评价说,“不过吃起来味道一般。”
越明青倏然顿住,神情愕然。这一点动作本来不易察觉,但宫长泽却是注意到了,便问道:“这是怎么了?那家饭馆的菜就是……”
话音未落,她手腕微转,水流顺着碗中弯曲的弧度倏然向上滑去,毫不避讳地溅了他一脸水。
宫长泽嘶了一声,当下往后退了一步,看上去颇为狼狈。她噗嗤一笑,心中久等不来的怨愤当即消了几分。他再次看来,脸上还挂着些水珠,漆黑的眼瞳里却是泛着光。尽管对此情况不明就里,但他竟毫不相让,也学着她的样子使水流溅跃,作以反击。
“好啊,你还敢还手。”
这样说着,两个人一转和平态势,都竞相朝对方泼起水来。你来我往几回合,又嫌不够尽兴,开始斗起嘴来。
“是你先动手吧,怎么还不叫人还手了。”
“明明是你太过分了!我跑去桥边等了你一天,你竟然还有时间去饭馆吃饭!”
“你才不可理喻吧!哪有人大中午也不回家吃饭的,我也一直在等啊!你知道我从上午开始在你家门口等了多久吗!”
“我那是想要向你道歉!我还以为说出那种话,会让你很伤心地跑掉呢!”
“什么叫我跑掉了!?就你说的那话也能伤到人,瞧不起谁呢!”
“你明明就很在意!当时连话都不说了。跟刚见面时一不高兴,就拒绝交流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好啊!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无论你今后说些什么,我都不会再走了!”
说话之间,已经互相泼了几轮。待闹得累了,这斗争也就停了。之后相视一看,两个人皆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看样子是既不分上下,也不分彼此,便都忍耐地偏过头去。再然后又默契地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整个过程很莫名其妙,但是竟然都让彼此把话说开了。这下子倒是什么嫌隙都没有了。
这时月亮已经显现得十分清晰。深色地面上投射着树冠细碎的罅隙,仿佛银鱼一样游出细微的声响。越明青站在其中,忽觉一阵湿冷的凉意。她抖了一下,立刻跑去屋子里拿出两条毛巾,将一块干净的递过去,关心地道:“好了,给你毛巾。可别感冒了。”
“你也一样。”他笑着回了一句。然后伸手接了过来,仔细揩去脸上的水迹。
两人正整理着仪容。空寂的院子里忽然响起吱呀一声。宫长泽心中一惊,下意识循声望去,却看见越老爷子缓步从卧室里出来,神色有些疲倦,仿佛刚从梦中惊醒。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又转目一望,才发现院子里积了满地潮水,不禁露出尴尬的神色。
越明青也是一样。她平时十分克己,鲜少闯祸,如今在不知不觉间竟将院子里弄得一团糟,心里更是不知所措。
月下万籁俱寂,滴水可闻。越老爷子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也不知是哪里起了风,地上的积水倏然反射出一圈圈冰冷的银光。两个人浑身一颤,皆是低头不语。
这时另一个带着歉意的声音适时从大门外插了进来,“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少爷给您家添麻烦了。”林叔从门后探身进来,也不知他观察了多久,才能这么及时地出现,并且在这里彬彬有礼地说:“如果可以,由我们来打扫庭院也是没问题的。”
闻言,越老爷子反倒轻快地笑了一声,随后又摆了摆手,颇为感慨地低声念道:“哪有孩子不揭瓦,哪有上房不挨打的。”正说得两个人忐忑不安之际,他却又话音一转,宽慰道:“不过看你们今晚上都泼了这么多冷水了,我就不加入了。就这点水,明早肯定干了。”
越明青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回过头,对宫长泽轻快地眨了眨眼。他也放松下来,唇畔含着温和的笑意。好像突然之间,两个人有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看起来分外得和谐。
林叔露出和蔼的笑容,在一旁又头痛又欣慰,但最后只是无可奈何地提醒道:“小少爷,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你要回去了。”越明青不舍地道,“那你以后还会来吗?”
宫长泽没有立时回答,只是伸手过来,轻轻地拉住她的手。这似乎没有任何意味。但是越明青却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仿佛有一团被冰层包裹的火焰,正在他的手心稳定地燃烧着。
“嗯。”他肯定地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