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07 不像人的日子 甩甩头,起 ...

  •   甩甩头,起床了,肯定是睡多睡迷糊了。

      我习惯性地看一眼借命算盘,手指轻拨了一下。

      啪嗒。算盘一阵乱动,数字定格了。

      5535。

      我盯着那串数字,没动,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我下意识想再拨一下,手都伸过去了,自己先乐了。

      "有病吧,拨一遍还不信。"

      可嘴上这么说,指尖还是在珠子边上轻轻停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以前每拨一次,心都往下沉一点,怕它少,怕它空,怕明天一睁眼就又没了。现在数字多了,整把算盘都顺眼了,连那点旧木头味都显得可爱。

      跨过去了,终于!

      胸口那口气终于实打实地落了下来。

      十二年一轮。奶奶以前说过,命是断着走的。我的命尤其短,像一根被人从中间剪过的绳,一段接一段,全靠硬续。最难过的不是没命,是明知道前面有个坎,偏偏你还得天天往那个坎跟前凑。

      现在,这一轮,硬生生给我跨过去了。我站在柜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一吐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没出息。

      "奶奶。"

      我转身走到遗像前,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一根草莓味的Pocky。

      "咔"地咬掉一半。把剩下的半根,随手插进遗像前的黄铜小香炉里。

      "你孙女我厉害吧~"

      屋里很静。楼下有人在说话,断断续续地飘上来,像隔着一层水。我盯着那张照片,等了一会儿,像在等她说什么。

      她当然什么都没说,可那一瞬间,我就是莫名地觉得——她看起来不太对。

      那种嘴角向下的嚣张感不见了,变成了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她明明看见我把命抢回来了,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的无奈感。我喉咙动了一下。

      "怎么了?"

      我看着她,半天,扯了个笑。

      "我不是活得挺好吗。"

      她当然不会接话,只给我心里留下了那点不安,压着,久久没散。

      再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要去丁火小铺交货了。

      路不算长。我平常走这条路,熟得都快走烦了。哪一块砖松,哪一盏灯容易闪,哪一家店会在傍晚往外飘一点油烟味,我都知道。

      今天偏偏什么都闻不到。风吹过来,就是风。街口那家面馆还在,烟照样冒,路边的花店照样支着一桶一桶的花,可我鼻子里什么都没有。整条街像被人提前洗过一遍,只剩画面,没有味道。

      我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一下。这感觉像这城市和我之间,突然隔了一层什么。透明的,看得见,摸不着,也闻不到。

      丁火小铺的门半开着。

      我还没推门,热气就先出来了,带着酒香,带着酥饼的焦糖味,带着某种说不清楚的、过分喜庆的暖。

      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然后把门推开了。

      好家伙。

      桌上摆了不下七八样东西。一口大锅居中,白气往上直冲,旁边码着酥饼、糖水、切好的水果、两碟小菜,还有一壶我不认识的酒,壶身上压着一道细细的金纹,在灯下亮得有点刺眼。蜡烛点了好几根,把整间小铺烧得暖黄一片,连墙上的影子都是软的。

      炎曜辰坐在铺子正中间。

      广袖半敞,一条腿微微屈着,整个人散漫得像一头晒够了太阳懒得挪窝的狮子。他左边站着一个姑娘,正往他杯里斟酒,低着头,鬓发垂下来,动作轻得像怕惊着什么。右边另一个,正拿着筷子给他布菜,眼神专注,连夹的角度都讲究。炎曜辰自己端着杯子,指骨修长,杯沿映着一点金光,眼神散漫,看都不看那两双手——像这件事从来就该是这样的,像他这辈子就没有自己动手夹过菜。

      然后我看见幽漪。

      她坐在靠窗那边,桌上那一小块地方被她收拾得整整齐齐——碗是碗,碟是碟,筷子横着摆,纸巾叠成小方块压在角上,连那碗糖水都被她挪到了正中间,对称得像在做实验前的器材摆放。她正低着头,用筷子尖小心翼翼地把水果块按某种只有她自己懂的顺序归类,神情认真,一丝不苟。

      石安坐在她旁边。

      就那么坐着,肩膀宽得把幽漪那边的光都挡了一半,可他整个人是松的。他低头看着幽漪摆弄那些碗碟,眼神很安静,带着一点什么——说不上来,就是那种看着看着就不想移开的样子。

      幽漪把一块水果挪了个位置。石安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不动声色地搁到她手边。幽漪头也没抬,顺手接了,擦了擦指尖,继续摆。石安继续看着她。

      幽漪先看见我,眼睛一亮,把筷子一放,跑过来一把挽住我的胳膊。

      "你回来啦!"

      声音很轻,尾音跳得高。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吃饭。"

      我抬眼扫了一圈,视线在那壶金纹酒上停了一下。

      "炎曜辰,你把你的宴厅搬来了?"

      炎曜辰抬头瞥了我一眼,把杯子在桌沿上轻轻一搁。

      "宴厅哪有这么寒酸。"

      我:"……"

      他下巴朝我这边抬了一下,语气懒洋洋的。

      "回来了就坐。命挺大。"

      我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刚坐下,肚子倒真有点饿了。高加索山那地方不讲人话,风压着,火压着,鹰也压着,偷完火一路跑回来,命是抢到了,饭是一口没吃。

      幽漪已经把小碗推过来了。"先吃。"

      她眼睛亮亮的,盯着我像在看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

      我"嗯"了一声,低头拿筷子,动作做到一半,先习惯性地吸了一口气。

      又是什么都没有,看着面前热气腾腾一锅,我居然闻不到一点味道。我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先是烫。然后是软。

      再然后——

      没有了。

      不是难吃,也不是淡。是没有。一点味道都没有。锅还是热的,食物也是真实地在嘴里,软硬冷热都在,可就是没有味道。像有人趁我不注意,把"味道"这件事,从我舌头上整个拿走了。

      我又吃了一口。还是没有。

      第三口咽下去的时候,幽漪已经不说话了。

      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收起来。

      炎曜辰原本还在转筷子,动作也停了。

      我把筷子放下,抬头,扯了下嘴角。

      "行。"

      "现在不止闻不到,连吃都吃不出味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靠窗那里,石安的视线从幽漪身上移开,落到我面前那只碗上,停了一下,没说话。

      外头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把桌上那点白气轻轻吹偏。锅还在咕嘟,酥饼还热着,糖水也在碗里晃,可我坐在这儿,看着这一桌子吃的,第一次觉得自己像坐在一场很热闹的戏外面。

      所有人都看得见热气。

      只有我闻不到,也尝不到。

      幽漪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大概觉得这气氛压着不是办法,换了个表情,眼睛亮了一点。

      "这次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高加索山。"

      "好玩吗?"

      "鹰。"

      "……鹰?"

      "嗯,一只很大的鹰,每天来啄一个人的肝。"

      幽漪的脸垮了一下。"你们那边的好玩,和我理解的好玩,不太一样。"

      我扯了下嘴角,低头夹了口东西,嚼了两下。

      "还有一个奇怪的事情。我在山顶看到一个巳,她不是上次幻境里那个不男不女的蛇样,是个很可爱很干净的女孩子。"

      我顿了一下。

      "最奇怪的是,她体内藏的不是丙火。是丁火。"

      幽漪眨了一下眼。

      "巳容器里面,有丁火?"

      屋里静了一下。

      幽漪没说话。她大概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巳就是巳,她见过的,自天地化出五行开始,巳中藏有丙戊庚,万年如此,无丁。对她来说,这句话像一道她做过无数遍的题,突然被人告诉答案是错的——她不是不信,是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哪里不对。

      炎曜辰的筷子停了。

      就那么悬在半空,停了一下。不是放下,是停住了,像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轻轻碰了他一下。

      他没抬头,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靠窗那里,石安的视线动了一下。

      不是看我,是看炎曜辰。

      就那么一眼,很快,然后重新收回去,落回幽漪那边,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炎曜辰。他没说话,也没有"没有""继续说"这种接话。就是沉默,很安静的那种,像他在听,又像他根本没在听,而是在想另一件事——一件很旧的、他以为自己早就不想了的事。

      "炎曜辰。"

      他才回过神来,抬头看我。

      "嗯?"

      "怎么了?"

      "不知道。"

      他说完,低下头,把那双筷子重新拿起来了。

      ---

      门那边有脚步声,水沉渊进来了。

      黑衣,长发,还是那副看不出冷热的样子。我第一反应不是看他,是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依旧没有沉水香。

      这一口吸进去,心里那点烦莫名其妙就翻上来了。烦得没有来由,也不讲道理。像身体比脑子先记住了某种缺失,先开始想念,先开始不甘心。

      他进来以后,没有立刻说话。

      先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抬手,碎珠里的星火施施然飘向他,落进了莲花灯里。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话,像每一次一样,轻描淡写地就完成了。

      星火一离手,我腿就软了一下,。幽漪看见,立刻往前一步。

      "你怎么了?"

      "没事。"

      嗓子有点哑。

      水沉渊转过身来,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半间屋子看着我。
      "五感的问题,"他说,"不是出了什么大岔子。最近进出幻境太频繁,强行收火,五感被冲散了。"

      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他从袖口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走过来,放在我面前的桌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
      愣了一下。
      整整一瓶的归墟重水!

      我抬头看他。他撇开头,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给一滴和给一瓶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我低头盯着那瓶子,盯了好一会儿,嘴角不太受控制地往上扯了一下。

      狂喜!!我把瓶子拿起来,掂了掂,轻轻晃了一下,那点深蓝在瓶底荡了个来回。

      "够你用一段时间。"他说,顿了一下,"这次别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我正要接话,嘴巴张了一半,卡住了。他这是在关心我?
      心里一乱,不管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仰头,把那瓶生机水喝了一滴。过了片刻,我吸了一口气。沉水香,很淡,很远,慢慢地回来了。

      我顺手抓了块酥饼塞进嘴里。
      甜的。
      哈哈哈哈哈!

      我开始大口吃起来,酥饼渣子掉了一地,掉了桌上,掉了衣服上,我也不管,反正能吃到味道了,管它呢。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修长的手指,动作很轻,拇指侧面在我嘴角蹭了一下。

      酥饼渣子,他在帮我擦酥饼渣子。

      我整个人愣在那里。心口"咚咚咚咚"猛烈乱撞,大脑直接空白了三秒。

      他的手顿了顿

      我脸刷地烧起来,低头又猛地扒了一大口面

      烫烫烫烫烫,烫得眼泪都出来了

      水沉渊摇了摇头,已经转过身去了,背对着我,不知道在看什么。颈侧那里,黑衣领口压着,什么都看不见。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吃好了,就准备去下一个幻境吧。"
      "……"
      "……"
      "……"
      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