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继承人》土豆炖鸡仔

7、第 7 章 荒诞的迷宫

　　天秤座悬空城，联邦最高遗产仲裁庭。
　　如果说奥鲁斯星的外围是一座充斥着冷硬工业风的金属戴森球，那么这座悬浮在首府星最核心区域的巨大建筑，则像是一座荒谬的哥特式大教堂与赛博朋克数据中心的结合体。
　　这里没有窗户，所有光源都来自于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法理天平”。无数个如同蜂巢般密集的六边形隔间堆叠成高达数千米的环形内壁，每一个隔间里都坐着一个面无表情、正在疯狂敲击虚拟键盘的联邦文书。
　　空气中充斥着纸张翻阅的沙沙声、印章落下的“砰砰”声，以及一种令人闻之欲呕的、代表着陈旧岁月的防腐剂味道。
　　“欢迎来到‘时间的坟墓’，陛下。”
　　韦恩走在前面，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在海关虽然吃了大亏，但此刻似乎又恢复了那种阴柔的、胸有成竹的自信。
　　谢珣走在宏伟的长廊里，刑野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半步的距离。那枚金色的奴隶项圈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而刑野那比周围所有保安都要高出一个头的魁梧身躯，以及毫不掩饰的野兽气息，让沿途所有的文书都本能地缩起了脖子。
　　“按照联邦遗产继承法，即便您的基因已经通过了最高核验，但这仅仅赋予了您‘索赔’的权利。”韦恩停在一个足有十米高的巨大实木柜台前，柜台上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纸质档案，“要真正接管阿斯特拉家族的资产，您必须获得‘皇家星耀印章’。而要获得印章，您需要完成一共三万两千四百项产权声明的签字确认。”
　　韦恩转过身，脸上挂着一种虚伪至极的同情：“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繁琐，陛下。但在奥鲁斯星，法律的严谨性高于一切。这些表格必须用古老的实体纸张填写，以确保历史卷宗的不可篡改性。”
　　说着，一个形如枯槁、眼窝深陷的老办事员从柜台后探出头来。他甚至没有用正眼看谢珣，只是机械地推出了一沓厚度超过半米的羊皮纸表格，以及一支古董级别的羽毛笔。
　　“请在此处、此处、以及后面的三万两千个空白处签字。另外，由于跨星系资产转移需要缴纳‘时间印花税’。”老办事员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系统计算得出，您的手续费为两万四千个标准日。请问您是用储蓄卡支付，还是直接抽取您的生物寿命？”
　　谢珣没有去接那支羽毛笔，也没有去看那堆足以让人填到手腕断裂的表格。
　　这就是巴伦的第二步棋。
　　一百二十天的隔离被谢珣用最高法典驳回了，于是他们立刻启用了这套最古老、最无懈可击的“拖延战术”。填写三万份表格需要多长时间？缴纳近七十年的寿命印花税又意味着什么？
　　对于一个刚从地球贫民窟出来的普通人来说，光是这笔寿命税，就足以让他当场变成一具干尸。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绝对法理？”刑野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暴风雨前的雷鸣，他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竖瞳中燃烧着狂暴的杀意。他虽然不懂法律，但他懂得计算寿命。要抽干他主人的寿命，他宁可现在就大开杀戒，把这个狗屁仲裁庭拆成碎片。
　　“放肆！这里是最高仲裁庭，拼接者不允许在法官面前大声喧哗！”韦恩厉声喝道，但他立刻又退后了两步，显然是对刑野的武力有所忌惮。他转头看向谢珣，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陛下，法律就是法律。如果您无法支付时间税，或者拒绝完成文书工作，那么您的继承权将无限期冻结。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恶意冒领帝国财产。”
　　这简直是把“卡脖子”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但谢珣的脸上依然没有出现韦恩所期待的绝望、愤怒或是崩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堆满羊皮纸的实木柜台，仿佛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谢珣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那些繁复的基因记忆再次如瀑布般刷过。他的太阳穴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人类的大脑在强行处理海量星际数据的副作用。
　　谢珣微微晃了一下。
　　就在他身形不稳的零点一秒内，刑野已经伸出了那条强壮的手臂。没有僭越地去搂抱，而是将小臂稳稳地垫在了谢珣的后腰处，提供了一个绝对坚实的支撑点。
　　谢珣将身体的重心微微向后靠了一点，在狂犬的支撑下稳住了身形。他抬起手，漫不经心地将那沓厚厚的羊皮纸推开。
　　“韦恩专员，你的诡辩技巧很出色，如果去地球的□□里当个账房先生，应该能活得不错。”谢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彻骨的穿透力，“但你显然对《星际大宪章》的底层逻辑一无所知。”
　　韦恩皱起眉头：“陛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些手续是所有皇室成员继承财产的必经之路，即便是当今的大执政官巴伦殿下当年……”
　　“巴伦需要走这些程序，是因为他只是一个‘继承者’。他身上流淌的，是被稀释过的、残缺的基因。”谢珣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犹如神明在神殿中降下神谕，“而我，是基因的‘绝对复现’。在法理上，我不是来‘继承’财产的。”
　　谢珣猛地伸手，不是去拿羽毛笔，而是直接一掌拍在了那个古老柜台的中心水晶识别板上。
　　“我是来‘拿回’我自己的东西的！”
　　“嗡——！”
　　随着谢珣手掌的按下，一种奇诡的生物电信号瞬间侵入了遗产仲裁庭的主系统。
　　“警告！检测到造物主级强制覆写指令！”
　　整个悬空城的穹顶上，原本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法理天平，在这一瞬间全部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那些还在疯狂敲击键盘的几万名文书，同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他们面前的屏幕全部锁死，被强行弹出了一道代表着最高权限的金色对话框。
　　“你……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强行入侵仲裁庭主脑是死罪！”韦恩的脸色大变，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能量防御力场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
　　“死罪？”谢珣冷笑，他的黑眸中闪过一丝疯狂与绝对的统治力，“我就是缔造这部死刑法典的人。”
　　谢珣看着那个已经吓得钻到桌子底下的老办事员，一字一顿地说道：“根据《最高法典·创世篇》第一章第一条：‘塞拉菲尔大帝的意志即为星海唯一之真理。’当大帝本尊降临时，所有针对其个人财产的冻结、核验、税务及流转程序，立刻原地废止！”
　　谢珣的手指在水晶板上猛地一划。
　　“给我越过这三万多张废纸，直接调取‘皇家星耀印章’的实体授予程序。现在。立刻。”
　　“轰——隆隆！”
　　整个大厅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在韦恩和所有办事员极度骇然的目光中，那座堆满了档案的巨大实木柜台竟然从中间缓缓裂开。
　　伴随着一阵古老而厚重的机械齿轮咬合声，一座完全由高纯度暗物质和星骸水晶雕琢而成的祭坛，从地底缓缓升起。在祭坛的最顶端，悬浮着一枚散发着璀璨星光、犹如一颗微缩超新星般的印章。
　　那就是“皇家星耀印章”。代表着对阿斯特拉家族名下无数个星球“农场”、万亿生灵以及时间银行的绝对支配权。
　　在这个印章面前，那些所谓的表格、时间印花税、以及韦恩引以为傲的官僚程序，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系统在基因面前选择了直接臣服。
　　谢珣在刑野的护卫下，踩着金属阶梯，一步步走上祭坛。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那只略显苍白的手，一把将那枚代表着宇宙最高权力的印章握在了手中。
　　“滴——皇家星耀印章已激活。所有权确认：塞拉菲尔大帝。当前头衔授予：地球领主、室女座第七星区最高执政、星海时间银行第一顺位控制人……”
　　大厅里回荡着系统宏大的广播声。
　　韦恩彻底瘫软在了地上，那件一尘不染的纯白制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知道，巴伦殿下的任务彻底失败了。这个地球人不仅拿到了合法身份，甚至连一点寿命税都没有交，就直接夺回了部分核心权力。
　　谢珣握着那枚滚烫的印章，转过身，俯视着下方那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官僚。
　　他的目标实现了第一步。他不再是那个在贫民窟里任人宰割的猎物，从这一刻起，他是拥有合法头衔的星际领主。
　　刑野看着高台上的谢珣，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充血的脸上，除了狂热的臣服，更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他的王，没有用一兵一卒，就在这吃人的政治迷宫里杀得血流成河。
　　“啪、啪、啪。”
　　就在这针落有声、充满压迫感的大厅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格外突兀、缓慢而有节奏的击掌声。
　　这掌声不是来自韦恩，也不是来自那些吓破胆的文书，而是来自大厅二楼的一条阴暗回廊里。
　　谢珣微微眯起眼睛，握紧了手中的印章。刑野的反应更快，他几乎是瞬间将身体挡在了谢珣的侧前方，竖瞳死死地锁定了声音的来源。十指的利爪已经完全弹出。
　　从阴暗的回廊里，缓缓走出一个穿着极尽奢华的暗红色丝绸长袍的年轻男人。他的容貌与大执政官巴伦有几分相似，但少了一分病态的阴郁，多了一分玩世不恭和森然的狡诈。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年轻男人微笑着，他的眼眸是奇异的紫金色。他没有带任何护卫，就这么闲庭信步地走到了祭坛的下方。
　　“用最古老的《创世篇》直接推翻了我那位愚蠢大哥精心布置的官僚陷阱。不愧是基因的完美复现者。”年轻男人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比韦恩更加古老、更加尊贵的皇室礼仪。
　　他抬起头，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同毒蛇般的光芒，微笑着说道：
　　“向您致敬，我那伟大而又令人惊喜的……‘创造者’。我是阿斯特拉家族的次子，提奥。”
　　谢珣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提奥。那个在黑市上悬赏五百万小时时间，指名道姓要活捉他的幕后黑手；那个雇佣了刑野，最初想要将他像猎物一样抓回母舰的星际权贵。
　　“怎么，大执政官的走狗刚倒下，次子的恶狼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谢珣冷冷地俯视着他，语气中没有丝毫温度。
　　“请不要把我和巴伦那个只会用舰队和官僚程序砸人的蠢货相提并论。”提奥气度雍容地摊开双手，露出了一个看似毫无防备的笑容，“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阻止您拿走这枚印章。恰恰相反，我是来向您表达诚意，并寻求……‘结盟’的。”
　　“结盟？”谢珣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的笑话。
　　“是的。您虽然拿到了印章，获得了头衔，但您在首府星依然没有一兵一卒。巴伦掌握着第一舰队，他迟早会撕破脸皮用武力解决您。”提奥的目光越过谢珣，落在了一旁如临大敌的刑野身上。
　　提奥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看着刑野脖子上那枚闪烁着金光的奴隶项圈，突然轻笑了一声：“C-099，我曾经最优秀的猎犬。看来你不仅找到了目标，还给自己找了个相当不错的新主人。那项圈戴得舒服吗？”
　　刑野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狂怒的嘶吼，如果不是谢珣没有下令，他现在就会跳下去把提奥的脖子咬断。
　　“闭上你的嘴，提奥。”谢珣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刃，他甚至没有看刑野一眼，只是用一种绝对护短且霸道的姿态，微微侧身挡住了提奥看向刑野的视线，“他现在是我的私人财产。除了我，谁也没有资格评价他。”
　　这句话如同某种烈性春药，瞬间砸在刑野的神经上。他原本狂暴的情绪被一种极度的极乐所取代，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在敌人面前发出那种令人难堪的臣服喘息。
　　提奥挑了挑眉，似乎对这种主从关系感到十分有趣。
　　“当然，您的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提奥重新看向谢珣，语气变得恳切，“陛下，为了庆祝您重回王座，我在‘天鹅座’的私人庄园为您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洗尘晚宴。在那里，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如何联手把巴伦从大执政官的位置上拉下来。不知您，是否赏光？”
　　这绝对是一场鸿门宴。一个花五百万小时买凶抓人的恶徒，现在却满脸堆笑地邀请猎物去自己家里做客。
　　但谢珣的黑眸中却闪过一丝常人无法理解的疯狂与算计。
　　在百万字的权谋棋局中，一味地躲避是最下等的策略。既然巴伦的阳谋被破，那提奥的这盘阴谋死局，他也要亲自去闯一闯。
　　“带路吧，次子殿下。”谢珣将那枚星耀印章收进怀里，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这庄园里的酒，够不够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