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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零号深渊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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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星,主悬浮岛屿,最高中枢控制室。
“轰——!!!”
当那块犹如微缩黑洞般的纯黑色“时间之核”,被谢珣决绝地按入环形神经接驳台的凹槽瞬间,整个控制室的物理法则仿佛在这一刻被粗暴地篡改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但一种超越了人类听觉极限的高频次声波,狂暴地横扫了整个房间。控制室四周那数百面悬浮的量子显示屏,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刺目的、犹如超新星殉爆般的惨白色强光,随后“砰”地一声,所有的屏幕瞬间炸裂成漫天飞舞的细碎光斑,整个空间彻底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与黑暗。
伊甸星庞大的备用能源,在这一万分之一秒内,被那个尘封了三万年的“零号主脑”瞬间抽干了百分之八十!
首当其冲的,是站在接驳台前的谢珣。
“呃——!”
一声压抑、痛苦到了极点,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的闷哼,从谢珣那咬得死紧的齿缝中溢出。
他的身体在“时间之核”嵌入的瞬间,猛地向后仰成了一个惊心动魄、僵硬反常的弓形。那股庞大到无法用任何星际单位来衡量的、属于三万年前初代塞拉菲尔大帝的远古意识洪流,根本没有给他任何适应和缓冲的时间。它犹如一万柄锋利的纳米级手术刀,顺着接驳台的感应区,野蛮、狂暴地直接劈开了谢珣的大脑皮层!
殷红的鲜血,瞬间刺目地从谢珣的鼻腔、眼角甚至双耳中渗了出来。那些鲜血顺着他苍白得犹如极品冷玉般的脸颊滑落,滴在他那件纯黑色的居家常服上,晕染出深沉的死亡阴影。
“陛下!!!”
站在谢珣身后不到两米处的刑野,发出了一声凄厉、犹如心脏被活生生挖出来般的恐怖狼嚎。
这头在尸山血海中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最高统帅,此刻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崩溃边缘的极度恐慌。他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狂风,猛地扑向了接驳台,伸出那双粗壮、依然缠着生物绷带的大手,想要不顾一切地将谢珣从那台正在“吃人”的机器上强行扯下来。
可是,他做不到。
“砰——!!!”
刑野的双手在距离谢珣的身体还有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重重地撞在了一层肉眼无法看见、却坚不可摧的高维绝对物理屏障上!
那是“零号主脑”在启动瞬间自动生成的物理隔离力场。这种级别的力场,是为了防止大帝在进行深度意识上传时遭到外部物理打断而设计的。哪怕是深渊舰队的主炮,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轰碎。
“给我碎!!碎啊!!!”
刑野彻底疯了。他那张布满陈年旧疤的冷硬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狰狞地扭曲着。他发出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暗金色的利爪狂暴地从指尖弹出,像个失去理智的野兽一样,用尽他那足以徒手撕裂重型机甲的恐怖□□力量,疯狂地、密集地捶打着那层无形的屏障。
“呲啦!咔嚓!”
高频反震力无情地反馈在刑野的身上。他手背上那些刚刚在医疗舱里长出来的新生粉白皮肉,在瞬间被震得惨烈地崩裂开来。湛蓝色的混血霜狼血液,犹如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疯狂地泼洒在半空中,又顺着那层无形的屏障诡异地滑落。
他的指骨在清脆的断裂声中一根根折断,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红着眼睛,一拳接着一拳,发疯般地砸着那层该死的空气。
“放开他……你这台破机器!放开他!!!”
刑野的双膝重重地跪在满是自己鲜血的金属地板上,他把额头用力地抵在那层力场上,看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另一个维度的、七窍流血的谢珣。
这头凶兽的喉咙里,压抑地发出了犹如濒死般的哽咽和呜咽。
他不能切断电源,因为夏娃警告过,强行物理切断深度接驳,会导致谢珣脑神经元瞬间熔断,当场脑死亡。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的神明,被那台冰冷的机器残忍地吸食着灵魂。
这种无力感,比让他回炉重造、被剥皮抽筋还要痛苦一万倍。
……
而此时此刻。
谢珣的意识,已经彻底脱离了他那具在物理世界里濒临崩溃的凡人躯壳。
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浩瀚、诡异的万花筒深渊。
周围没有上下左右的空间概念,也没有时间流逝的刻度。他就像是一粒微小的灰尘,在一条由无数发光的、破碎的数据碎片汇聚而成的长河中,不受控制地疯狂坠落。
在坠落的过程中,无数属于三万年前的历史画面,粗暴地、犹如幻灯片一般硬生生地塞进他的潜意识里。
他看到了那支规模比现在的深渊舰队庞大一万倍的远古远征军,是如何用恐怖的空间撕裂武器,将一个个不服从统治的异星文明冷酷地从宇宙星图上抹除;
他看到了阿斯特拉家族的先祖们,是如何在蛮荒的行星上,狂热地建立起第一座提取人类生命力的“星脊离心炉”;
他听到了数以万亿计的底层人类,在被残忍地抽干骨血时,发出的那种足以让宇宙陷入永恒死寂的绝望哀嚎;
他甚至看到了那些高贵、美丽的纯血贵族,是如何在奢靡的宫殿里,端着装满金色寿命的酒杯,对着下方血流成河的农场星球,发出病态、空虚的狂笑。
这是三万年的罪恶,是这个庞大的资本帝国,从建立之初就刻在骨子里的、腐臭的吃人基因。
这种庞大的负面情绪和信息量,如果换做一个普通的星际人,其大脑会在接触到这些画面的零点零一秒内,被这种恐怖的“全知”视角直接逼疯,变成一个流着口水的白痴。
但谢珣没有疯。
在地球的贫民窟里,他为了活下去,早就把自己的神经锤炼得比最高强度的星骸合金还要坚硬。他冷漠地、旁观地注视着这一切,任由那些画面穿透他的意识,固执地、犹如一柄锋利的利剑,朝着这条数据长河的最深处、最源头的地方,疯狂下潜!
“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万年,也许仅仅是现实中的一秒钟。
那种强烈的失重感突兀地消失了。
谢珣的意识,平稳地降落在一个奇异的、完全由纯白色光芒构成的维度空间里。
这里没有刺鼻的酸雨,也没有伊甸星那种虚伪的甜腻花香。
这里只有一片广袤、宁静,一望无际的纯白色花海。微风拂过,白色的花瓣犹如一场轻柔的雪,在半空中缓慢地飘舞。
而在花海的正中央,安静地矗立着一棵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通体散发着柔和银色光芒的参天古树。
在巨树那庞大的阴影下,随意地摆放着一张没有任何装饰的木制长椅。
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当谢珣缓慢地走近,看清那个人的面容时,即便是他那颗冷酷的心脏,也罕见地产生了微小的漏跳。
那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古老、复杂的纯白色高维战甲。但头盔被随意地扔在一旁的草地上。
那张脸……与谢珣此刻的长相,一模一样。
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无论是那深渊般的黑眸,还是那苍白却俊美的骨相,甚至连眼角那一丝微小的冷峻弧度,都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不过,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没有任何属于贫民窟的阴霾。他浑身上下,甚至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里,都透着一种绝对、浩瀚,真正属于统治了全宇宙、凌驾于所有法则之上的“起源造物主”的终极威压。
这就是三万年前的星际霸主,缔造了一切悲剧与繁荣的源头——初代塞拉菲尔大帝。
谢珣停在距离长椅还有五步远的地方。
两位相隔了三万年时空、拥有着完全相同基因图谱,却又在截然不同的环境中长大的“神明”,在这片虚无的白色维度中,平静地对视着。
“你来了。”
初代大帝并没有开口,但一种浩渺、温和,却又透着深刻疲惫的脑电波,清晰地在谢珣的意识中响起。
他看着谢珣,那双与谢珣完全相同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犹如放下了千万吨重担的彻底释然。
“我的基因,在三万年后,在那个偏远、贫瘠的地球农场里,最终还是顽强地苏醒了。”初代大帝缓慢地向后靠在木椅上,手指随意地交叠在身前,“看来,我当年把‘起源代码’残忍地打散,融入那些最底层的、被剥削的猪猡的基因池中,这个疯狂的赌注,我赌赢了。”
谢珣的眼神冰冷。他没有因为见到自己基因的“祖宗”而产生任何敬畏,语气中透着一种尖锐的嘲讽。
“你把自己最核心的代码,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全宇宙最低贱的贫民窟里,就是为了让你的继任者,从出生起就体验那种被当成肉鸡抽骨吸髓的绝望吗?”
谢珣缓慢地走上前,不客气地在初代大帝对面的草地上坐了下来,目光如刀:“你既然已经站在了权力的最巅峰,你既然拥有了可以碾压一切的武力,你为什么要死?”
谢珣敏锐地直奔主题,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将那个血淋淋的问题,砸在了这位造物主的脸上。
“为什么,要自杀?”
听到“自杀”这两个字,初代大帝并没有感到惊讶,他的嘴角反而苦涩地勾起了一抹无奈的弧度。
他缓慢地伸出手,从半空中随意地接住了一片飘落的白色花瓣。
“因为,如果我不死。”
初代大帝的声音,突然变得空洞,让人毛骨悚然。
“现在的全宇宙,所有的星球,所有的生命,包括你们这些以为自己在掌握命运的贵族和贫民。”
“早就已经变成了一群完美的……没有灵魂的‘硅基石头’了。”
谢珣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恐怖的信息量。
“什么意思?什么硅基石头?”
初代大帝缓慢地捏碎了手中的花瓣,花瓣在他手中化作了一团虚无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谢珣,我的继任者。”大帝的目光深邃地看向无尽的白色虚空,“你以为,我当年征服宇宙,建立泛星系商业联盟,发明提炼‘星脊’的技术,仅仅是为了让我们阿斯特拉家族享受奢靡的永生吗?”
“难道不是吗?”谢珣冷笑,“你们把底层人类当成养料,建立了一个完美的吃人阶级。你们的皇室在伊甸星病态地挥霍寿命,这难道不是事实?”
“这是事实,但这只是表象的、可悲的事实。”
初代大帝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他缓慢地站起身,走到巨树下。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白色维度突然剧烈地扭曲了起来。
原本宁静的花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恐怖、浩瀚的深空宇宙。
谢珣和初代大帝悬浮在太空中。在他们的脚下,是银河系壮丽的星云。
但在银河系的外围,在遥远、深邃的黑暗中,谢珣骇然地看到了一幕足以让任何碳基生命当场吓疯的恐怖画面。
那不是星际舰队,也不是什么所谓的“虫族”。
那是一片庞大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绝对死灰色、正在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向着银河系蔓延的……“虚无”。
它没有任何形状,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凡是被那片死灰色蔓延到的星系,其中的恒星会在悄无声息的瞬间熄灭,行星会在诡异的寂静中风化成细微的沙尘。没有爆炸,没有毁灭的过程,就是纯粹的、物理概念上的“归零”。
“这是什么东西?”谢珣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即使他拥有再强大的理智,面对这种完全超越了维度认知的宇宙级抹杀,也感到了本能的心悸。
“我称它为,‘熵寂之主’,或者,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宇宙维度的终极癌细胞。”
初代大帝平静地看着那片死灰色的虚无,仿佛在看一个熟悉的老朋友。
“在三万年前,我在最鼎盛的时期,率领着无敌的舰队,向着宇宙边缘扩张时,不幸地遭遇了它。”
“所有的物理武器,所有的空间湮灭射线,甚至是我引以为傲的基因威压,在它的面前,连个微小的涟漪都激不起。它不吃物质,不吃能量。”
大帝转过头,沉重地看着谢珣。
“它吃的是……‘熵’。它吞噬的是生命的‘可能性’和复杂的‘情感波动’。”
“当它即将把整个银河系,把所有的人类文明冷酷地化为死灰时,我绝望地发现,我们根本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对抗这种维度的清理。”
“但是,我发现了一个诡异的规律。”
大帝缓慢地伸出手指,在太空中随意地划出了一道金色的数据流。
“我发现,它对那些极度复杂、极度浓烈的‘生命力结晶’,有着病态的偏好。只要给它足够的高纯度生命力,它扩张的速度就会缓慢地停滞下来。它就像是一个饥饿的高维巨兽,需要庞大的‘饲料’来安抚。”
谢珣听到这里,大脑剧烈地轰鸣了一声。他的思维在零点一秒内,就残忍地推导出了那个骇人听闻的真相!
“所以……”谢珣难以置信地、声音沙哑地开口,“你发明了提炼‘星脊’的技术……你建立‘时间银行’……”
“你不是为了自己长生不老。”
谢珣死死地盯着初代大帝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
“你是在……收‘保护费’?”
初代大帝苦涩、悲凉地闭上了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
“为了不让人类文明在瞬间被彻底抹除。我无奈地,与那个恐怖的高维维度,达成了一个隐秘的、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朝贡契约’。”
大帝重新睁开眼,眼底满是深切的罪恶感。
“我建立了阿斯特拉帝国,我把宇宙划分成了无数个残酷的‘农场’。我让底层的几十万亿人类,在痛苦、绝望的酸雨和泥沼中挣扎。”
“因为只有在极度的痛苦、绝望和求生欲中,人类的生命力,才能被压缩、提炼出高纯度的、带有浓烈情感信息的‘星脊’。这种星脊,正是那个高维怪物渴望的食物。”
“中央时间银行,表面上是繁华的经济中枢,其实,它就是一个庞大的‘宇宙祭坛’。我每年,都必须将海量的星脊,通过‘零号主脑’的深层链路,秘密地输送给那片死灰色的虚无,以换取它短暂的沉睡。”
真相,犹如一把生锈、钝涩的铁锤,残忍地、一寸一寸地砸碎了谢珣原有的所有认知。
原来,这个操蛋的、吃人的阶级机器,其本质,竟然是一个造物主为了悲壮地保全人类火种,而无奈建立起来的“养殖场”。
为了保住百分之十的人不被抹除,残暴地将百分之九十的人当成了饲料。
这就是星际法理血淋淋的底层逻辑。
“那为什么,你又要自杀?”谢珣艰难地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锐利地追问道,“既然你已经建立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只要机器还在运转,你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你为什么要毁了自己?”
初代大帝缓慢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笑。
周围的星空再次剧烈地扭曲。
这一次,他们回到了那片纯白的维度。
大帝虚弱地跌坐在木椅上,他缓慢地拉开了自己那件纯白色高维战甲的胸甲。
当谢珣清晰地看到大帝胸口里面的景象时,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大帝的胸腔里,没有鲜活的心脏。
只有一块冰冷、散发着死灰色光芒的……硅基机械晶体。
并且,那种死灰色,正在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顺着大帝的血管,向着他的脖颈和四肢蔓延。
“这就是代价。”
大帝平静地看着自己正在缓慢石化的身体。
“那个高维怪物,它不仅在贪婪地吃着我送过去的‘星脊’。它也在悄无声息地,通过那条隐秘的朝贡链路,缓慢地‘同化’我。”
“它在潜移默化地剥夺我作为‘人’的最后情感。它在残忍地把我的□□、把我的灵魂,一点一点地转变成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硅基物质。”
大帝抬起头,悲凉地看着谢珣。
“我发觉,我正在迅速地失去对同类的怜悯。在最后那几年,当我在高耸的王座上,看着那些底层农场里哀嚎的平民时,我心里竟然产生不了任何波澜。我甚至觉得,他们的惨叫,只是一组枯燥的数据。”
“我制造了‘纯血裁决者’,那其实是我被同化后的失败产物。他们没有情感,没有痛苦,他们就是我未来可悲的模样。”
大帝用力地握紧了拳头,那死灰色的晶体在他用力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终于绝望地意识到。这个庞大的‘朝贡机器’,它虽然短暂地保住了人类。但它最终,会把整个阿斯特拉家族,把所有的纯血贵族,彻底变成那片虚无的延伸,变成一群完美的、没有任何人性的吃人恶鬼。”
“而一旦我被彻底同化,它就会轻易地接管我大帝的绝对权限,从而合法、兵不血刃地,将整个宇宙瞬间归零。”
大帝的眼底,爆发出了属于人类最后的疯狂决绝。
“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我骄傲的人类灵魂,绝对不能变成高维怪物的傀儡。”
“所以,在它即将侵蚀到我的大脑神经中枢的最后十天。”
“我冷酷地,启动了‘零号主脑’的物理隔断程序。我残忍地,亲手切断了我自己的所有生命维系系统。”
“我用恐怖的基因自毁毒药,决绝地终结了我自己的生命。我彻底地,自杀了。”
真相大白。
没有任何阴险的刺杀,也没有任何基因的自然衰竭。
这是一场宏大、孤独、悲壮的自我献祭。
这位高高在上的造物主,为了切断高维维度的同化,为了把那把能够毁灭宇宙的绝对钥匙带进隐秘的坟墓,毫不犹豫地,自己杀死了自己。
“但是,我不甘心。”
大帝的虚影缓慢地站起身,他走到谢珣的面前。
“我建立的这个机器,它虽然恶心,但它还在可悲地维持着宇宙的运转。我死了,巴伦他们依然在愚蠢地继续着这场吃人的游戏。”
“我知道,终有一天,这台机器会因为严重的内部腐朽而彻底崩塌。那个高维怪物,终究会残暴地吞噬一切。”
大帝缓慢地伸出那苍白、甚至有些半透明的手,郑重地,放在了谢珣的肩膀上。
“所以,我在绝望的最后一刻。残忍地把我的‘起源代码’打碎,扔进了黑暗、肮脏的底层农场。”
大帝那双与谢珣相似的黑眸中,爆发出了耀眼的、跨越了三万年时空的恐怖期待。
“我自私地希望。在遥远的未来,能有一个倒霉、却又顽强的灵魂,在极度肮脏、极度痛苦的泥沼里,痛苦地融合我的基因而苏醒。”
“我希望他深切地体会过底层人类最极致的痛苦;我希望他刻骨铭心地拥有过最底层、最粗鄙的羁绊;我希望他,对这个操蛋的阶级社会,有着刻骨的……恨意。”
大帝用力地抓紧了谢珣的肩膀。
“因为只有纯粹的恨,只有强烈、不愿意被抹除的‘人’的情感羁绊,才能真正地,对抗那个冰冷、试图抹除一切情感的高维虚无。”
“谢珣,我残忍的继承者。”
大帝的虚影开始剧烈地闪烁,仿佛即将耗尽最后的能量。
“真相,我已经毫无保留地交给你了。”
“现在,你艰难地走到了这一步。你成功地成为了这台吃人机器的最高驾驶员。”
“告诉我。”大帝的声音犹如黄钟大吕,在谢珣的灵魂深处剧烈地震荡,“你是选择舒坦地坐在这个虚伪的王座上,继续向深渊可悲地朝贡,最终绝望地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大帝的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疯狂、暴虐的孤注一掷。
“还是选择,拿起这把沉重、可能会让你粉身碎骨的斧头。”
“去把那片该死的死灰色的天,彻底地,劈个粉碎?!”
谢珣安静地听完这一切。
在漫长、震撼的沉默中。谢珣那双深渊般的黑眸里,缓慢地燃烧起了一种恐怖、令人战栗的终极疯狂。
他想起了在地球那个肮脏的酸雨暗巷里,自己像狗一样绝望地挣扎的二十年。
他想起了那五百亿在黑暗的地下沉区里,可怜地向他祈祷的平民。
他想起了……在医疗室外,那个粗鲁、血腥、却毫不犹豫地想要把心掏出来给他的,那头不讲道理的混血狂犬。
去他妈的高维怪物,去他妈的朝贡法则!
“我会继承你的王座。”
谢珣缓慢地站起身,他冷酷地直视着这位缔造了一切的先祖,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蔑视一切的狂傲冷笑。
“但我,不会像你一样懦弱地选择自杀。”
谢珣的声音轻缓,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霸道。
“我会安稳地坐在这个王座上。”
“然后,我会亲自带着我那群被你们视为垃圾的疯狗,狂暴地冲进那个该死的深渊里。”
谢珣用力地握紧了拳头,指骨发出清脆的脆响。
“我要把那个狗屁的‘熵寂之主’,残忍地,扒皮抽筋。”
在谢珣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轰——!!!”
整个纯白色的维度空间,突然恐怖地、犹如玻璃般惨烈地碎裂开来!
“警告!!!严重的警告!!!”
“零号主脑底层的封印遭到未知的高维能量反噬!恐怖的数据乱流正在狂暴地同化最高权限者的意识!!!”
“断开连接!立刻断开物理连接!!否则患者将在零点零一秒内被彻底抹除意识!!!”
现实世界。伊甸星。最高中枢控制室。
“滴——滴——滴——!!!”
控制室内那刺目的血红色警报灯,疯狂地、犹如要刺破人眼球般剧烈地闪烁着。
“呃啊啊啊啊——!!!”
被死死固定在神经接驳台前的谢珣,身体恐怖地痉挛了起来,犹如被千万伏特的高压电残忍击中!
他那原本苍白的脸上,突兀地浮现出了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犹如初代大帝胸腔里那种死灰色的晶体化纹路!那种冰冷、试图抹除一切情感的虚无力量,正在狂暴地顺着“时间之核”的物理链路,凶狠地试图强行占据谢珣的大脑!
“陛下!!!陛下!!!”
被那层无形的绝对物理屏障死死挡在外面的刑野,此刻已经彻彻底底、无可救药地疯了。
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看到谢珣脸上浮现出那种死灰色纹路的瞬间,几乎要凄厉地滴出血来。他清楚地感觉到,他正在迅速地、恐怖地……失去那个鲜活的、傲慢的灵魂!
“夏娃!!给我切断它!!切断它!!!”刑野声嘶力竭地冲着半空中凄厉咆哮,他的喉咙甚至因为过度的嘶吼而惨烈地撕裂,喷出大口的鲜血。
“抱歉。统帅阁下。”主脑夏娃的电子音也罕见地陷入了严重的卡顿,“物理隔离力场无法从外部强行突破。如果强行切断电源,缔造者的脑神经瞬间熔断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这是绝对的死局。”
死局?
在刑野的字典里,为了谢珣,绝对没有所谓的死局!
“我操你大爷的规矩!!!”
刑野爆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碎整个控制室防弹玻璃的残暴狼嚎。
他没有再愚蠢地用拳头去砸那层坚不可摧的力场。
这头失去理智的狂犬,突然毫不犹豫地张开了他那张布满锋利獠牙的血盆大口。
他残暴地、用力地……一口狠狠咬在了自己那只刚刚长出新生皮肉的左手小臂上!
“呲啦——噗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清晰地响起。刑野竟然生硬地用自己的牙齿,疯狂撕开了手臂上坚韧的肌肉纤维,残忍地将静脉血管粗暴扯断!
灼热滚烫的湛蓝色混血霜狼血液,犹如狂暴的高压喷泉,疯狂飙射而出。
刑野不顾一切地、野蛮地将自己那条正喷涌鲜血的手臂,死死地、用力地贴在那层无形的绝对物理屏障上。
他没有试图去打破屏障。
他偏执而病态地知道,谢珣的听觉可能已经被高维数据彻底屏蔽了。
所以,他要用最原始、最粗暴的物理温度和气味,去强行唤醒那个即将被冰冷虚无吞噬的灵魂!
“陛下……谢珣!!!”
刑野将自己那张满是鲜血和泪水的脸,死死贴在屏障上。他滚烫的鲜血顺着屏障诡异地滑落。
他用嘶哑、粗鄙、却又充满浓烈生气的嗓音,绝望而疯狂地冲着屏障里面那个正在痉挛的青年咆哮。
“你绝不能死在这堆破铜烂铁里!!!”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我这辈子连死都要经过你的同意!你不能不守信用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操蛋的宇宙里!!!”
“你快点给我滚出来!!你要是敢被那堆破数据同化!我就亲自去把全宇宙的贵族全部杀光!!我刑野说到做到!!!”
刑野疯狂地咆哮着。他那粗糙的、充满原始野性和极度护食的暴戾情感,顺着微弱的物理震动,顺着他滚烫的血液气味,不可思议地、犹如一道刺目的红色闪电,蛮横地穿透了那片死灰色的高维数据乱流!
在黑暗、冰冷的数据深渊里。
谢珣那正在缓慢被死灰色晶体覆盖的意识,突然微弱地闻到了一股熟悉、令他厌烦却又让他安心的……粗劣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味。
他隐约听到了那声粗鲁、没有规矩的“你快点给我滚出来”。
在这宏大的、旨在抹除一切情感的高维虚无面前。
这种粗糙、底层、充满强烈占有欲的羁绊,就像是一个沉重、坚不可摧的黑色铁锚。
死死地、牢固地,钩住了谢珣那即将彻底消散的理智!
“狗东西……吵死了……”
谢珣在冰冷的数据深渊里,艰难却又傲慢地扯了一下僵硬的嘴角。
现实世界。
谢珣紧闭的双眼,突兀、狂暴地睁开了!
他那双原本被死灰色覆盖的瞳孔,在瞬间恐怖地爆发出了耀眼的、犹如恒星殉爆般的、纯粹的黑色与暗金色交织的神芒!
“给我……滚出我的脑子!!!”
谢珣的喉咙里爆发出了足以撕裂时空的怒吼。
他那苍白、修长的双手,不顾一切地、野蛮用力地握住了那块嵌在凹槽里、散发着恐怖吸力的纯黑色“时间之核”。
在令人牙酸的恐怖骨骼摩擦声中。
谢珣残暴地、硬生生地、毫无道理地,凭借着恐怖的凡人意志力与变态的求生欲,粗暴地将那块“时间之核”,从神经接驳台上狠狠地——拔了出来!!!
“轰——!!!”
物理连接被粗暴地强行切断!
控制室内那刺目的血红色警报声戛然而止。那层坚不可摧的绝对物理屏障,也在瞬间凄厉地溃散。
“砰。”
谢珣的身体无力地、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但这一次,他没有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因为在屏障消失的万分之一秒内。
刑野那庞大的、浑身是血的、散发着浓烈热气和心痛的身躯。
已经死死地、不顾一切地,将他的神明,紧紧地接进了那个滚烫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