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继承人》土豆炖鸡仔

14、第 14 章 资本的叹息

　　木星引力井外围，代号为“阿尔法-01”的超大型星际跃迁星门。
　　这座由阿斯特拉家族在第二纪元建造的庞然大物，宛如一枚镶嵌在深邃宇宙中的纯金指环，其直径超过了一千公里，内部流转着足以扭曲时空的幽蓝色反物质能量。几万年来，它一直是首府星系通往外围星域（包括天鹅座）的绝对咽喉。
　　此刻，星门前方的虚空中，正弥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一支完全由深黑色金属铸造、没有任何标识和舷窗的庞大舰队，如同从地狱深渊中浮出的钢铁利维坦，静静地悬停在距离星门不到一万公里的地方。这是大执政官巴伦麾下最恐怖的底牌——深渊第一舰队。
　　深渊旗舰的指挥舱内，没有人类军官的交谈声，只有培养皿中冒出的气泡声。指挥官“修罗”是一个被移除了全部情感中枢的硅基改造人，他的大脑直接与战舰的主炮火控系统相连。
　　“目标：天鹅座伊甸星。跃迁通道计算完毕。空间湮灭射线充能至百分之百。请求开启星门。”修罗用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向主脑下达指令。
　　然而，平时只需要零点一秒就能得到确认的指令，此刻却石沉大海。
　　“警告。检测到星门前方存在大规模非授权武装集群。强行通过或开火，将触发联邦《神圣财产不可侵犯法案》最高等级违约惩罚。”主脑的红色警告在修罗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修罗那只机械义眼转动了一下，将光学探测器的倍率放大到了极限。
　　在巨大的金色星门前方，并不是什么正规的联邦防御舰队，而是一片宛如太空垃圾场般荒诞不经、却又无比庞大的钢铁丛林。
　　数以万计的、型号各异、喷涂着各种骷髅和野兽涂装的破旧星舰，密密麻麻地堵在星门入口。这些星舰有的甚至连装甲板都不齐全，外挂的能量护盾闪烁着随时会熄灭的劣质光芒。
　　这正是刚刚在暗网上签署了《绝对中立与防御协定》，并意外获得了星门“万分之一所有权”的星际雇佣兵和海盗们。
　　“血牙”佣兵团的团长卡尔，此刻正站在他那艘破旧的改装护卫舰的舰桥上。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刚通过全息打印机打出来的、盖着泛星系商业联盟最高印章的“绝对产权凭证”。
　　他的双腿因为直面深渊舰队那恐怖的压迫感而在疯狂打颤，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比黑洞还要疯狂的贪婪。
　　“团长……我们真的要堵在这里吗？”副官看着远处那些黑压压的深渊歼星舰，牙齿在疯狂打架，“他们只要一轮齐射，我们连灰都剩不下啊！”
　　“闭嘴！你懂个屁！”卡尔一巴掌拍在副官的后脑勺上，唾沫星子横飞，“你以为老子是用命在堵枪眼吗？老子是用星际最高法典在堵他！”
　　卡尔猛地打开了全频段公共广播，用他那粗俗蛮横、带着浓重外环星域口音的嗓门，对着那支足以毁灭星系的深渊舰队吼道：
　　“对面的深渊舰队听着！老子是血牙佣兵团的合法企业法人！这座‘阿尔法-01’星门，现在是受联邦最高法庭保护的、包含我团在内的一万家私人武装的合法共有财产！”
　　“根据联邦财产法，你们未经所有者同意，带着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靠近我们的私有领地，已经构成了‘恐怖主义威胁’！如果你们敢开火，擦破我们星门的一块砖，或者毁坏我们任何一艘登记在册的私人星舰，中央时间银行将自动冻结巴伦大执政官名下所有的流动寿命资产，用来向我们支付十倍的战争违约金！”
　　“来啊！开炮啊！有种你们就开炮！老子就算死了，老子的佣兵团账户里也能瞬间多出几万年的寿命！老子的重孙子都能靠这笔赔偿金去买个星球当总督！”
　　卡尔的吼声在公共频道里回荡。
　　紧接着，一万个不同的海盗头子、佣兵团长，像是在参加一场疯狂的狂欢派对一样，纷纷打开了广播，挥舞着手里的产权凭证，用最肮脏的星际俚语对着深渊舰队破口大骂、疯狂挑衅。
　　他们不是在打仗，他们是在用生命碰瓷。在这个被资本彻底异化、法律保护私有财产到了变态地步的宇宙里，谢珣赐予他们的这层“合法外衣”，比任何能量护盾都要坚不可摧。
　　深渊旗舰内，硅基指挥官修罗陷入了逻辑死锁。
　　“联系大执政官殿下。请求战术指导。”
　　通讯接通，巴伦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出现在全息屏幕上。
　　“开火！把那群肮脏的老鼠，还有那个该死的星门，统统给我蒸发掉！！”巴伦在木星的指挥塔里歇斯底里地咆哮。
　　修罗的电子音依旧冰冷：“殿下，计算结果显示。如果强行开火摧毁星门和一万支合法私人武装，联邦主脑将在零点零一秒内，判定您的行为为‘反资本叛乱’。您存放在中央时间银行的六千兆标准寿命时将被瞬间冻结并强行划扣。泛星系贵族元老院将有权合法褫夺您的大执政官头衔。”
　　巴伦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像苍蝇一样恶心，却偏偏披着“合法物权所有人”外衣的雇佣兵舰队。
　　这就是谢珣的局。
　　他没有用一兵一卒，只是动了动手指，更改了几行底层代码，就用巴伦自己家族制定了数万年的、用来保护顶级权贵利益的资本法律，在深渊舰队面前筑起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叹息之墙”。
　　巴伦如果退兵，谢珣将安然无恙地在伊甸星整合力量；巴伦如果开火，不仅会倾家产，还会失去所有政治上的合法性，从执政官变成全宇宙讨伐的叛徒。
　　“该死的……地球杂碎……”巴伦咬碎了一口银牙，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里，渗出了刺目的鲜血。
　　“舰队原地待命！不准越过星门雷池半步！给我封锁那片空域，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过去！”巴伦发出了一声充满屈辱与不甘的怒吼，狠狠地切断了通讯。
　　在资本与法理的绞肉机面前，即便是深渊舰队的歼星炮，也只能无奈地熄灭了炮口的幽光。
　　……
　　天鹅座，伊甸星。
　　私人中枢控制室的大门紧闭。
　　悬浮在半空中的量子星图上，代表着深渊舰队的红色集群，在“阿尔法-01”星门前彻底停滞了。而在他们对面，那片暗金色的雇佣兵光点，正在爆发出一种疯狂的、宛如过节般的闪烁频率。
　　第一轮的交锋，谢珣以一种近乎荒诞却高明至极的阳谋，完胜。
　　然而，在这座被绝对掌控的控制室内，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空气中反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慌乱。
　　“滴——警告。检测到最高权限者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心率过速，脑电波频率超出人类□□承受阈值百分之三百。”
　　系统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
　　谢珣依然坐在那张宽大的高背椅上，但他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却深深地佝偻着。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抓着黑金桌面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
　　“陛下！”
　　刑野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扑到谢珣的面前，“砰”地一声双膝砸在坚硬的金属地板上。
　　当刑野看清谢珣此刻的状态时，这头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眨过一下眼睛的星际狂犬，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利爪狠狠捏爆，连呼吸都停滞了。
　　谢珣那张原本就苍白俊美的脸，此刻完全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犹如一张透明的薄纸。密密层层的冷汗湿透了他额前的碎发。最让刑野感到恐惧的是，两道殷红的鲜血，正顺着谢珣的鼻腔缓缓流下，滴落在他那件纯黑色、绣着暗金图腾的华贵猎装上。
　　那是由于在极短的时间内，强行通过神经接驳台调动了庞大的大帝基因记忆，并强行覆写了星际底层金融与产权代码，导致他这具未经任何基因优化的、常年在地球贫民窟里忍饥挨饿的凡人躯壳，出现了严重的生物学过载。
　　神明的意志太庞大，而盛放神明的容器，太脆弱了。
　　“医疗舱……系统！立刻调取最高级别的医疗舱和生命维持液！”刑野几乎是咆哮着向控制室的主脑下达命令。他的双手因为戴着生物电流绷带而显得有些笨拙，但他依然慎之又慎、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擦拭谢珣脸上的血迹。
　　“不……不用。”
　　谢珣万分艰难地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他的声音微弱得就像是一阵即将消散的轻风，但语气却依然带着那种不容抗拒的强硬。
　　谢珣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微微痉挛着。脑海中那如同数以亿计的恒星同时爆炸般的信息流，正在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元。这种痛苦，比当初在黑医老陈那里被生抽脊髓还要剧烈百倍。
　　但他没有晕过去。他死死地咬着牙，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意志力，强行将那些沸腾的基因记忆重新压制回潜意识的深渊。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在彻底接管这个宇宙之前，任何一丝一毫的虚弱，都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陛下，求您了……您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数据交互！”刑野眼眶猩红，眼底泛起了一层绝望的雾气。他甚至顾不上僭越的规矩，一把抓住了谢珣那只冰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手，试图将自己体内那强悍的、带有治愈能力的星际霜狼细胞活性，通过相握的双手传递给谢珣。
　　谢珣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那近乎滚烫的粗糙触感。
　　他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因为眼底充血，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这头凶悍的、足以徒手撕碎机甲的混血狼人，此刻正跪在他的双腿之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眼泪几乎要从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砸下来。
　　谢珣突然觉得有些荒谬。这个宇宙的最高统治者，这个把万亿生灵当成筹码的权斗场，在他最脆弱、最痛苦的这一刻，唯一能让他感受到一丝真实温度的，竟然是一头被世人视为垃圾的拼接者狂犬。
　　“我没事。”谢珣反手气若游丝地回握住了刑野那几根粗壮的手指。
　　他微微低下头，将重心向前倾斜。
　　刑野本能地张开双臂，用自己那宽广、坚硬、散发着浓烈荷尔蒙和硝烟味的胸膛，稳稳当当地接住了谢珣倒下来的身体。
　　“抱紧我。别让任何人进来。”谢珣的侧脸贴在刑野温热的颈窝处，声音沙哑地命令道。
　　“是。谁敢踏进这个房间半步，我就把他的肉一块一块撕下来。”刑野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收紧了双臂，将谢珣那清瘦、冰冷的身躯完全包裹进自己巨大的怀抱里。
　　在这个极尽考究却又冰冷的数据中心里，一头身上还带着烧伤血痂的野兽，正以一种虔诚至极和保护的姿态，拥抱着他那流着血的、脆弱的神明。
　　谢珣闭上眼睛，感受着刑野强壮有力的心跳声。那如同战鼓般沉稳的心跳，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他脑海中的风暴。
　　“他们以为……用一副凡人的身体，就无法承载大帝的王座。”谢珣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一些，但语气中那种根深蒂固的傲慢与冷酷却丝毫未减，“巴伦，提奥……他们太傲慢了。傲慢到忘记了，在地球那个农场里，想要活下去的人，骨头有多硬。”
　　刑野听着谢珣微弱却坚韧的声音，心脏像是被一万根针同时扎进去，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谢珣柔软的发顶。
　　“您的骨头是最硬的，陛下。”刑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控制室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魔的幽光，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低语，立下了全宇宙最极端的誓言。
　　“如果您的身体无法承受这王座的重量，那就让我来做您的骨骼；如果这些数据要烧毁您的神经，那就让我来做您的护盾。您只需要坐在最高的地方，俯视他们。剩下的所有脏活、累活、会流血的活……”
　　刑野将谢珣抱得更紧了一些，那枚金色的奴隶项圈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度。
　　“都交给我。我会为您，把这个操蛋的宇宙，一点一点地拆下来，铺在您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