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星》想吃亿个冰淇淋

6、第六章 音乐系存在的意义 这个世界上

　　刚训练完还没有睡意，林星燃决定去图书馆看看，尽管她早就知道镇渊军校的图书馆馆藏丰富，但她还是有些惊讶，不只是被规模，虽然它确实大得惊人，整整六层，螺旋状的书架从地底延伸到穹顶，像一座用纸张堆砌的巴别塔，更是那些埋头苦读的人。

　　早上六点，图书馆就已经座无虚席。重机甲系的、轻机甲系的、工程系的、指挥系的……各种颜色的制服混杂在一起，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厚厚的书籍，有人咬着笔头皱眉，有人飞快地演算，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

　　林星燃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太狭隘了。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拼命。原来不是。她在二楼找到一个角落坐下，把手中的一摞书放下。

　　昨天季教官在邮件里说，她问的七个问题里有三个是基础概念，自己能找到答案。她今天来，就是为了找那三个答案。《机甲动力学基础》《精神力波动原理》《重机甲操控入门》——她把能借的书都借了，一本一本地翻。但很快她就发现了问题。那些书里写的东西，她大部分都看不懂。不是字不认识，是那些概念、公式、原理，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她连头都找不到。

　　她咬着笔头，盯着书本，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精神力波动频率与机甲动力输出呈正相关关系……”她小声念出来，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问题：什么是精神力波动频率？写了之后她又觉得不对，这个问题太蠢了，蠢到她都不好意思去问季教官。她想了想，把“波动频率”四个字圈起来，在旁边写上：查基础精神力掌控。

　　就这样，一个问题引出三个问题，三个问题引出十个问题。她的笔记本越写越厚，不懂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你看的是二年级的教材。”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林星燃抬头，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着她手中的书籍。

　　“二年级？”林星燃愣了一下。

　　男生点点头：“《机甲动力学基础》是二年级的选修课。一年级学的是《机甲概论》，在四楼东区。”

　　林星燃沉默了两秒，果断合上手中的书，“谢谢。”

　　男生友善地笑了笑，离开了。林星燃坐在原地，看着自己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忽然觉得很荒诞。她连一年级都没学会，就去啃二年级的教材。这不是努力，这是蛮干。

　　她站起来，去四楼找到了《机甲概论》，一看就是一上午。等收到周晚的连环call时她才惊觉到了上课的时间点。

　　下午是音乐系的专业课，她不能迟到，将借来的书全部拿上后她走向了音乐系教学楼。

　　当她跨进教室的下一秒，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周晚几个看见林星燃才松了口气，向她招招手示意过去坐下。

　　和重机甲专业的教室不同，音乐系的教室很小，只有三十几个座位，光线柔和，墙上挂着历代音乐家的画像。钢琴、大提琴、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乐器摆放在角落里，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味道。

　　沈教授站在讲台上，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调试一台老旧的音响设备。

　　看到林星燃，她推了推眼镜：“叫什么名字？”

　　“林星燃。”

　　沈教授点点头，在花名册上勾了一笔，然后继续调试设备。她原本对音乐系不抱任何希望。在她心里，音乐只是点缀，机甲才是她的战场。但沈教授的第一句话，就让她觉得今天的这节课没有那么简单。

　　“今天不讲乐理，”沈教授说，“讲一讲，音乐是干什么的。”

　　她按下播放键。宏大的旋律从音响里倾泻而出，低沉的大提琴像大地的呼吸，铜管乐器高亢嘹亮，像千军万马在奔腾。林星燃感觉自己的心跳被那旋律带动，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

　　“这是第三次星系战争时期的冲锋号角，”沈教授说，“当时没有通讯设备，机甲师们就靠这段旋律发起总攻。听过这段旋律的人，活下来的不到十分之一。但没有一个人忘记它。”

　　她关掉音乐。“音乐不是装饰。在战场上，它是冲锋的号角，是撤退的信号，是战友之间的暗语。在后方，它是安慰伤员的良药，是抚慰心灵的双手，是让战士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的理由。”

　　她看着台下的学生，目光平静。“你们觉得音乐系没用，对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沈教授看着神色各异却同样沉默的众人温和地笑了笑，但眼神里却含着锐意。

　　“镇渊军校建校两百年，出了七十三位王牌机甲师。你们知道其中有多少人是从音乐系走出去的吗？”

　　没有人回答。

　　“七个。”沈教授说，“七个王牌机甲师，在成为传奇之前，都在这个教室里坐过。”

　　林星燃愣住了，沈教授倏然看向她，目光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

　　“你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她说，“但你没有。你只是还没找到，音乐能给你什么。”

　　林星燃想起周晚说过的那句话——“好多年前出过一个传奇人物，她也是音乐系的，后来转到了重机甲系。”

　　她想起自己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想的是：原来音乐系不是死路。但沈教授告诉她的是另一件事：音乐系不是跳板，它有自己的价值。

　　林星燃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经过讲台时，沈教授叫住了她。

　　沈教授看着她，目光和蔼：“我知道你在旁听重机甲系的课，我不拦你。但我的课，你也得来。不是为了学分，是为了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机甲。”

　　“我明白了。”林星燃说，“谢谢您。”

　　从教学楼出来，林星燃和周晚她们分开独自去了食堂。

　　当她端着餐盘找位置时，看到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招聘启事。

　　“图书馆夜班管理员，招一人，要求：能适应夜班工作，有责任心。薪酬：按小时结算，包晚餐。”

　　林星燃站在那里，算了算自己的存款。三个月的生活费，现在已经过去一周了。如果不赚钱，她还有两个多月就会一贫如洗。她把招聘启事的编号记下来，决定明天去图书馆问问。

　　刚坐下吃饭，一道身影在她对面落座。

　　林星燃抬头。是端木薇。

　　她穿着白色的重机甲系制服，长发扎成马尾，露出清冷的面容。她端着餐盘，面前放着一份简餐，看起来和普通学生没什么区别。但周围的人都偷偷看着她。

　　“介意吗？”端木薇问。

　　林星燃摇头。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

　　端木薇突然开口：“听说你在旁听季教官的课。”

　　“消息传得真快。”

　　端木薇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说：“季教官的课很难。一年级的重机甲系学生，有一半都听不懂。”

　　“我知道。”林星燃说，“我也听不懂。”

　　端木薇看着她，浅灰色的瞳孔里有一丝好奇，“那你为什么还去？”

　　林星燃想了想，“因为我想懂。听不懂就不听，那永远都听不懂。”

　　端木薇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你知道一般人怎么评价你吗？”

　　“不知道。”

　　“他们说你是个异想天开的疯子。”端木薇说：“E级去听重机甲专业课，每天凌晨去训练场，用报废的模拟舱训练。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笑话。”

　　林星燃没有说话。端木薇看着她，眼神认真：“但我不觉得你是笑话，你只是不服。不服自己只有E级，不服被人抛弃，不服命运。我以前也这样。”

　　林星燃有些诧异地看着她，看来在她S级天才和端木家继承人的光鲜外表下也流动着反叛的血液。

　　端木薇低下头，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

　　“端木家收养我的时候，我也不服。不服他们为什么选我，不服他们凭什么安排我的人生。我拼命训练，拼命变强，以为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但后来我发现，不管我多强，在他们眼里，我永远只是端木家的工具。”

　　她再次看着林星燃，“你不用管别人说什么。你只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行。”

　　原来她是被收养，林星燃想道，这样的境地竟和自己有些奇异的相似。

　　“谢谢。”林星燃真诚地说。

　　端木薇点点头，站起来，端起餐盘正要离开时，接着又想起了什么，神色郑重地说道：“对了，那个模拟舱，你别用太多次。精神力恢复需要时间，过量训练反而会损伤精神海。以前有人这样练过，最后精神海崩溃，连E级都不如。”

　　说完便潇洒离开。

　　她总是这样，潇洒地来潇洒地走，看似尖锐却很柔软，林星燃看着端木薇的背影，目光柔软。

　　晚上，林星燃没有急着去训练场。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把今天学到的东西一点一点整理出来。

　　音乐系沈教授说的话，她想了很久。她以前确实看不起音乐系。在她心里，那是收留“废物”的地方，是她的跳板，是她转到重机甲系之前的临时落脚点。但今天她明白了，不是音乐系没用，是她太短视了。

　　她把这句话写在笔记本上：不是只有机甲才是战场。

　　然后她翻开新的一页，开始整理图书馆借来的书。

　　这一次，她从头开始看。《机甲概论》比她想象中简单，很多东西她一读就懂，甚至觉得太简单了。但她没有跳过，而是一字一句地读，把每一个概念都弄清楚。读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精神力是怎么恢复的？

　　她查了资料，发现端木薇说得没错。精神力的恢复需要时间，而且每个人的恢复速度不同。过度训练会导致精神海受损，严重的话，精神力会永久下降。更重要的是，精神力的提升极为困难。

　　一般人的精神力等级是天生的，后天几乎无法改变。少数人能通过极端痛苦的精神力训练突破瓶颈，但那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坚持，而且成功率极低。

　　林星燃伸手抚过“极端痛苦”这四个字，她想起陈老头说的话，“从E练到E，一分没涨。”

　　她想起自己的成绩，连续三天卡在十二秒，怎么都上不去。也许她这辈子，永远都突破不了E级。但也许她练十年，真的能驾驶那台机甲。

　　林星燃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枢星的夜空依旧璀璨。远处的训练场灯火通明，有人还在训练。她不知道那些人里，有多少是天才，有多少是普通人。但她知道，不管天才还是普通人，只要还在练，就没有认输。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收拾好笔记，出门去了训练场。

　　同一时间，枢星，某处高层建筑的天台。那道银灰色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阴影中。她收拢着那双金属质感的羽翼，目光穿透夜色，落在远处的镇渊军校上。

　　这个翼族的侦察兵在这里已经潜伏了五天。

　　她见过那个E级的女孩在训练场拼命，见过那个D级的女孩在模拟舱里找回自信，见过无数人类在图书馆里彻夜苦读。

　　她也见过那些机甲——高大的、冰冷的、沉默的钢铁巨兽。那些东西，曾经是翼族不屑一顾的“爬行者的玩具”。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亲眼看到，那些机甲的速度越来越快，火力越来越猛，对空作战能力越来越强。如果再给人类几十年时间，翼族引以为傲的空中优势，将荡然无存。

　　她打开通讯器，输入一段加密信息。

　　“KG30星系，人类军校训练强度远超预期。机甲技术迭代速度预估错误，需重新评估入侵风险。另，发现两名异常个体，精神力评级E和D，但训练意志远超正常人类水平。建议提前行动，削弱其新生代战力。”

　　通讯器那头很久没有回馈，直到“滴”的一声，侦察兵打开消息，只有四个字。

　　继续监视。

　　侦察兵关闭通讯器，振翅飞起，消失在夜空中。

　　而在遥远一颗贫瘠星球上，翼族女王羽征霄站在指挥室里，面前是一张巨大的星图。KG30星系的全貌在星图上展开——枢星、角星、斗星、奎星、井星，五颗星球像五颗棋子，等待着被落下。

　　她的手指点在枢星上。“镇渊军校……”她轻声说，然后她笑了，笑容冰冷，像冬天的风。

　　“那就先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