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长公主之后》萧岫

45、第四十五章 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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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阿爷邹婆婆将已过世的儿子和孙女宋拾意曾住过的两个房间打整干净，分别留给裴洵贺知钧和郑沅。

　　是夜，郑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未能入眠。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脑中即将破土而出，然而她集中精力想要探寻，却发现自己毫无头绪。

　　一定是忘了什么……她到底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郑沅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如此反复三次，将胸口砰砰乱跳的心脏安抚好，让记忆拨回去年夏天，她刚穿到这具身体的时候，一点一点往前推进。

　　不出裴洵所料，天色完全暗下来以后外面下起了绵绵细雨。

　　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屋檐上雨滴滴落的声音变得格外明显。

　　郑沅双眼紧闭，呼吸平静，整个人仿若已经陷入沉睡，只有她心里清楚，此刻自己无比清醒。

　　也是这样的一场雨……
　　她首次遭遇陈显暗中敲打，见证了极其惨无人道的活人献祭仪式，从宣德殿离开后连日高热不退。

　　烧退后，她找宫人问了那位献祭宫女的名字，后来选了一个雨霁初晴的日子，前往京中的昙华寺为她燃了一盏长明灯……

　　宋十一，宋拾意。
　　原来如此。

　　她疑惑了一瞬，自己当时的确是找掌事宫人要了她的姓名，册子上的的确确就是“宋十一”三个字，怎么会弄错了。

　　转念一想，在那些经手此事的人眼里，那些即将献祭女户只怕和俎上鱼肉没有区别，卖鱼贩子宰鱼的时候难道还会在意案板上的鱼姓甚名谁吗？

　　郑沅睁开双眸，在夜色里透出一股清明和忧伤。两个老人还不知到拾意已经去了，而作为推手之一的自己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们的照拂？

　　她心沉到底，再无睡意，窗户在此刻从外面被人突然推开，翻进一道黑影，她想起琼花镇的影卫，还以为他们追了上来，正想高声呼喊，却被那人捂住了口鼻。

　　“别叫，是我。”

　　裴洵？
　　郑沅将他的手拿下来，有些纳闷：一墙之隔，他翻窗做什么？

　　裴洵声音压低：“这里已经不安全，先走，我路上跟你解释。”

　　借着外面从完全打开的窗户透进的微弱光线，裴洵严肃认真的神色让郑沅也赶到有些紧张，点了点头。

　　裴洵将外裳往她头上一兜，将人轻轻抱起，身手敏捷地再次翻出窗户。贺知钧早已等在外，裴洵到了平地，依旧没将人放下，二人往边城的方向疾步赶去。

　　郑沅这才意识到，过往赶路的速度，竟然已经是二人有心照顾她的结果了。

　　走出近两里路，裴洵才将郑沅放了下来。

　　雨已渐渐小了，郑沅不解地看着二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贺知钧看向裴洵，见后者没有要隐瞒的意思，这才开口道：“那个老头深夜鬼鬼祟祟出去，我听见动静跟在后面，听到他与保长的对话。”

　　原来，不日前曾有官差来过村里，给他们看了三人的画像并且放话，如若知情不报、刻意隐匿，按同犯处理。宋阿爷没记得那画像具体长什么样，只知道是长相极佳的二男一女，自他们踏入屋内的那一刻起就生了疑心，一直到半夜才寻到机会出门上报。

　　“那现在怎么办？”

　　裴洵将她身上先前用于挡雨的已经湿润的外裳取下来搭在手臂上，平声道：“连夜赶路，明日一早入城。”

　　边城地处边地，战略意义特殊，自立国起各代君王与边城官之间的博弈便讲究一个张弛有度，不能太放松，以防其与外敌联合内外勾结威胁皇权，也不能逼得太紧，致使君臣离心互相猜忌。

　　总之，中央由陛下直接统领的影卫不得圣令，是万万不敢擅自踏入边城城门的。

　　等他们明早进了城，便能松一口气了。

　　三人意见达成统一，然往前没走两步，郑沅脚步忽然一顿。

　　她想起在琼花镇灯会后遭遇影刃，对方的刀刃干净利落向自己挥来的冷血模样，若是这些人到了后发现没人，以为被玩弄，会对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独居老人做什么？

　　“不行。”拾意惨死的悲剧尤在眼前，她抬起头，看着神色不解的两人，一字一顿道：“我不能害了他们，我要回去。”

　　在裴洵沉静的目光里，郑沅轻声提醒：“你记不记得当初那个被国师献祭的小宫女宋十一？”

　　“难道就是……”

　　郑沅点点头，现在他能理解自己为何这么固执了。

　　然而，出乎意料地，裴洵在思忖半晌后，仍然没有改变继续往前走的决定。
　　“我不能拿你的安全冒险。”
　　尤其是在这个他们离边城仅一步之遥的关头。

　　郑沅眼神一凝，方要开口，后颈突然一痛，下一瞬便晕死过去。一直默不作声的贺知钧一记手刀半悬在空中，裴洵上前将人接在怀中，蹙眉问他：“你干什么？！”

　　“你不用这样看我，”贺知钧眼眸深沉，“公主是什么性子你最清楚，下定决心的事，三言两语根本劝不动，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让影卫追上来杀。”

　　裴洵紧抿着唇，他想起昙华寺郑沅失意的模样，宋拾意的死是她的一块心结，自己这般阻拦，等她醒来，又当如何？

　　贺知钧仿佛一眼看穿他的心事，叹声笑道：“好歹喝了人一碗羊肉羹，就这么放任他们横死，我也于心不忍。你带她先走，我回去看看。”

　　说完，不待裴洵回应，便快步往来时的方向疾驰。

　　裴洵见他身形利落，猜测贺知钧身上的伤无碍了，这才放心将郑沅打横抱起继续往前走去。

　　找到一家客栈落脚，裴洵将人轻放在塌上，用手探了探她的脉搏，脉象平稳，确认贺知钧那一掌没有伤到她自身，这才放下心来，打算下楼去打一盆热水，给她擦拭下被雨沾湿的脸颊。

　　深夜里客栈不剩热水了需要现起炉灶生火烧水，等到裴洵重新推门而入的时候，目光落在塌上，瞳孔骤然一缩。床榻空荡荡一片，原本还在沉睡中的人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他神色一冷，只觉得像有人不由分说将一把冷硬的冰碴塞进他浑身的血管中，机体几乎是难以控制地颤抖着。

　　那一瞬间，裴洵丢掉了一贯的平和从容，长年自我约束外显的优雅与教养杀不尽男人本能中自带的杀伐决断与掌控欲，只是将它们很好地掩盖了起来。而现在，他恨不得将郑沅拆吃入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叫她永远也无法离开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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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颈还有钝痛，四肢也沉沉的不听使唤，几乎是凭借意志力跌跌撞撞往前走，萧岫抬手捂着那块皮肤，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贺知钧这浑蛋，还真舍得下力气！

　　好在虽然天色暗下来了，她的方向感也一直不甚好，但凭着记忆沿路找回去，远远看见了阿婆的草屋伫立于萧瑟风雨之中，联想到两位不知还剩多少时日，也不知自己已经不可能再等到孙女的老人，喉间有些发堵。

　　正要继续往前，窗口突然飞出两道身影，身穿夜行衣的刺客将剑抵在贺知钧喉间，贺知钧重重砸到地上，往旁边一闪，那人紧跟着，剑身没入地面，往他闪躲的方向追去。郑沅双目圆睁，有点不敢相信贺知钧落入下风。

　　这一路走来，除去当时被杜山山凭一张与白月光相似的脸成功算计，她几乎没看过贺知钧吃亏。而此刻，眼看着他就快要被剑刃割破喉咙。
　　……
　　贺知钧用剑抵挡迫近的兵器，但左肩崩裂的伤口使得手臂不能使出十成十的力气。这趟一共来了三个影卫，他放倒了两个，剩下一个以老人性命相胁，他要进攻，也要护人，纠缠到现在体力耗尽，已经是强弩之末。

　　“贺知钧！”
　　朦朦细雨间，郑沅往这边跑来，她抬起手臂，对着二人重合的身体，按下发射。

　　是裴洵给她的袖箭。

　　不让自己来的是他，可是最后也是因为他，自己才有了反抗的凭借。

　　郑沅一时五味杂陈，心想等这回将人救下来，一定要好好跟这两个浑蛋算他们不顾自己意愿打晕她，又独自前来涉嫌的帐。

　　贺知钧得到她的提醒，抓准时机闪身往旁侧躲了极小幅度的距离，用剑身借力，将面对的人往另一侧赶。

　　在他的调整下，下一瞬，箭矢正中射入了影卫后脑正中。

　　影卫瞪大眼睛，极为不可思议地倒下了，鲜血从口中不断没出，“你们是谋逆……你们……”一直念到闭眼。

　　雨停了。
　　最后一个影卫也死了。

　　想到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凭意志力逼出的体力被骤然收回，郑沅腿一软，一头栽倒在湿泥当中，泥水溅到她的脸上，曾经白嫩细腻的脸此刻狼狈又肮脏。

　　这时她仿佛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后颈的痛，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陷入高烧，昏迷呓语了好多天。迷迷糊糊间，仿若有个人一直握紧自己的手放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