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往事》千澜翠

14、第 14 章 基地事件2

　　拜战廷本来想去推开罗马自己再躲开的，但是水的阻力太大，延迟了他的脚步，他只好用后背承受了钢架的力量。
　　罗马和设备终究还是摔在了水里，一塌糊涂。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背后，他清楚地听到了头上拜战廷因承受撞击而发出的闷哼声。
　　罗马恩将仇报，“少爷，您还是上楼继续伤春悲秋吧！设备都被你弄到水里报废了！”
　　拜战廷的气息颤抖得厉害，呼出的气吹在了罗马的头上。
　　“几个破设备，比命还重要？！”
　　“当然重要！球队现在战绩这么差，缺了这些东西还怎么和别的队对抗？”
　　罗马从水里爬起来推开拜战廷，继续去抢救其他的东西。拜战廷看着罗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只能扶着墙待疼痛过去。
　　过了一会儿，拜战廷也冲到雨里，去检查下水道和排水口。
　　果不其然，下水道与排水口全部都被堵住了！
　　罗马抱着东西，一趟趟经过拜战廷的身边。西装革履的拜战廷站在污水里，挽起袖子弯下腰身，将手伸进脏水里去清理被垃圾堵死的排水口。
　　雨停了，天也快亮了，两个人浑身湿透脏的不成样子，累得瘫坐在泥水地里。
　　拜战廷的衬衫满是泥水，纽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几颗，就像穿了一个抹布在身上。
　　再看他的脸，也满是泥污。
　　拜战廷扯掉领带扔到了地上，随即吐了一口唾沫。
　　“这是你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了吧?”
　　拜战廷没有搭理罗马，眼睛放空看着远处。
　　天空放晴，躲了很多天的太阳终于露了出来，绿色的旷野裹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有微风从旷野上吹来，满是青草地的味道。
　　罗马去拿了几瓶水回来，将水递给拜战廷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他被砸的后背，便走到后面看了一眼，不禁大吃一惊。
　　衣服撕开一个口子，被血染红了一大片，脊背上的皮肉外翻，被脏水污染，已经变了颜色。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罗马对拜战廷说。
　　拜战廷伸手扯了扯后面的衬衫，“没事，不用。”
　　罗马顿了一顿，“你不用跟我在这装，你一个财团的少爷，身娇肉贵的，别再赖上我。”
　　拜战廷定定地望着远方的旷野，像是没有听到罗马说话。
　　罗马将手里打开还没喝的纯净水倒在他的伤口上，水流触碰皮肉，拜战廷倒抽一口凉气，“嗯哼”了一下将气憋在了胸口，直到罗马清洗完伤口，他才哆嗦着将那口气吐了出来。
　　“就说你是装的吧？”
　　拜战廷没有说话。
　　“去医院吧！”罗马对拜战廷说。
　　又有一阵风从绿野上吹来，空气里的湿气像是喷壶里喷出来的极细的水雾，轻轻落在两个人的脸上。
　　贴在身上的衣服被风一吹，有些许凉意。
　　罗马去那些抢救出来的物资里翻找出一个急救箱，回到拜战廷的身边对他摆摆脑袋，转身朝办公大楼的方向走去。
　　拜战廷回过神，也起身离开。
　　两个人来到办公大楼的顶层，罗马抢先一步进入拜战廷的办公室，将急救箱放在沙发上转头又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罗马搬着一个贝壳椅走了进来，他将椅子放在办公室的中央，然后抱过急救箱认真检查里面的物品。
　　拜战廷双手插兜靠坐在办公桌上，隐隐作痛的腹部让他的背并不是那么笔直挺拔。
　　罗马抬起头来，指了指凳子又对拜战廷摆了摆头，示意他过来。
　　“你怎么也有点……”拜战廷终于开口。
　　“怎样？！”罗马没好气地问。
　　“婆婆妈妈的。”
　　“你说我像司风那个老头？”
　　拜战廷没有吭声，但是看向罗马的真诚眼神已经做出了回答。
　　罗马“切”了一声，问拜战廷，“司风和华禹为什么没来？”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拜战廷回答。
　　“比你还重要？”
　　拜战廷低下头看向地面，又抬起头走到了窗边，东方的朝阳散发出的万丈光芒随着窗帘的缓缓升起，一点点扑到了拜战廷的前身。
　　他的背后，是一片黑暗。
　　罗马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过来，坐下！”
　　拜战廷应声回头看向罗马，几秒钟之后他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傻啊！转过去！”
　　拜战廷站起来，向后转，长腿一迈跨坐在了椅子上。
　　“衣服！”罗马命令拜战廷。
　　拜战廷解开衬衫的扣子，胡乱的脱下来扔在了地上。
　　罗马拿过急救箱，将里面的消毒用品又扒拉了一遍，最后拿出碘伏、棉球和镊子准备给拜战廷的伤口消毒。
　　“酒精，有点疼，忍着点！”罗马说。
　　拜战廷没吭声，罗马看着他的后脑勺伸手推了一把，“趴下！”
　　罗马用棉球蘸取碘伏，在伤口上轻按擦拭，但是，就算再小心翼翼，还是会触碰到鲜嫩的皮肉。
　　趴在椅背上的拜战廷紧攥着椅子，身体开始抖动甚至痉挛起来，后背上还渗出了汗珠。
　　罗马赶忙拿起那瓶碘伏又看了一眼，确定不是酒精。
　　“这是碘伏，不是酒精，你可真夸张！”
　　拜战廷捂着心口窝趴在了椅子上，全身收紧蜷缩。
　　“说你是少爷你还真扮上了？”
　　罗马的手臂从拜战廷的腋下穿过去，一把将他从椅子上薅了起来，“起来吧，别装了！”
　　胃里一阵剧烈的绞痛，拜战廷佝偻着没站稳，晃荡了几步跌坐在沙发上。湿漉漉的头发猛地一颤，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罗马走到沙发边上想要奚落拜战廷几句，这才发现拜战廷的脸色不对劲。
　　整张脸惨白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汗。他呼吸急促，开始发出隐忍的嗯嗯声。
　　“喂！你没事吧？”罗马问。
　　拜战廷一下子趴到沙发扶手上，对着垃圾桶干呕，也没吐出什么，整个人软踏踏的，像个病秧子。
　　罗马愣在沙发旁边看着，忽然回过神将拜战廷从沙发上架了起来，将他扶到那个办公桌后面的休息室里去。
　　室内还充斥着柠檬的味道，罗马恍然大悟，应该是柠檬的作用。
　　硬生生地啃了那么多柠檬，就算是铁也会被泡软了吧？
　　怪不得在通下水道的时候，罗马会看到拜战廷一直在干呕，他还以为是娇贵少爷的臭毛病，原来他一直在胃痛。
　　罗马将拜战廷放在床上，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来。水递过去，拜战廷的手一抖水全撒在了他那脏兮兮的裤子上。
　　罗马又去倒了一杯，顺便拿了一条毛巾回来。
　　这一次，罗马直接将水端到了拜战廷的嘴边，看着他喝了几口才放下。然后拿毛巾擦了擦他身上的水。
　　痛过去一阵，拜战廷终于能开口说句话出来。
　　“谢谢！”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餐厅还没上班，大门紧锁，罗马跑到宿舍楼的补给柜里拿了一些饼干和牛奶，待回到办公大楼的顶层时，休息室里的拜战廷已经睡着了。
　　那么一大只，紧紧蜷缩在床边，感觉随时可能会掉下去。
　　罗马将牛奶和苏打饼干放在床头柜上，悄悄地关上门走了出来。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才感觉到浑身的酸痛。
　　外面的天空是干净的蓝色，大朵的白云从头顶飘过去，训练场上的草地柔软浓郁的让人沉醉。
　　罗马的眼皮越来越沉，终于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呼呼大睡起来。
　　当再次睁开眼睛，太阳已经落山了。
　　罗马扑棱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整个人都是懵的，一种无法言说的落寞席卷而来，他靠在沙发上叹出一口气来。
　　拜战廷坐在办公桌后面，又变回了那个高傲冷漠的模样，他突然开口，“你也不喜欢傍晚醒来的感觉？”
　　罗马没有回答，愣愣地看着外面奶油般淡紫色的天空，突然问拜战廷，“你为什么要生吃柠檬？”
　　拜战廷也没有回答。
　　光影慢慢移动，大地变成了冷色蓝调。
　　拜战廷起身，“走吧，捎你一段。”
　　罗马没有和拜战廷客气，“捎我到地铁口吧，谢谢。”
　　巴博斯并没有在地铁口停下，一路开到了罗马的住处。
　　“既然都到楼下了，上楼坐坐吧，顺便请你吃顿普通人的晚饭。”罗马对拜战廷说。
　　拜战廷也没有客气，下车和罗马一起走进了上个世纪留下来的老旧破烂的居民楼。
　　两个人走进黑黢黢的楼里，到处是乱七八糟的电线，坑坑洼洼的楼梯，罗马在前面引领喊亮每一层昏暗的声控灯。
　　“这辈子第一次爬楼梯吧？”
　　“真是不好意思，还有好几层才到呢！”
　　罗马自顾自在前面说着，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您忍着点，就当是体验生活了！”
　　拜战廷听着罗马的自言自语，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终于来到了顶楼的阁楼，罗马打开入户门，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灯，退到一边让拜战廷先进。
　　拜战廷稍稍低头，进到室内。
　　低矮不规则的房顶，拥挤局促的客厅，着实有些压抑。
　　“随便坐。”罗马说。
　　虽说随便，实在没有随便可选择，狭小的客厅里就只有一个两人位的沙发，拜战廷弓腰低头走了过去。
　　沙发是海绵的，坐垫已经没有弹性了，拜战廷一屁股坐下去，被诓了一下。
　　沙发很低，拜战廷的两条长腿无处释放，只好全部委屈在胸前，就像是一只大猩猩坐在了一只玩具小板凳上。
　　罗马端了一杯水走过来，拜战廷起身去接，“咚”地一声，脑袋碰在了斜切下来的房顶上。
　　他回头瞧了一眼，又将腰弯的深了一些。
　　“也是这辈子第一次弯腰吧？”罗马将杯子递给拜战廷。
　　拜战廷接过杯子，看了罗马一眼，竟然“嗯”了一声。
　　罗马转身去厨房准备做饭，他打开冰箱，对客厅里的拜战廷说，“少爷，山珍海味吃惯了，今天给你换换口味怎么样？”
　　他将冰箱里的菜拿出来，一转身，却发现拜战廷正站在他的身后盯着冰箱看。
　　“你平常就吃些？”他伸手拿出那些火锅底料、垃圾食品和预制菜在手里翻看，“怪不得体检报告那么难看！”
　　罗马愣了一下。
　　“今天不吃这些，吃点清淡的。”
　　拜战廷看看罗马手里的东西，白菜、豆腐、土豆、青椒。
　　“是挺清淡的。”
　　“基地的餐厅里有那么多优质蛋白，为什么不打包回来吃？”拜战廷问。
　　罗马没说话，将手里的蔬菜放到台面上，转头去倒米淘米准备焖米饭。
　　拜战廷脱下外套扔到客厅里，回到厨房里挽起衬衫的袖子，然后寻找洗菜盆去洗菜。
　　拜战廷将白菜一片片掰下来放到盆里，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罗马拿起削皮刀开始给土豆削皮。
　　罗马觉得拜战廷一定是想试试洗菜好不好玩，便开口问他，“好玩吗？”
　　拜战廷不说话，洗完白菜又去切豆腐。先切成片，再切成方块，放到盘子里备用。他将切过豆腐的菜板放到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放到台面上给罗马备用。
　　两个人身形高大，但是厨房小的可怜，两个大男人磕来碰去，不是踩到脚就是碰到胳膊。
　　罗马将削完皮的土豆冲洗干净，准备切丝，他瞟了一眼旁边盘子里的豆腐块，不禁脱口而出：“呵，刀工不错！”
　　拜战廷觉得罗马话有点多，耳朵嗡嗡响。他在水池旁边洗青椒，刀被罗马用着，他便徒手清理青椒里面的筋络。
　　“辣椒辣吗？”拜战廷故意问。
　　“不知道。”罗马摇头，“尝尝不就知道了？”
　　拜战廷将手指凑近罗马的嘴唇使劲抹了一下，罗马嘴唇一凉惊了一下，列开身体瞅了拜战廷一眼。
　　他低下头咂么咂么嘴，继续切土豆，过了几秒钟，他伸出舌头扇起风来。
　　“好辣！”
　　水池边的拜战廷在疯狂地用水冲洗手指，罗马瞅他一眼，说：“我靠！你故意的！”
　　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用舌头扇风，不管用，又捧了水冲洗。
　　“你贱不贱啊！”
　　“你们有钱人就会玩阴的！”
　　拜战廷将水池里冲洗干净，关上了水龙头，又去剥蒜，一边剥一边摇头。
　　“不是辣么？还这么能说！”
　　罗马气不过，给了拜战廷一手肘，拜战廷腰部吃痛，还以罗马一膝盖，将罗马顶的撞在了台面上，憋红了脸。
　　罗马拳打脚踢将拜战廷轰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两道菜出锅，翡翠白玉汤，青椒土豆丝。
　　两个人，一人端着一碗米饭挤在那个小小的沙发里，一人夹菜必定牵动另一个人向前晃动。
　　索性，两个人直接坐在了地上。
　　拜战廷不说话，慢条斯理地将菜夹到自己碗里，混着米饭夹到嘴里，慢慢咀嚼。
　　罗马看他吃的津津有味，心想，还真是没吃过苦的少爷。
　　吃完饭，两个人将碗筷收拾起来洗干净，回到客厅里，又都挤到了那个并不舒服的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罗马歪头看向拜战廷，“为什么你和你大哥就像两条狗一样，见了面就开始汪汪乱叫？”
　　拜战廷冷笑。
　　“你说你们两个少爷，正儿八经的拜氏集团的继承人，就跟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狗撕猫咬的闲得蛋疼吧？你们有钱人玩的就是花！”
　　小小的窗户里，有一轮大月亮，照得大半个天空都是亮的。
　　“昨天那一架，好像是你大哥占了上风呢！”
　　过了许久，拜战廷开口，“上风下风又如何？我就是个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