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足球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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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花树繁茂的季节，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又加快了秋天前进的脚步。嗖嗖的冷风夹杂着雨水，吹过球场，实实在在地拍在球员的身上。
看台上方，侧边角落里的普通包厢里，没有羊毛地毯和真皮沙发，没有防弹防噪的单向玻璃，更没有米其林私厨、蓝鳍金枪鱼和顶级香槟。
普通包厢里老旧的中央空调拼着老命嗡嗡作响，却也起不到多少作用。
房间里又潮湿又闷。
拜战廷宁可挺直腰杆站在落地玻璃门前，也不肯迁就那个卫生堪忧的硬邦邦的沙发坐下来。
此时此刻，客队教练已经无可用之牌，仅剩下一次换人机会。无可奈何之际，死马当活马医，教练准备用那个十八岁的少年替换下有伤病在身的前锋。
拜战廷突然拉开包厢的落地玻璃门，普通看台上客场球队的球迷骂声一下子被放大，伴随着潮湿的空气呼啦啦涌了进来。
少年在场边做热身运动，还未上场，球场里支持客场球队的球迷已经嘘声四起了。
拜战廷走出包厢，注视着场边做准备的十八岁少年。少年面容平淡但眼神坚定，充耳不闻看台上球迷的声音。
特助司风一愣，紧跟上前，抬眼观察自己的老板，他依旧是私下里那副冷淡凌厉深不可测的模样。
司风站在拜战廷身边，调出平板上的资料，歪头稍微提高音量对拜战廷说：“是个天才，但是个难搞的天才！不服管教要被俱乐部解约的人。”
看着少年的资料细数他的“罪过”，“与队友争球，顶撞教练的战术安排；面对记者直言不讳，批评裁判和俱乐部；社交媒体被曝光、比赛状态下滑……”
拜战廷双手抓着护栏后退一步，低头看向地面，沉默不语。
突然，全场一阵欢呼，拜战廷紧张地上前一步，整个人贴在了护栏上面。
十八岁少年带球一路奔袭，接连过掉对方围追堵截的后卫出现在对方的禁区，起脚射门之际，却被对方的后卫一脚铲飞。
少年在半空中翻滚，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激起一层水雾。
为客队赢得了一粒点球。
少年沾染着一身的泥污罚点球，一击命中，客队球迷沸腾，少年举起“第一”的手势跑到场边，又伸开双臂做出老鹰翱翔的姿势绕场庆祝，湿透的头发在头顶跳跃飞扬。
队友追上来与少年热情拥抱，然后叠罗汉一样将他压在身下。
少年的脸庞变得鲜活生动，眼神炽热，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火焰，旺盛地跳动着。
“球进了……”司风淡淡地说：“但是，一粒进球，改变不了他被解约的命运。”
拜战廷终于有了反应，微皱着眉头斜看了司风一眼，然后走回了包厢。
司风低下头，也走回包厢，顺便关上了落地玻璃门。
拜战廷这才发现，手上和衣服上沾染了栏杆上的灰尘泥土。他僵着两只胳膊，翻看手掌和腹部脏了的西装外套。
他僵着手将外套脱了下来，顺便擦了擦脏了的手掌，然后“刺啦”一声将带着刺绣的内里口袋扯下来，将面料考究的高定外套扔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拍拍手，微抬眼眸看向司风，淡淡地开口，“去和他谈。”
司风不解地抬头，带着疑问的眼神看过去，虽然对面的人依旧是一副冷峻模样，但是眼神里已然已经起了变化。
千尺的潭水有了涟漪。
此时，包厢里的屏幕上安静下来，镜头对着少年的正脸，他的面前是各路记者的话筒和录音设备。
“请问，仅仅十几分钟的上场机会，您凭借禁区里对方球员的犯规罚得一粒点球，这是否与您的运气有关呢？”其中一名记者举着话筒，直白地抛出自己的问题。
少年叉着腰低着头，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滴滴答答地掉落下去。他抬起头看着记者，眼神坚毅锐利。
“你觉得呢？下次不如让您上场，看看球场上的胜利凭借的是实力还是运气？”
“您是否觉得，自己的脾气大过于自己的球技？您虽然有一粒进球，但也未能挽救球队降级的命运。”
“对于自己少得可怜的上场机会，您有什么看法？对于自己的职业生涯，有什么打算？”
“我自己的职业生涯，和您有关系吗？”
“和我没关系，但是和球迷有关系！”
“和球迷也没有关系！”
司风从屏幕上移开眼神看向拜战廷，拜战廷瞟他一眼，“讲！”
司风清了清嗓子，扶了扶他的无框眼镜，抛出了自己的分析，“一，不值当二，惹麻烦，三，惹人耳目。”
拜战廷冷着一张脸，不语。
司风与拜战廷对视……
他利落回答，“明白了！”
司风刚要离开，戴着墨镜一袭黑衣的华禹警觉地敲门走了进来，与拜战廷对视一眼走到了他的身边。
华禹趴在拜战廷的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拜战廷点点头，两个人走出包厢，通过VIP通道离开。
休息室里，海狮队的队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罗马换了一身休闲运动装，拿起自己的包挎在肩上准备离开。他戴上耳机，双手插进口袋，甩甩头发低头走出休息室。
司风站在门口，看着罗马走了出来。
走到门口时，罗马歪头扫了一眼挡在门口的司风，冷漠的走了过去。
“罗马！”司风开口。
快步离开的罗马停住脚步，皱眉回头。虽未开口，脸上的表情已经问出了那句“你谁啊？”
“对于今后的职业生涯，你有什么打算吗？”司风问罗马。
罗马一副“关你屁事”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斯文败类一样的男人。
大概率又是一个坑人骗钱的掮客。
若不是这群没下限没底线的混蛋，他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你有没有兴趣……”
懒得听这个陌生人啰里吧嗦发牢骚，罗马没等司风说完，转头就走。
司风追了上去，“我们是否可以坐下来聊一聊，你职业发展的可能性……”
罗马一口回绝，“不需要！”，一路走的虎虎生风，留给司风一个潇洒的背影。
“你需要！”司风紧追不舍,“你现在的处境，容不得你说不！”
“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别人插手！”
罗马冷着脸上了大巴车，在最后一排坐下来，“哗啦”一下拉上了窗帘。
外面的雨小了很多，拜战廷的车从球场出来之后，就被狂热球迷制造的混乱现场堵在了路上。
浓烟滚滚的焰火，横七竖八被破坏的公共设施，被扔的到处都是的杂物，警车闪着警灯鸣着警笛疾驰而来，防爆车横档在对面车道……
空气里弥漫着暴躁、疯狂和世界末日的味道。
突然，球迷朝一个方向涌动，拜战廷从后视镜里看到，载着海狮队球员的大巴车从后方挤了进来。
疯了似的球迷开始抄起手中的矿泉水、易拉罐、打火机甚至是路边的砖块……噼里啪啦朝大巴车砸去，手里没有东西的，便用拳头砸。
每个人的脸都是愤怒的、扭曲的，对着大巴车以及车上的球员，发泄自己的不满。
大巴车疯狂鸣笛，艰难地向前移动。
有眼尖的球迷看到了窗帘后面的罗马，拿着手里的东西照着车窗砸了过去，甚至有人举着雨伞或者水杯，“哐哐”砸在罗马所在位置的玻璃窗上。
“俱乐部花钱买你来，是让你来耍个性的吗？”
“我们球迷的钱不是钱吗？”
“我们要的是球队的胜利，不是降级！”
“记者说得一点没错，没本事还脾气大！你的存在，简直是侮辱足球，侮辱整个行业！”
拜战廷坐在黑如幽灵的巴博斯里面，冷眼看向大巴车。
车玻璃被砸出一个个惨烈的“蛛网”，疯狂混乱的夜色中，罗马愤怒地瞪着车窗外的球迷，挥起拳头砸在车窗上。
他恨不得卸掉破烂的车窗，跳下车去和球迷干一架，他不想赢吗？！
侮辱足球？侮辱行业？凭什么这么对他！
这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吗？这样的结果，还不是被那些黑心财团操纵的结果！
他也只不过是个商品零部件而已……
突然，黑色的巴博斯大灯一闪，刺眼的灯光和刺耳的鸣笛声，驱赶着前仆后继僵尸一般的人群。
车窗后面的罗马一歪头，也看到了黑黝黝的霸气开道的巴博斯。巴博斯轰鸣着向前移动，似乎要从拥挤的人群中碾压过去。
这又是哪个来操纵比赛的混蛋少爷？！
拜战廷看了一眼大巴车，车窗里露出来的少年那余怒未消的侧脸，比路边被撕烂了踩在脚下的球衣还落寞……
拜战廷开着车一路向东。
进了通明山，顺着山路一路向上，坡越来越陡弯也越来越急，车灯在转弯的时候忽闪一下，越过黑漆漆的树木，射向远处。
车子在停车场停稳，拜战廷从车上走了下来。
坡顶的寺门两侧，四大金刚怒目圆睁，看着拜战廷一步步走向寺门，走进易镜寺。
穿过前殿，拜战廷朝寺院深处的客堂走去。
客堂里已经按照他的标准专门派人打扫过了，一尘不染，虽然一派清苦的模样，但是每个物件的用料都极其考究。
拜战廷解开袖口，摘下腕表，将领带扯下来扔在一边。司风走过去，将腕表和领带收好，放在了内室床头边的缂丝托盘中。
净手之后用茶，小沙弥将拜战廷的斋饭送了进来。
冰镇过的松茸被切成薄片摆在白瓷盘里，还带着山雾与露珠的气息，泉水慢煨出的野笋干，艮糯清甜，另外还有一道素汤白菜和一道百合炖雪梨，被一并摆在了拜战廷面前。
晶莹剔透的白米饭被盛在白瓷小碗中递了过来，拜战廷接过，拿起檀木筷开始用餐。
慢条斯理地夹菜，放进嘴里，然后眼神悠远地盯着那一道道菜肴咀嚼，不发出声响地下咽。
他吃得不多，保持饥饿和清醒，是他的习惯。
碗盘被撤掉，漱口之后又是一杯清茶，司风与华禹走了进来。
放下茶杯，拜战廷开口问司风，“怎么样？”
司风摇摇头，“名不虚传，嘴毒，难搞。”
拜战廷点头“嗯”了一声，抬头看向华禹，“你那边什么情况？”
“集团旗下，附庸地产子公司的一支球队，有暴雷的迹象。”
拜战廷微低着头思忖。
“地产不景气，俱乐部欠薪、罢赛，面临被足协取消准入资格的绝境……”华禹继续说着。
“球迷和球员坐不住了吧？你去给他们添把火。”
“添多少？”
“子公司屁滚尿流地来求救，然后……捅到董事会！”拜战廷大而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匹伺机而动的狼。
半晌，拜战廷又看向司风。
“您大哥太子爷那边吃回扣，已经放水了……”
“好，把睁着的那只眼睛给我擦亮瞪圆了！”
司风与华禹走后，客堂里只剩了拜战廷一人，玉盘高悬，在青砖地上洒下一席清辉，窗下草丛里的虫儿叫声，愈加清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