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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绣线定凶   夜深, ...

  •   夜深,烛火在铜灯台上跳了一下,将信纸烧成的灰烬卷成细碎的黑蝶,散落在香炉里。
      林晚指尖还残留着恐吓信上的墨香——那行「下一个,是你」的字迹,笔锋凌厉,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窗棂被夜风推开一条缝,带着深秋的寒意。她要关窗,一道清瘦的影子已经落在了门口,伴随着两声刻意放轻的咳嗽。
      是谢景行。
      他依旧披着那件月白狐裘,面色苍白,倚着小厮,病弱模样。林晚却知,那狐裘下藏着软剑,那含倦意的眼中,藏着能洞穿人心的锐利。
      小厮退下门合。
      谢景行直身褪去病弱,走到桌边,指尖落在那封恐吓信的灰烬上:“赵王的人,已经伸进侯府了。”
      “不止赵王。”林晚将那截从春杏指缝里取出的紫烟罗绣线放在桌上,“杀春杏的人,就在这侯府内宅里。”
      前一夜,她和谢景行在紫鹃房里找到了金霜草的药方、侯府平面图,还有那卷失窃的紫烟罗绣线。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个靖安侯夫人身边最得脸的一等丫鬟。
      但林晚觉不对。
      “紫鹃家生子,亲人在侯府,无靠山不敢杀人。”谢景行拉开椅子坐下,摩挲腰间玉佩,“她背后,一定还有人。”
      “嫡母,还是林婉儿?”林晚。
      记忆中,这位嫡母从未重视这庶女,可自从赐婚下来,嫡母的态度就变得微妙起来;而嫡出的姐姐林婉儿,更是嫉恨这婚事——她本想嫁入靖安侯府,却没想到圣旨最终落到了庶妹头上。
      “明日辰时花厅家宴,特意吩咐了,要你我都去。”谢景行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春杏娘闹多日,她要借着这个由头,给你一个交代。”
      林晚笑了。
      说是给交代,不如说是设了鸿门宴。若是春杏案查不出结果,她这个刚进门的世子妃,就要背上“治家不严、引来晦气”的罪名,或被拿捏或送回林府。
      “正好。”她拿起那截绣线,指尖轻轻捻过,“我也正想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谢景行看着她烛光下的侧脸,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握着绣线的手却稳得惊人。明明前几日还是新婚夜里那个警惕求生的女子,此刻却已经有了手握真相、无所畏惧的气场。
      他心头一动,指尖快碰到她的手背时,又顿住,最终只轻轻敲了敲桌面:“需要什么,我让人给你备着。”
      “我要三样东西。”林晚对上他的目光,“第一,紫鹃房里搜出来的那包金霜草粉末;第二,春杏尸身的胃容物样本;第三,云雀姑娘那里,借一套完整的紫烟罗绣线色卡。”
      谢景行没有多问,只点头:“天亮之前,都会送到你房里。”
      他起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声音很轻:“明日家宴,不必硬扛。万事有我。”
      林晚心头微微一颤。
      她知道,他这句话的分量。他必须维持病弱世子的伪装,不能暴露实力,可他还是给了她兜底的承诺。
      “我知道。”她轻应,“我不会输。”
      谢景行走后,林晚没有歇息。
      她坐在灯下,将前9章里所有的线索一一铺在桌上:春杏指甲缝里的紫烟罗绣线、井沿的抓痕、泥地里不属于春杏的脚印、紫鹃房里的金霜草药方、云雀那里失窃的绣线……
      所有的碎片,终于在她脑海里拼成了完整的图案。
      天快亮时,青黛端着温水进来,见她熬了一夜,眼底带着红血丝,心疼道:“世子妃,您歇会儿吧,一会儿还要去花厅赴宴。”
      “无妨。”林晚接过帕子净了脸,看向青黛,“昨日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回世子妃,查清楚了。”青黛压低声音,“紫鹃的弟弟,三个月前从亲兵营调到了三皇子麾下,升百户。还有,大姑娘林婉儿,前几日偷偷来过侯府,和紫鹃在花园里见了半个时辰。”
      林晚眼底的光彻底沉了下来。
      果然。
      林婉儿和三皇子,正是赵王一派的人。紫鹃被拿住了弟弟的前程做把柄,又得了林婉儿的指使,方敢杀人。
      辰时,花厅。
      靖安侯夫人端坐主位,嫡母林夫人和林婉儿坐在侧位,府里的管事嬷嬷、有头脸的丫鬟都站了一屋子,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
      春杏娘跪在地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见林晚扶着谢景行进来,立刻就要扑上来,却被婆子拦住了。
      “人来了,就坐吧。”靖安侯夫人抬眼,语气听不出喜怒,“春杏的案子闹了快十日了,府里人心惶惶。晚儿,你说你要查,如今查得怎么样了?”
      林婉儿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尖酸:“妹妹刚进门,哪里懂这些查案的事?依我看,不过是个丫鬟失足落井,闹不出什么花样。母亲也是,何必为难妹妹?”
      这话看似帮腔,实则句句都在踩她——暗指她无能,连个丫鬟的案子都查不明白。
      林晚扶着谢景行坐下,闻言抬眼,淡淡一笑:“姐姐说的是,我确实不懂查案。只不过,我略懂些验伤辨毒的本事,刚好能看清,春杏不是失足落井,是被人谋杀的。”
      靖安侯夫人脸色一沉:“你说什么?谋杀?”
      “是。”林晚起身,走到厅中,目光扫过站在靖安侯夫人身侧的紫鹃,“春杏后脑有钝器击打伤,是先被人打晕,再扔进井里的。她指甲缝里,留着凶手的东西。”
      紫鹃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指尖死死攥住了袖口。
      林晚拿出那截紫烟罗绣线,举在众人面前:“这是宫中御赐的紫烟罗绣线,府里只有一等丫鬟和主子身边的得力人,才有资格用。春杏一个三等丫鬟,根本碰不到这种线。”
      她转头看向靖安侯夫人:“母亲,府里用紫烟罗绣线的人,都有登记在册,对吗?”
      “是。”靖安侯夫人点头,看向管家,“把册子拿来。”
      册子很快取来,林晚翻到对应的页码,朗声道:“在册的一共八人,其中能用这种深紫色绣线的,只有夫人身边的紫鹃、墨玉,老太君身边的红袖,还有世子书房的云雀姑娘。”
      她目光再次落在紫鹃身上:“这四人里,只有紫鹃姑娘,在春杏死前,去过西跨院,还和春杏在井边说过话。对吗,紫鹃?”
      紫鹃浑身一颤,立刻跪下:“世子妃明鉴!奴婢没有!奴婢根本没去过西跨院!”
      “没去过?”林晚,看向青黛,“把东西拿上来。”
      青黛捧着一个木盒进来,里面摆着三只白瓷碗,还有一小包粉末、一小瓶浑浊的液体。
      “金霜草之毒,遇水色如琥珀,遇酒起絮,遇蛋清凝紫。这是南疆《毒经》记载的三色验法,也是鉴别金霜草最准的法子。”
      林晚说着,将那包金霜草粉末,分别倒入盛着清水、黄酒、蛋清的三只碗里。
      不过片刻,清水碗变成了通透的琥珀色,黄酒碗里浮起细密的白色絮状物,蛋清碗里则凝成了深紫色的凝块。
      满室寂静,所有人都盯着那三只碗,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包粉末,是从紫鹃姑娘的妆台夹层里找到的。”林晚的声音清亮,字字清晰,“而春杏的胃容物里,恰好就有这种金霜草。她死前被人灌了少量毒药,毒发前被打晕扔进井里,伪造成失足溺亡的假象。”
      她顿了顿,看向面无人色的紫鹃:“紫鹃姑娘,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紫鹃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是有人栽赃我!那包东西不是我的!”
      “栽赃你?”林晚一声,又拿出云雀那里借来的绣线色卡,“春杏指甲缝里的绣线,是三个月前宫中赏的新批次深紫烟罗,整个侯府,只有你借过这一卷线。云雀姑娘可以作证,三个月前,你以补衣裳为由,从她那里借走了这卷线,再也没还回去。”
      云雀就站在厅门口,闻言淡淡点头:“是。紫鹃姑娘借线那日,我有登记。”
      铁证如山。
      紫鹃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靖安侯夫人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紫鹃!我待你不薄,你竟敢在府里杀人!”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紫鹃哭着磕头,“不是奴婢要杀人!是……是有人逼奴婢的!”
      “谁逼你?”
      紫鹃猛地抬头,看向坐在侧位的林婉儿,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是林大姑娘!是她逼我的!”
      林婉儿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你胡说!我什么时候逼过你?血口喷人!”
      “是你!”紫鹃厉声道,“三个月前,你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你做事,你就求三皇子,给我弟弟升百户!你说春杏听到了你和三皇子的密谋,必须死!你还给了我金霜草,让我杀了春杏,再栽赃给世子妃!”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高高举起:“这是你写给我的字条,上面有你的字迹!夫人可以查验!”
      管家接过字条,递给靖安侯夫人。
      靖安侯夫人看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向林夫人:“林夫人,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在我靖安侯府里,杀人栽赃,挑拨离间?”
      林夫人吓得立刻跪下,脸色惨白:“夫人恕罪!是妾身教女无方!婉儿,还不快给夫人赔罪!”
      林婉儿浑身发抖,却还嘴硬:“不是我!是她伪造的!母亲,你别信她!”
      一直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的谢景行,忽然咳嗽了两声,缓缓睁开眼。
      他没看林婉儿,只看向靖安侯夫人,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母亲,林姑娘在侯府里杀人栽赃,害的是世子妃,打的是靖安侯府的脸。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侯府的颜面何在?”
      靖安侯夫人立刻会意,冷声道:“来人!把林婉儿和林夫人,送回林府,交给吏部侍郎大人严加管教!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踏入靖安侯府一步!”
      “紫鹃杀人害命,证据确凿,拖下去,送顺天府定罪!”
      侍卫婆子立刻上前,将哭嚎的林婉儿、林夫人和瘫软的紫鹃拖了下去。
      花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春杏娘跪在地上,对着林晚连连磕头:“谢世子妃!谢世子妃给我女儿做主!”
      林晚扶起她,温声道:“节哀。侯府会给你足够的抚恤银,保你后半生无忧。”
      处理完所有事,靖安侯夫人看向林晚,眼神里彻底没了之前的审视,多了几分认可和温和。
      她从腰间取下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放在桌上,推到林晚面前:“晚儿,之前是母亲小看你了。这是侯府内宅的库房钥匙、中馈账本,从今日起,侯府内宅,就交给你掌管了。”
      林晚一怔。
      “你当得起。”靖安侯夫人看着她,语气郑重,“景行身子弱,内宅的事,以后就靠你了。有你在,母亲放心。”
      林晚看向身边的谢景行。
      他正看着她,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伸手,接过了那串钥匙。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她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她在这座侯府里,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替嫁庶女了。她靠自己的能力,站稳了脚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底气。
      家宴散后,两人并肩走在回院的长廊上。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谢景行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真的有些脱力——他维持了一上午的病弱伪装,精神早已紧绷到了极致。
      林晚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触到他手臂冰凉的温度,忍不住道:“既然累,何必硬撑一上午?”
      “我的世子妃在前面冲锋陷阵,我总不能在后面躲着。”他笑了笑,低头看着她扶着自己胳膊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今日,你很厉害。”
      林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要收回手,却被他轻轻握住了。
      他的手依旧冰凉,掌心却很干燥,握得很稳。
      “之前说,你帮我查案,我保你活命。”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现在,我改主意了。”
      林晚心头一紧:“你想反悔?”
      “不是。”他笑了,眼底的冷意尽数散去,只剩下温柔的暖意,“我保你,不止是活命。我保你在这侯府里,在这京城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人敢欺,无人敢辱。”
      晚风拂过,带来院墙外桂花的淡香。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却又让她莫名的安心。
      她刚要开口,青黛忽然匆匆跑了过来,脸色慌张:“世子妃!宫里来人了!皇后娘娘下了帖子,三日后的赏花宴,点名要您一同前去!”
      林晚和谢景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凝重。
      前几日赵王的恐吓信还在香炉里,此刻皇后的帖子就送来了。而宫里,赵贵妃病重,赵王举荐的道士,已经入了宫。
      这场赏花宴,从来都不是什么轻松的宴席。
      是冲着她来的鸿门宴。
      谢景行握住她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别怕。我陪你去。”
      林晚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夕阳正落在朱墙黄瓦上,染出一片血色的光晕。
      她知道,内宅的风波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浪,已经在宫墙之内,等着她了。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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