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Alonever

3、周六见面的关系

　　高一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填写选科表。
　　s省是新高考模式，这意味着，除了语数外，其他的三科可以任意选择自己擅长的。
　　季嘉没什么犹豫的。她成绩垫底，数学已经够头疼了，实在分不出精力给其他的。
　　她直接写了纯文。
　　任成擅长理科，他选择了纯理。

　　这学期的最后一天，季嘉照样揣着早饭，在晨读铃结束之后从后门溜进教学楼。
　　非常幸运的躲过了一号教学楼门口的几个教导主任。
　　爬到三楼，发现教室门口多了一块巨大的牌子，斜斜的立在地上，挡住了一小片窗户。
　　有几个穿校服的同学在忙着张贴什么。
　　身影挡着，季嘉扫了一眼，好像又是类似光荣榜一样的东西。
　　她不感兴趣，刚进教室坐下，任成就围了上来。
　　“你的选科表交了没？我刚听见班长在催了。”
　　“交了。”
　　季嘉咬着吸管说。
　　她没什么纠结的，发下来立刻填好了，昨天放学之前就交上去了。
　　“哎。”任成倒是颇有感慨，“咱俩终于要结束做同班同学的友谊了！”
　　季嘉不以为然。
　　“不是还有英语班吗？”
　　每周六晚上没有晚自习，他们俩都是一起从学校过去，现在算算，都快上了一学期了。
　　“哦对，”任成认真思考，“确实哈。”
　　不过……
　　“你那个同桌，长得还挺帅。”
　　同桌？
　　哦，他说的霍司矍
　　季嘉反应过来。
　　“教室里面的座位又闷又不透气，你要想坐我跟你换位。”
　　季嘉结束了早餐，拿出纸巾把手擦干净，开始赶人。
　　“也可以啊，说不定他是……”
　　是什么？任成看了看周围一圈一圈闲聊的同学，闭嘴了。
　　他没跟其他人坦白过，倒是有聪明的同学隐隐猜到的，但是大家没必要问，他也没必要说。
　　群体生活么，就是要这样的。

　　教室空荡荡的，课间时间，同学们都围到了教室前门，估计是看贴好的光荣榜。
　　但是季嘉没想到他们看了这么长时间，第一节课的语文老师都来赶人了，也没几个从门口离开的。
　　“好了好了，下课再看。”
　　大着肚子的语文老师将书拍到讲台，扶着多媒体边稳住。
　　“平常也没见你们这么积极，怎么的，咱班这回考好了？大家都在榜上？”
　　教室没人说话。
　　季嘉在草稿纸上画画。
　　她的座位在窗边，正对着操场和主席台，侧过头去，学校教学楼后的景色一览无余。
　　右边是红色超长的塑胶跑道，一圈又一圈，蓝色的主席台高高的，积满了灰尘。
　　左侧出了操场门，是几个两两组合的篮球场。
　　有人正在篮球场上打篮球。
　　拍球，投篮，弹回，乐此不疲。
　　空荡荡的操场，此时就他一个人。
　　这个点都上课了，这个人的身影孤零零的，真是突兀。
　　季嘉停下笔，多看了两眼。

　　讲台上，语文老师还在滔滔不绝的说教。
　　“余老师，她们哪儿是看成绩啊，”讲台旁的男生常客阴阳怪气，“她们刚才是在看帅哥呢！”
　　帅哥？
　　捕捉到关键字眼，季嘉茫然的回头看向教室内热闹起来的众人。
　　视线和远处的任成对上，对方脸上同样一脸茫然。
　　余老师拿着戒尺重重的拍了两下维持纪律，并不理男生的起哄，开始目不斜视的讲卷子，这个小插曲，渐渐被众人搁置下来。
　　睡觉的睡觉，听课的听课。
　　季嘉回过头去，操场上的人已经不在了，只有梧桐树叶在风中摇晃。
　　好似大梦一场。

　　当她和任成随着众人再次站到红色亮面的光荣榜前，看见熟人的脸庞，两个人心底都是十分的复杂。
　　“他……”任成手点了点那张蓝底的证件照。
　　少年三七分的刘海妥帖，桃花眼尾向上，整个人的表情却是十分的冷，嘴唇紧抿，略微不耐烦却又克制的样子。
　　看向镜头的眼神中毫无波澜。
　　“你……”任成的手又指了指季嘉，颤颤巍巍。
　　季嘉没搭理他。
　　目光快速扫了一眼光荣榜。

　　霍司矍，高一19班。
　　全年级第一名。
　　他的照片也被放在了第一个。

　　真是奇怪，以前学校也没做过什么光荣榜，更没放过照片，如今大张旗鼓的，不知道老师们什么意思。
　　“季嘉，你认识他呀？”有同班的女生察言观色，感觉出了不对劲，“你们什么关系啊？”
　　语气中隐隐有些不对劲。
　　季嘉一下子就察觉到了。
　　“不认识，没关系。”
　　季嘉立刻打断她，拽了任成的衣袖就要走。
　　身后的女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周围若有若无的试探目光也收了回去。
　　拉着一脸便秘表情的任成费劲的从层层叠叠的人群中挤出去，季嘉低着头，不知道说了多少个不好意思让一下。
　　“哎，季嘉！”一直沉默的任成突然出声。
　　已经晚了，季嘉撞上了最后一个人的胸膛。
　　迎面一股好闻的洗衣粉的味道。
　　她抬头。
　　霍司矍站在她面前，面上不虞。他身后，是几个同样表情夸张的好兄弟们。
　　他的表情实在不算好看，仔细看去，还有一丝冷笑的感觉。
　　“我去……”
　　“你们在演偶像剧吗？”
　　霍司矍身后的两个男生神经大条的反应过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却引来了前面人群的侧目。
　　任成赶紧拽着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害，你看你，让你走路不看路。不好意思啊霍……哦，不是，同学。”
　　季嘉看了霍司矍一眼，点了下头，说了句抱歉，没什么感情，扭头从楼梯上下去了。
　　她接受不了乱七八糟的目光。
　　她只想赶紧离开。

　　霍司矍今天本来是没打算到一号教学楼这边来的。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头准备讲卷子。
　　那张卷子他考了满分，他心里想着很多事，脑袋乱乱的。
　　不想听，他一个人拿了篮球去了操场。
　　其实打篮球的时候霍司矍也很心不在焉，昨天父母从奶奶那里知道了他最新的成绩，还是老生常谈的让他回去。
　　他没接，自从爷爷过世，奶奶独自一人搬回这里养老来，他就再也没跟父母说过一句话。
　　天高皇帝远的，他们也管不着。
　　这个城市虽然不比从小长大的A市繁华，但说到底也是个经济发达的三线城市，生活条件一应俱全，还多了点安逸的味道。
　　在这里，他觉得挺好。
　　霍司矍投了两个球，入筐。
　　篮球砸在地面上，响声在空旷的场地回响。
　　控着球转身时，他总感觉有一道视线远远的落在他身上。
　　他循着感觉看过去，三楼的窗边，只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后脑勺。

　　1，2，3。
　　是三楼最头上靠近楼梯的教室。
　　几班来着？
　　好像是8班。
　　她是几班来着？

　　“你的照片被沿街示众啦！”
　　刚回到教室，好兄弟陆正谈就挨了过来，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幸亏你那照片拍的还行，哈哈哈哈哈，要是像那些拍的一言难尽的，考好了还要把丑照贴出来，估计得恨死学校了哈哈哈哈哈……”
　　霍司矍不在意，他听着陆正谈和小五坐在他桌子上插科打诨，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在哪儿放着？”
　　他问。
　　“什么在哪儿放着？”小五一头雾水，和陆正谈面面相觑。
　　霍司矍说：“光荣榜。”
　　“哦，那个呀，三楼最西头，是8班还是9班门口……”
　　霍司矍没说话，也没动。
　　他站起身来。
　　“走吧，去看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他就这样听到了那句没关系。
　　那个扎着马尾的后脑勺是如此熟悉，他隔着老远就看见了。
　　他见过很多次。
　　她站在最前面，旁边还有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男生。
　　两个人挨的很近。
　　普通同学有必要挨那么近吗？
　　他没打算挤进去，人太多，他不喜欢。
　　反正他心里想看的已经看到了。
　　不过没想到还意外听到了一句如此急于撇清关系的话。
　　他心里突然就有点膈应。
　　为什么不承认两个人认识？她在想什么？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呢？这算不算撒谎？他很拿不出手吗？
　　他以为他们还算朋友。
　　毕竟每个周六都见面。
　　他的好同桌。

　　“你没事吧？”陆正谈从身后凑过来，仔细瞧了瞧他的表情。
　　“人家女生又不是故意的，这点小事有什么可生气的。”
　　陆正谈以为刚才那个小姑娘撞那一下惹到霍司矍了，毕竟他非常注重边界感，最讨厌乱七八糟的人没眼色凑到他身边。
　　霍司矍真是气笑了。
　　他有那么没品吗？因为一个小事就跟女生生气。
　　“没有。”他懒得解释，转身下楼。
　　“哎，你不看了？”陆正谈莫名其妙，没拉住他。
　　那他们大老远跑过来干什么。
　　“你跟刚才那个女生认识？你们俩什么关系啊，之前怎么没见过她。”
　　陆正谈追上他。
　　霍司矍走出教学楼，楼下正好有一只学校的流浪猫凑过来，嗅了嗅他的裤脚，露出小肚子示好。
　　好像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没什么关系，”他垂眼，蹲下身去，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它柔顺的毛。
　　无视掉陆正谈八卦探究的眼神。

　　“只是每个周六见面的关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