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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身份多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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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玉跑的气喘吁吁,身后跟了一个年纪比我大了好多倍的魔医。
我放下床帐,只露出檀玉之纤细的手腕。
那魔医诊了半晌,摸摸胡须说:“欢悦阁的药,伤了这位贵人的身。”
我料他也诊不出其他,便道:“红玉,把欢悦阁管事的叫来,本座有话要问。”
红玉早有准备,欠身道:“启禀君上,那戈宏正在殿外候着。”
“传他进来。”
“是。”
戈宏战战兢兢跪下:“奴才戈宏,见过君上。”
“说吧,你们给他用了什么药。”
“回君上的话,只是阁内以往教导娈宠的药。君上明鉴,奴才一切都是按照阁里的规矩来,不敢有半分疏忽。”
我想起那些单看就足以让人胆战心惊的刑具,无法想象檀玉之每日是怎样熬过去的。
“胡言乱语,”那魔医出声斥责,“那贵人服的药远高于你们的正常剂量!”
我捏着眉心:“红玉,去问其他人。”
“君上明鉴啊!实在是那奴太倔了,奴才迫不得已才提高药量。”
我不想听,命他们全退下。
檀玉之脸色极白,嘴唇也没多少血色,脸颊消瘦,显然受的折磨不少。
虽然他不会死——我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我还是后悔了。
红玉说欢悦阁的其他人都招了,那戈宏给檀玉之用的分量足足高了两倍。
她问的格外详细,檀玉之被教导的过程她也打探的清清楚楚,跟我说起时,眼泪在眼眶打转。
“君上,”她带着哭腔喊我,说她从来没见过那些东西,而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在檀玉之身上用过的。
说到后面,她哭出了声。她哭的那样哀戚,那样心疼,好似看到天上的仙人落到凡尘,跌进泥里。
见她伤心,我放弃让她与我同看的想法。
我让她去静静,自己手里把玩这一块巴掌大的镜子——这是我从上任魔尊的小金库里翻出来的,可以看到三个月前发生的事情。
只是这法器已经损坏的差不多了,只能勉强用这一次。
我看到之前有意被我忽略的场景。
檀玉之被人请进欢悦阁时,神色略有茫然,当他发觉自己抵达的是什么地方时,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和惊愕。
他立刻转身想离开,走了不到两步被人拦住,管事皮笑肉不笑说了好一通完美戳中他怒点的话。
檀玉之不爱跟人打交道归不爱跟人打交道,又不是不谙世事,哪会听不出管事的意思。
他深吸了口气,看似很平静地问,真的是我的意思?
得知确切回答后,他闭了闭眼,甩袖就要来找我算账,管事急忙派人拦住他,但他哪是束手就擒的人。
檀玉之的贴身近战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不一会儿就撂倒一大片。
可他如今肉体凡胎,身体又弱,哪里敌的过车轮战,到最后只得被好几个陌生人强行摁住。
他恨的牙关紧咬,趁那几人疏忽,恢复些许力气又打伤一人,自己也得到不算温柔的惩罚。
临到天黑,他才被放回沉渊宫,让小童打了水,一遍遍地清洗身子,伏在浴桶边沿干呕,眼里恨意不加掩饰。
夜深人静,他盯着一豆烛火沉默良久,我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只看到他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天就亮了,欢悦阁的人登门开启新一轮的教导。
最开始红玉经常去欢悦阁,他们认得红玉是我身边最得宠的丫鬟,有红玉的叮嘱,他们对檀玉之并不太狠,手段中规中矩。
后头见我不闻不问,红玉也没了踪迹,便觉得我对檀玉之失了兴趣,又有人觉得我想借此彻底打碎檀玉之的傲骨,于是手段愈发残忍。
我看着檀玉之被束缚身躯,从最初的剧烈抗拒到无声尖叫,各种各样的刑具在他身上留下痕迹,鞭痕夹痕等因药物消散,第二日再次降临,如此周而复始。
我看着他撑着摇摇欲坠的一线清明,明明腿软的都在发抖,仍不肯服软,死活不肯改称呼,被生生折磨到昏迷,又在昏迷中被折磨至醒。
每天回到沉渊宫,照顾他的小童总在服侍他睡后偷偷抹泪。
我静静地看着,看那些人是怎样羞辱轻贱他,看他是怎样在逐渐加重的药物中昏昏沉沉。
被我废去修为,折去仙骨,不顾他意愿要他,一系列举让他身体本就虚弱,又因那药,更是弱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他性子倔,在这种不听话就会受惩罚的地方,不知挨了多少罚。
我心血来潮想起他这日,他被人扯着头发灌下双倍剂量的药。
因着昨日惹怒了管事,并未得到些许温柔的对待,他努力撑着不坐下去,有人手搭在他肩上,使劲往下一摁。
他痛到忍不住尖叫,凄厉的声音不仅没唤醒那些人所剩无几的同情,反而让他们更加兴奋。
期间他崩溃般叫了声我的名字,语气分不清是恨是怨还是期待。
我目光落到他仰头而展露的修长脖颈,心想,心疼吗?
如果除去上任宿主的影响,我是不会心疼的,毕竟我不是上任宿主,我对檀玉之没多少感情。
那痛快吗?
并不痛快,我不是圣母,也不是天生的恶人,不是看到谁遭难就会兴奋开心的恶人,尤其是檀玉之这般漂亮的仙人。
我长叹一声,镜中的画面播放到我踹开刑房门的一幕,余下的事情我已知晓。
关上镜子,天色漆黑,想来红玉情绪缓和了不少,我唤她进来,吩咐道:“你让无音派人掳几个修为高的医修回来。另外,凡参与此事的所有人,押入大牢,听候本座发落。”
本座的师尊,也是他们能随意作践的?
红玉眼眶还是红的,小声道:“是。”
“还有什么事吗?”
她赖着没走,犹犹豫豫想说什么,我道:“说吧,恕你无罪。”
她先行礼谢恩,飞快开口,说完就溜。
“君上,您在迁怒。”
……迁怒。
算了,迁怒就迁怒吧。
檀玉之身体肯定是要调养的,魔医不行,必须得找个医修,魔界阴沉的环境也不适宜他养伤,放他回人界我又不乐意。
寝殿静谧的只闻我和檀玉之的呼吸声。
我提出一缕精纯的灵力,谨慎探入檀玉之经脉。
经脉正常,丹田正常,灵根正常,识海也无损伤。
所以檀玉之的旧伤到底在哪里?
我呼唤系统,识海里的小人不见踪影,大概去问它老大了。
檀玉之皮肤不光白,还嫩,稍有磕碰就是一片青红,也不知他一个风里来雨里去杀妖斩魔眼都不眨的剑修,是怎样养出堪称娇气的肌肤。
我翻过他手腕看了看,早已红肿,其余伤口也惨不忍睹。
上好的灵药立竿见影,那些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我恍惚想起,檀玉之以前身上好像是带伤的,上任宿主无意看到后,转头就给檀玉之送了祛除伤疤的膏药。
解决好檀玉之的事,我打开系统光屏。
【姓名:檀玉之】
【仇恨值:5%】
【黑化值:0%】
我:……
我原以为仇恨值能到百分之十,结果就给我加了百分之一?
师尊啊,我让人那么侮辱你,你居然都不恨我?
等等,我看向身份那一栏。
不对。
我记的清楚,檀玉之身份那栏写的是:陈国先帝遗腹子,一衍宗浮玉长老,檀华仙尊,檀玉魔尊。
多余的未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小朋友?
——
“奴婢斗胆问君上一句,若是浮玉长老对君上千依百顺,君上可还会喜欢他?”
我守在檀玉之床前,尽管系统万般保证檀玉之安全了,我还是不甚放心。
翌日红玉端水进来,见到我趴在檀玉之床头睡着,迟疑好一阵子,才声如蚊蝇问我。
我挑挑眉,拧干帕子给檀玉之擦脸,顺带瞥她一眼。
她缩缩脖子,眨巴着清澈眼睛看我,小声嘟囔:“君上您答应不生气来着。您不能言而无信,欺负奴婢一个弱女子。”
“继续说。”
“君上喜欢浮玉长老的性情,何必磨碎他的尊严,让他恨您呢?人界那帮酒囊饭袋无人是君上的对手,浮玉长老又修为尽废,君上大可对其温柔体贴,而不是像这样,强取豪夺……话本子里都说了,强取豪夺得不到浮玉长老的心……”
她越说声音越低。
“你的意思是本座做错了?”
我要他的心干嘛?
“奴婢不敢。”
“嘴上说不敢,心里恐怕在骂本座傻吧?”
她跪了下去:“君上您惯会冤枉奴婢。”
“行了,本座又不罚你,起来吧。”
她麻溜站起来,接过我手中给檀玉之擦完脸的帕子,“君上,奴婢觉得,浮玉长老还是挺在意您的。”
“嗯?”
“就上上上上次,奴婢去给浮玉长老送衣物,浮玉长老问奴婢您的作息,奴婢说您每日批改公务到子时,卯时就得起身。浮玉长老说,让您注意身体。”
“你是檀玉之的说客?”
她脸色一红,手指头在水里搅啊搅。
“奴婢是不忍心看浮玉长老受苦。不瞒君上,奴婢中意的正是浮玉长老这般天资卓绝的人。”
我试了试檀玉之额头,他体温似乎有点高了,随口道:“哪本座让他娶了你?”
原以为红玉会害羞,哪曾想小丫头连连摆手,“君上别打趣奴婢了。浮玉长老这般人物哪看的上奴婢,奴婢也是想想而已。这世间儿郎,除了君上,无人再配得上浮玉长老了。”
“妄自菲薄”,我笑了笑,没戳穿红玉的马屁,而是道,“你来照顾他吧。”
“话本子上说了,要君上亲自照顾才行。”
话音刚落,小丫头就快步跑出殿外,只留给我一道玲珑纤细的背影。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