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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全新的可能 岑楚觉得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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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楚觉得有必要约方驰也见面讨论一下案情,方驰也答应得也爽快。他把见面地点定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日料店,包厢临着一个小小的枯山水庭院,竹筒规律地敲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笃”声。
他提前十分钟到了,点了壶清酒,看着庭院里的青苔发呆。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错位的时间线和过于完美的证据。
七点整,包厢的门被轻轻拉开。方驰也来了。他换下了检察制服,穿了件浅棕色的羊绒衫,衬得肤色更白,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许多。
“等很久了?”方驰也脱鞋进来,在对面坐下。
“刚到。”岑楚给他倒了杯热茶,“今天辛苦了。”
方驰也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碰到岑楚的手指,很快又移开。“还好。案子刚开始,千头万绪。”
服务员开始上菜。刺身拼盘、烤鳗鱼、天妇罗、茶碗蒸……摆了一桌子。岑楚给两人斟上清酒:“先吃点东西。工作的事,待会儿再说。”
方驰也确实饿了,吃得很认真。岑楚看着他小口吃鳗鱼的样子,忽然想起大学时,方驰也也是这样,对食物有种近乎虔诚的认真。那时候自己总笑他“吃个饭像在做实验记录”。
“笑什么?”方驰也抬起头。
“没什么,”岑楚摇头,“就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十年没变。”
方驰也顿了顿,垂下眼,没接话,但耳根又泛起了那点熟悉的微红。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岑楚放下酒杯,斟酌着开口:“今天找你,确实有几个问题。”
“你说。”方驰也也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
“第一,关于那份内部生产日志。”岑楚直视着他,“匿名举报的电子文件……你们做过反向追踪吗?来源能确定吗?”
方驰也沉默了几秒:“技术部门尝试过,但对方用了多层跳板和加密手段,来源无法追溯。文件本身的技术鉴定是真实的,没有后期合成的痕迹。”
“也就是说,可能来自一个精通技术的内部人员?”
“或者一个……有专业支持的外部人员。”方驰也缓缓道。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竹筒敲石的声音,规律得有些压抑。
“第二,”岑楚继续,“污染物成分分析的报告,采样时间是三个月前。但‘森林之友’告诉我们,他们是两个月前才开始系统调查的。这个时间差,你怎么看?”
方驰也的眼神变得锐利:“你注意到了。”
“很难不注意。”岑楚苦笑,“方检,我不是在质疑你们的证据。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说不通。”
方驰也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轻轻转动着杯壁。“那份早期样本,其实也是匿名送检的。寄到省环监的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里面附了一封打印的信,说明情况,要求检测铬含量。”
“结果呢?”
“结果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报告。”方驰也放下杯子,“铬含量严重超标,形态与阳波电力的生产工艺吻合。所以我们才会立案。”
岑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所以,在‘森林之友’高调行动之前,已经有人——可能是同一个人——在暗中推动这件事。他匿名举报,匿名送检,把证据喂到你们嘴边。”
“然后,再以一个环保组织的名义,找到你们这样的专业律所,正式提起诉讼。”方驰也接上他的话,“把这件事从一个可能的‘孤立举报’,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公共事件。”
两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
“夏友林这个人,”岑楚问,“你们调查过吗?”
“初步了解过。”方驰也说,“‘森林之友’的创始人,十年前从环保局辞职,全职做环保公益。有热情,有能力,在业内口碑不错。家庭方面……妻子早逝,有个女儿,但听说身体不好,常年住院。”
“住院?”岑楚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什么病?”
“具体不清楚。”方驰也摇头,“隐私信息,我们没有深入调查的理由。”
岑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妻子早逝,女儿重病……一个可能承受着巨大痛苦和压力的男人。这样的人,会不会为了某个目的,做出极端的事?
“你在想什么?”方驰也问。
“我在想,”岑楚看着他,“如果这一切背后真的有推手,他的目的是什么?扳倒阳波电力?获取赔偿金?还是……别的?”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方驰也的声音很轻,“但作为检察官,我只能基于现有的证据推进。疑点归疑点,在找到确凿的反证之前,阳波电力的犯罪嫌疑是客观存在的。”
“我明白。”岑楚点头,“这就是我们的困境。你站在公诉立场,必须依法追诉。我作为‘森林之友’的代理人,也必须尽力维护委托人的利益。但如果我们都察觉到了疑点……”
“那就各自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查清楚。”方驰也打断他,眼神坚定,“你做你该做的调查,我做我该做的核实。如果最后证明,我们的怀疑是错的,那至少求了个心安。如果证明是对的……”
他没说下去,但岑楚懂。
如果是对的,那意味着他们可能正在被利用,成为某个阴谋的工具。而揭露这个阴谋,可能会让眼前的“正义之战”变成一场闹剧,甚至丑闻。
“我有一个想法。”岑楚忽然说。
“你说。”
“你刚才说,污染物成分与阳波电力的生产工艺吻合。”岑楚身体前倾,“但‘吻合’不等于‘唯一’。有没有可能,这些污染物,来自其他来源?比如……同样能产生类似铬化合物的化工厂?”
方驰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理论上有可能。但洛水县及周边,有这种生产能力的企业,只有阳波电力一家。”
“那如果,污染物不是本地产生的呢?”岑楚的眼神亮了起来,“如果是有人从外地运来,故意倾倒在洛水河呢?”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包厢里一片寂静。
良久,方驰也才缓缓开口:“这需要证据。”
“我知道。”岑楚说,“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
“我想去洛水县再看一次,但不是去看阳波电力。”岑楚压低声音,“我想去查查,最近几个月,有没有可疑的车辆进出,有没有人在河边进行过非常规作业。这些,可能需要公安的配合。”
方驰也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这很越界。”岑楚苦笑,“你可以拒绝。”
“我可以帮你协调。”方驰也却出乎意料地说,“但必须走正规程序。以补充调查的名义,我申请调取相关路段的监控,排查可疑车辆。你不能直接参与,但调查结果,我可以有限度地共享。”
这已经是方驰也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岑楚心里一热:“谢谢。”
“先别谢。”方驰也的表情依旧严肃,“如果查不到什么,或者查到的反而证实了阳波电力的嫌疑,你要接受这个结果。”
“当然。”岑楚点头,“我只想知道真相。”
方驰也看着他,眼神复杂。许久,他轻声说:“岑楚,你变了很多。”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得……”方驰也斟酌着用词,“更像个真正的律师了。不再是那个只想着赢,不管用什么手段的毛头小子。”
岑楚笑了:“我就当这是夸奖了。”
“本来就是。”方驰也的嘴角也微微扬起。
清酒见底,夜色渐深。两人走出料理店时,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春末的晚风带着暖意,吹散了酒气。
“我送你回去?”岑楚问。
“不用,我打车。”方驰也说,顿了顿,“调查的事,我明天就去办。有消息会告诉你。”
“好。”岑楚看着他,“路上小心。”
方驰也点点头,走到路边拦车。出租车停下时,他回头看了岑楚一眼,夜色中看不清表情,但岑楚觉得,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车子开走了。岑楚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
烟雾袅袅升起,融进夜色里。他想起方驰也最后那个眼神,想起他说“你变了很多”,想起十年前他们分手时,方驰也红着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落泪的样子。
时间确实改变了很多事,很多人。
但有些东西,好像一直没变。
比如他对真相的执着,比如方驰也对正义的坚守,比如他们之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
手机震动,是方驰也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岑楚回复:「好。早点休息。」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走向自己的车。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从明天开始,这个案子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复杂的阶段。
而他和方驰也,也将踏上一条探寻真相的险路。
这条路可能布满荆棘,可能最终会伤害到他们现在代表的“正义”本身。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相信,真正的正义,从来不是建立在谎言和阴谋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