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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界线不明 岑楚那点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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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楚那点刚睡醒的懵懂和心虚,被方驰也一句“黑眼圈很重”砸得稀碎。
他讪讪地收回胳膊,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大律师的从容:“……昨晚蚊子挺多。”这借口烂得他自己都想唾弃。
方驰也没接话,只是掀开被子坐起身。晨光勾勒出他单薄却挺拔的脊背线条,昨晚那点脆弱感消失无踪,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方检察官。
“我去洗漱。”他声音平淡,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岑楚躺在原处,听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抬手捂住了眼睛。宿命般的感觉又来了——只要和方驰也待在一起超过二十四小时,他那套在社会上无往不利的圆滑世故,就会时不时失效,露出底下笨拙又毛躁的原形。
等方驰也收拾妥当出来,岑楚也已经穿戴整齐,正拿着手机回工作消息。他抬头,看到方驰也换上了昨天那件白T和牛仔衬衫,头发微湿,整个人清清爽爽,带着薄荷牙膏的干净气息。
“楼下有早餐铺子,”岑楚收起手机,“喝点热粥暖胃?”
方驰也点点头:“好。”
小镇的清晨充满烟火气。早餐铺子热气腾腾,油条在锅里翻滚,豆浆的醇香弥漫。两人找了张靠墙的小桌坐下,点了两碗白粥,一碟小咸菜,两根油条。
方驰也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小口喝粥,把油条撕成小段泡进去。岑楚看着他,忽然想起大学时,方驰也也是这样,吃什么都慢条斯理,好像食物都值得被郑重对待。那时候自己总嫌他慢,抢他碗里的肉,惹得他拿眼睛瞪人,却从不真的生气。
“看什么?”方驰也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粥渍。
“没什么,”岑楚移开目光,扯了扯嘴角,“就是觉得,方检察官在路边摊喝粥的样子,挺……接地气。”
方驰也抽了张纸巾擦嘴,没理会他的调侃:“吃完早点回去。今天还有很多事。”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昨天来时更微妙。方驰也大部分时间看着窗外,偶尔接几个工作电话,言简意赅。岑楚几次想找话题,都被对方不冷不热的态度堵了回来。
直到车子快驶入市区,方驰也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他接起后,神色明显松弛下来。
“师父……嗯,刚从现场回来……对,有发现,已经匿名提供给邻市警方了……好,我明白……嗯,拜拜。”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岑楚,那双漂亮的凤眼里难得漾开一点清浅的笑意,像阳光下的湖面起了微澜。
“成了?”岑楚也跟着笑起来。
“嗯,程检说证据链已经指向新嫌疑人,刘武成很快可以办手续。”方驰也顿了顿,声音轻快了些,“他还说……我这次‘课外调查’,效率不错。”
程秦是市检的副检察长,为人端方,阅案无数,在圈内名声很响。
“程检火眼金睛,肯定猜到是咱俩干的。”岑楚咂咂嘴,“不过没追究就好。”
“他了解我。”方驰也语气笃定,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对长辈纵容的依赖,“只要不越线,他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岑楚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早晨尴尬而起的隔阂,忽然就散了。他熟悉的那个方驰也,其实一直没变——表面规矩,内里自有方圆,偶尔也会在信任的人面前,露出一点少年气的狡黠和得意。
车子在市检门口停下。
“谢了。”方驰也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方驰也。”岑楚叫住他。
方驰也回头。
晨光正好,落在他发梢和肩头。岑楚看着,喉咙动了动,那些在舌尖盘旋了一路的话——关于昨晚,关于现在,关于以后——最终,只化成一句:
“保持联系?”
方驰也静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嗯。”
然后他推门下车,步伐利落地走进了办公楼。
岑楚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直到方驰也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发动车子,却没有回律所,而是径直开回了公寓。
进门,他把自己扔进沙发,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震动,是沈禹商发来消息,提醒他刘武成的家属下午会到律所,需要他出面沟通后续。
他回了个“好”,手指却不由自主地点开了方驰也的微信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早上他汇报“已到门口”和方驰也那个简短的“嗯”上。
他想了想,打字:「在忙吗?」
几分钟后,方驰也回复:「在单位。」
岑楚:「别忘了吃午饭。」
方驰也:「管好你自己。」
岑楚看着这行字,不但没觉得被怼,反而低笑出声。对嘛,这才是方驰也。他手指翻飞:「遵命,方检。晚上有空吗?庆祝一下案子顺利解决?我订了家私房菜,据说红烧肉一绝。」
这次等了更久。
方驰也:「要加班。材料多。」
意料之中。岑楚也不气馁:「那明天?」
方驰也:「再看。」
岑楚:「行,等你消息。[龇牙笑]」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揉了揉眉心。这场“重新连接”的游戏,比他接过的任何商业谈判都费神,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累,反而有种久违的……兴味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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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见了刘武成的家属,又是一番情绪宣泄和千恩万谢。岑楚处理得游刃有余,但心思总有一缕飘向别处。送走家属,他打开电脑,准备处理积压的邮件。
一封来自“森林之友”环保组织的邮件引起了他的注意。快速浏览完关于阳波电力公司非法排污的案情介绍和委托意向,岑楚来了精神。这类环境公益诉讼近几年才兴起,挑战大,社会关注度高,正是“新程”这类想要树立品牌影响力的新兴律所需要的案子。
他立刻叫来沈禹商。
“阳波电力?洛水县那个老厂?”沈禹商摸着下巴,“这案子可不好打,地方保护、取证难、因果关系认定复杂……不过,确实是个好机会。你感兴趣?”
“嗯,”岑楚点头,眼睛里有光,“我觉得里面有很多争议点可以深挖,对咱们所的专业形象也是次提升。对方开价也合理。”
沈禹商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笑了:“行,你觉着能做,咱就接。需要什么支持跟我说。”
敲定意向,岑楚给“森林之友”的负责人夏友林回了邮件,约了第二天面谈。做完这些,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他伸了个懒腰,视线又飘向手机。和方驰也的对话还停留在中午。他点开朋友圈,刷新了一下。
然后,他愣住了。
方驰也居然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办公桌上堆成小山的案卷,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还有一角窗外深蓝色的夜空。构图简单,甚至有点随意。
但这是方驰也啊!那个朋友圈常年三天可见、一片空白的方驰也!
岑楚的心脏不争气地快跳了两拍。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个赞。
想了想,又评论了一句:「方检察官辛苦了[咖啡]」
发完他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这举动有点过于刻意和蠢萌。但撤回又显得更蠢。
他抓了抓头发,决定去洗澡冷静一下。
等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发现微信有新消息。
方驰也回复了他的评论:「嗯。」
就一个字。
岑楚却对着这个“嗯”字,嘴角咧到了耳根。他扑到床上,抱着枕头打了个滚。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禹商:「[截图朋友圈] 我看见了。出息。[白眼]」
岑楚:「滚蛋。[得意叼玫瑰.jpg]」
他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种轻盈又饱满的期待填满了。
虽然方驰也还是一副界线分明的样子,但岑楚觉得,那堵看似坚固的墙,好像……裂开了一条细缝。
而他,已经看到了缝里透出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