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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中的猫影 沈禹商端着 ...

  •   沈禹商端着一杯咖啡,斜靠在岑楚办公室门口,看着里头那位高级合伙人兼多年老友,正对着一盆绿植发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叶子。

      “啧,”沈禹商走过去,拯救那盆可怜的发财树,“我这儿可不是心理诊所。案子有转机,刘武成那边证据不足,检方准备撤诉了——你这位大功臣,怎么一副被案子抽干了魂儿的德性?”

      岑楚回神,拍开他的手:“你才被抽干。”他松了松领带,瞥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人工湖,“我就是……有点意外。”

      “意外方驰也居然没在案子上往死里卡你?”沈禹商抿了口咖啡,镜片后的眼睛闪着了然的光,“还是意外,十年过去,他一出现,你还是这么……嗯,生动?”

      “沈禹商,”岑楚抄起桌上的钢笔作势要扔,“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行行行,我闭嘴。”沈禹商举手投降,放下咖啡杯,语气正经了些,“说真的,阿楚。这个案子本身不算复杂,证据瑕疵明显。方驰也那种级别的检察官,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当初接,恐怕也没真打算把这糊涂账坐实。”他顿了顿,“或许,他也在等一个重新审视的机会。”

      岑楚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方驰也最后那句“我会查清楚”,和昨天在果汁铺里自然分享草莓蛋糕的样子,交替在他脑子里闪回。是啊,方驰也从来不是会被情绪或旧怨裹挟着走偏的人。他的“公正”近乎严苛,对自己尤甚。

      “算了,不想了。”岑楚把钢笔一丢,站起身,“今晚喝酒,去不去?”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岑大律师居然有空主动组局?”沈禹商挑眉,“不过今晚真不行,约了人。你自己……悠着点。”

      岑楚当然没“悠着点”。

      他回了那间许久没住的市中心公寓——钟点工已经按要求打扫过,空气里弥漫着柠檬清洁剂的淡香,整洁得有点冷清。他从酒柜里拎了瓶威士忌,也没用杯子,就着瓶口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烧起一路暖意,却驱不散心里那种空落落的躁动。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方驰也的微信。那只胖橘猫的头像安安静静。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打出一行字,删掉,又打出一行。

      最后发出去的,成了干巴巴的一句:「刘武成的事,谢了。」

      发完他就想把手机扔开,觉得自己这举动简直蠢透。可还没等他动作,手机就震了一下。

      方驰也:「职责所在。」

      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岑楚盯着那四个字,不知哪根筋搭错,又追了一句:「明天周末,我去案发现场再看看。一起?」

      这次隔了几分钟,回复才来:「理由?」

      岑楚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方驰也微微蹙眉,一脸“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的表情。他舔了舔后槽牙,飞快打字:「不放心。怕你们检方撤诉太快,漏了细节。律师的职业道德,懂?」

      又过了一会儿。

      方驰也:「八点,单位门口。」

      岑楚看着这行字,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对着空气挥了下拳头。他立刻回复:「准时到!请方检察官吃早饭!」

      这次,方驰也只回了一个简短的:「嗯。」

      ---

      第二天一大早,岑楚破天荒地没赖床。冲澡,抓头发,挑衣服——最后选了件看起来随意但质感不错的浅灰色针织衫,搭休闲裤。对着镜子照了照,嗯,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恰到好处的不经意。

      他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市检门口。周末的清晨,街道空旷安静。远远地,他就看见方驰也站在台阶旁。

      他没穿制服,简单的白色棉T恤,浅卡其色休闲裤,外面罩了件薄款的牛仔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头发不像工作时那样梳理得一丝不苟,几缕发丝柔软地搭在额前。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放松,甚至有点陌生。

      岑楚按了下喇叭,降下车窗,探出头吹了声口哨:“帅哥,等人啊?”

      方驰也抬眼看他,没什么表情,但岑楚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那点“这人没救了”的无奈。他拉开车门坐进来,系好安全带:“走吧。别贫。”

      “吃早饭没?我知道前面有家蟹黄汤包……”岑楚发动车子,试图展现一下自己的周到。

      “吃过了。”方驰也打断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热气混着淡淡的红枣香气飘出来。“你的。”

      岑楚一愣,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这……给我的?”

      “食堂早餐剩的豆浆,红枣味。”方驰也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不喝就还我。”

      “喝!当然喝!”岑楚赶紧护住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一路暖到胃里。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谢了啊,方检。没想到你还挺……体贴?”

      方驰也没理他,只从包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开始翻看。但岑楚注意到,他耳根似乎有点泛红。

      啧,还是这么不经逗。

      ---

      车子驶出市区,道路渐渐变得不那么平整。方驰也起初还能专注看材料,随着颠簸加剧,他的脸色慢慢有些发白,眉头也越蹙越紧。

      “晕车?”岑楚放缓了车速,“要不要停下歇会儿?”

      “不用。”方驰也摇摇头,放下手里的东西,把车窗降下一半。郊野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似乎好受了些,甚至有些孩子气地把手伸出窗外,感受风从指缝穿过的力度。

      “哎哎,手收回来,危险。”岑楚忍不住提醒,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这段路没车。”方驰也嘴上这么说,手却乖乖缩了回来。他侧过头,看向岑楚,被风吹得微眯的眼睛里带着点狡黠的光,“岑律师,你好像很紧张?”

      “我这是遵守交通规则,关爱乘客生命安全。”岑楚一本正经,耳朵却有点热。他发现,脱下检察官那层严肃的外壳,方驰也偶尔流露出的这点鲜活气息,简直要命。

      案发现场比想象中更荒凉。一条孤零零的水泥路延伸向天际,两旁是恣意疯长的荒草,在初夏的阳光下绿得晃眼。

      两人下了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草丛。确实如岑楚所料,现场早已被清理过,看不出任何痕迹。

      “看来白跑一趟。”岑楚踢开脚边一块碎石。

      方驰也却蹲下身,拨开一丛长势格外茂盛的野草,仔细看着下面的泥土。“不一定。”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里植被恢复的速度有点异常。可能近期被人为翻动过,或者……残留的某些物质促进了生长。”

      岑楚挑眉:“方检,你还懂这个?”

      “选修过一点基础的法医植物学。”方驰也语气寻常,走到路边,打开手机地图,“而且,我们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找肉眼可见的线索。”

      他放大地图,指尖点了点:“看,这里,距离我们大约五百米,有一个加油站。这条路是进出这片区域的必经之道。如果凶手用车运尸,加油站很可能有监控。”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回到车上。

      加油站的员工果然都是年轻人,看到两个生面孔,尤其是方驰也那副清冷端正、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都有些拘谨。

      方驰也这次没直接亮证件。他走到看起来最老成的那个小伙子面前,语气平和:“你好,我们是市里来的,想了解一下上个月16号前后,你们这附近的车辆通行情况。”他顿了顿,补充道,“可能涉及一些……纠纷调查。”

      小伙子挠挠头:“监控是有,不过我们也不太会调……”

      “能带我们看看吗?我们自己操作就行,很快。”岑楚适时地插话,脸上挂着极具亲和力的笑容,还顺手递了根烟过去。

      小伙子犹豫了下,接过了烟,点点头:“行吧,就在里面。不过别乱动设备啊。”

      监控室里,方驰也熟练地调出指定日期的录像,开始高速浏览。岑楚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带路的小伙子聊天,套着附近的人员流动和异常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日头西斜。就在岑楚看得眼睛发酸,几乎要放弃时,方驰也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看这里。”他的声音有些紧绷。

      画面里,一辆黑色旧款轿车驶过。副驾驶的车窗贴了深色膜,但副驾上的人影轮廓,隐约能看到正在剧烈挣扎扭动,而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鸭舌帽,侧脸模糊。

      时间戳:上月16号,深夜23点47分。

      “车牌!”岑楚凑近屏幕,“能放大吗?”

      方驰也操作了几下,画面放大后更加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部分数字和字母,且并非本地车牌。

      “记录下来。”方驰也沉声道。他快速截取了几段关键画面,然后用手机对着屏幕录了一段清晰的视频。

      离开监控室时,方驰也对那个小伙子说:“谢谢配合。今天的事情,暂时不要对外人提起,以免打草惊蛇。”

      小伙子似懂非懂,但被方驰也郑重的态度感染,连连点头。

      回到车上,气氛有些凝重。

      “车子是往邻市方向开的。”岑楚看着地图,“车牌信息不全,但有了这个视频和大致方向,警方跨市协查,范围能缩小很多。”

      “嗯。”方驰也拿出手机,“我现在就联系……”

      “等等。”岑楚按住他的手,“用我的号码打匿名举报。你身份太敏感,直接出面,万一这案子背后真有猫腻,容易把你卷进去。”

      方驰也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点了点头:“好。”

      岑楚用网络电话拨通了邻市公安的报警平台,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提供了加油站位置和大致时间范围,强调了车内疑似挟持的异常情况,并提及了模糊的车牌信息。挂断电话后,他对方驰也眨眨眼:“搞定。接下来,就看警察叔叔们的效率了。”

      天色已晚,原路返回市区还要两个多小时。方驰也经历下午的精神高度集中和颠簸,脸上疲色更重,胃里也开始不舒服。

      “先在附近镇上找个地方歇一晚吧。”岑楚当机立断,方向盘一拐,朝着不远处依稀亮着灯火的小镇驶去。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岑楚挑了家看起来最干净的宾馆停下车。

      “两间……”他走到前台,话说到一半,瞥见方驰也苍白着脸靠在大厅沙发上的样子,顿了顿,改口道,“……一间大床房,谢谢。”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看了看岑楚,又看了看远处闭目养神的方驰也,眼里闪过一抹了然,利落地办了入住,递过房卡时还小声说了句:“先生,我们这隔音很好。”

      岑楚:“……”

      他扶着方驰也上楼进了房间。方驰也几乎是沾到床就蜷缩起来,眉头紧锁,并没有对房型提出什么异议。

      “难受得厉害?”岑楚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出来,敷在他额头上,又下楼去买了晕车药和矿泉水。

      喂他吃完药,岑楚坐在床边,有点笨拙地拍了拍被子:“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方驰也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呼吸渐渐平稳。

      岑楚看着他的睡颜,在暖黄的床头灯光下,柔和得不设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没什么血色,微微抿着。

      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塌陷了一小块,软得不可思议。

      他轻手轻脚地去冲了个澡,回来时,方驰也似乎睡熟了。他犹豫了一下,掀开被子另一角,躺了下去。

      床不大,两人的手臂几乎挨着。岑楚能闻到方驰也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味和自己沐浴露的味道。他僵硬地躺着,不敢乱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感觉身边的人动了一下,然后,一具微凉的身体,无意识地朝他这边靠了靠,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胛骨处。

      岑楚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都屏住了。

      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流淌进来。他听着耳边均匀轻浅的呼吸声,良久,才极其缓慢地,放松下来。

      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扬起。

      这一夜,岑楚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校园,抱着篮球,看着方驰也在模拟法庭上侃侃而谈,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他想走过去,却怎么都迈不开腿。

      然后他就醒了。

      天刚蒙蒙亮。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侧过身,手臂搭在了方驰也的腰上。而方驰也,正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两人在晨光微熹中,无声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岑楚触电般想缩回手,大脑飞速运转,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比如“睡相不好”、“把你当抱枕了”……

      方驰也却先开了口,刚睡醒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语气平静无波:

      “早。”

      “你的黑眼圈,”他顿了顿,补充道,“很重。”

      岑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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