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归途》猪嗝拉底

29、部署力量 临海市

　　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特需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掩盖不住窗外飘来的淡淡焦糊气息——那是遥远城市另一头，岑楚座驾残骸留下的最后痕迹。

　　岑楚趴在病床上，后背敷着药，缠着绷带，动一下都牵扯着钝痛。医生诊断是背部软组织严重挫伤，肋骨骨裂一根，需要静养。不幸中的万幸，爆炸的冲击波和飞溅物没有造成更致命的伤害。

　　病房外守着两名便衣刑警，神色警惕。走廊尽头，还有穿着检察院制服的工作人员在低声交谈。整个楼层都被临时管控，气氛肃杀。

　　门被轻轻推开，方驰也走了进来。他换了身衣服，但脸上的疲惫和冷峻丝毫未减。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床边。

　　“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

　　“死不了。”岑楚想扯个笑容，但后背的疼痛让他龇了龇牙，“就是这姿势不太雅观，有损我英明神武的形象。”

　　方驰也没接他的玩笑，只是拉过椅子坐下，将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现场初步勘查报告。”他言简意赅，“磁性炸弹，军用C4改装，遥控引爆范围不超过五百米。爆破点精准，就是要确保驾驶位的人在爆炸中心。杀手很专业。”

　　“五百米……”岑楚眼神一冷，“当时车库附近，一定有他们的眼线，或者干脆就是引爆者。”

　　“警方正在调取周边所有监控，排查那个时间段出现在附近的可疑人员和车辆。”方驰也打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照片，“这是从你车底盘残骸提取到的磁性吸附物上，发现的微量纤维和粉尘，初步分析含有某种特殊工业润滑剂成分。技术部门正在比对数据库。”

　　他顿了顿，看向岑楚：“还有，你的车在爆炸前三天，最后一次保养是在‘宏远集团旗下的一家定点维修厂’。”

　　岑楚瞳孔骤然收缩：“他们做的保养？！”

　　“名义上是保养，但完全有机会做手脚。”方驰也合上文件夹，“这条线，刑侦和专案组会追下去。你现在要做的，是安心养伤。”

　　“下周一就开庭了。”岑楚皱眉，“我这个样子……”

　　“开庭延期。”方驰也语气不容置疑，“法院那边我已经沟通了，爆炸案性质恶劣，且直接针对本案代理律师，足以构成重大事由延期审理。吴建国案，连同刘斌车祸、你被袭击，以及规划腐败线索，现在已经并案，由省公安厅和检察院联合挂牌督办。”

　　联合督办！这意味着案件已经上升到了省级层面，赵立民和宏远地产的能量，再也无法轻易盖住。

　　岑楚微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他们敢对我动手，吴建国和他家人那边……”

　　“放心。”方驰也打断他，“吴建国已经被秘密转移至更安全的看守所。他的母亲和姐姐，警方已派专人保护性接走，安置在安全屋。老棉纺厂还没搬走的几户关键证人，也采取了相应措施。”

　　他的安排周密而迅速，显然在爆炸发生后第一时间就部署了下去。

　　岑楚看着方驰也眼下的青黑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某处软了一下：“你……一直没休息？”

　　“案子要紧。”方驰也避而不答，转而从文件夹里又拿出一份材料，“这是沈禹商刚传过来的，关于赵立民妻弟那家建材公司的进一步调查。他们不仅高价供应宏远的项目，还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洗钱。另外，赵立民儿子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向，有了更清晰的路径，指向加勒比地区几个空壳公司，最终与宏远在海外设立的基金有关联。”

　　他把材料递给岑楚：“铁证正在汇集。刘斌虽然还没醒，但技术部门恢复了他电脑和手机里部分被删除的加密文件，里面有一些他与赵立民、周宏谈论‘项目操作’、‘费用安排’的聊天记录碎片，以及几份修改前的原始规划图纸扫描件。”

　　“这么说……”岑楚翻看着材料，心跳加速，“快要收网了？”

　　“快了，但也是最危险的时候。”方驰也神色凝重，“狗急跳墙，他们什么都能做出来。对你下手，就是信号。接下来，他们可能会更加疯狂地销毁证据，或者……潜逃。”

　　“能盯住吗？”

　　“赵立民和周宏，以及他们核心圈子的几个人，已经被秘密监控。边控也已经布下。”方驰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现在，就看谁先找到那个‘老刀’，以及……他们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鱼。”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脊梁挺直，像一棵风雪中屹立的青松。

　　岑楚忽然问：“方驰也，你怕吗？”

　　方驰也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怕有用吗？”他反问，“如果因为怕，就任由他们无法无天，那穿这身制服，还有什么意义？”

　　他说得平淡，却字字千钧。

　　岑楚笑了，尽管扯得伤口疼：“方检察官，觉悟真高。”

　　方驰也没理会他的调侃，走回床边，语气放缓了些：“你好好养伤，别多想。外面的事，有我们。你的安全，也有我们负责。”

　　“我们？”岑楚挑眉。

　　“警方，检察院，还有……”方驰也顿了顿，移开目光，“……所有站在法律这边的人。”

　　他没说“我”，但岑楚听懂了。

　　“谢了。”岑楚轻声说。

　　方驰也没接话，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轻。“我明天再来看你。有事按铃，外面有人。”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岑楚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压在心头的沉重。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岑楚趴在枕头上，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方驰也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

　　后背很疼，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安定。

　　他知道，外面正在酝酿一场席卷临海市政商两界的风暴。

　　而他和方驰也，一个躺在病房，一个奔波在外，却都身处风暴的中心。

　　但这一次，他们背后，不再只有彼此。

　　还有国家机器开动后，那不容置疑的、追求正义的力量。

　　夜色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