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归途》猪嗝拉底

28、炸弹 接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表面风平浪静。

　　法院驳回了岑楚的延期申请，裁定吴建国案按原计划于下周一开庭审理。理由冠冕堂皇：刘斌车祸案与吴建国案“无直接法律关联”，不影响本案独立审理。但明眼人都知道，这背后少不了运作。

　　岑楚对此并不意外，反而更加专注于庭审准备。他将《情况说明》中的核心证据——对方人员前科记录、现场冲突视频、吴建国伤情、拆迁公司背景关联——提炼成最锋利的法律武器，反复演练法庭上的质证和辩论策略。

　　沈禹商那边的舆论攻势初见成效，几篇有分量的报道和评论将“老兵护母”与“暴力拆迁”、“程序黑洞”联系起来，在网络上引发了不小的讨论和同情。尽管对方也在拼命抹黑和转移焦点，但真相的种子一旦撒下，总会有人看见。

　　专案组对刘斌车祸的调查在秘密而紧张地进行。方驰也偶尔会传来一些模糊但积极的进展：车辆其他部位的微量物证分析、那个神秘170号码的进一步追踪、赵立民及其家属名下可疑资产线索的扩充。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危险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周四晚上，岑楚加班到近十点，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才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关灯离开律所。

　　地下车库空旷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将车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自己的黑色轿车旁，下意识地先绕着车子走了一圈，这是最近养成的习惯。目光扫过轮胎、底盘、车窗……似乎一切正常。

　　他解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就在他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低鸣的瞬间，一阵细微的、几乎被引擎声掩盖的“嘶嘶”声，从车底传来。

　　不对劲！

　　岑楚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熄火，猛地推开车门，几乎是滚了出去！

　　就在他身体离开驾驶座的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炽烈的火焰和浓烟，从他刚刚坐着的位置下方猛地爆开！巨大的冲击波将沉重的车门都掀得变形，车窗玻璃瞬间粉碎，灼热的气浪将滚落在地的岑楚狠狠推出去好几米，后背重重撞在水泥柱上！

　　剧痛袭来，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是跳跃的火光和呛人的浓烟。岑楚咳了几声，感觉后背火辣辣地疼，但意识还算清醒。他勉强撑起身，看到自己的车已经被火焰吞噬了大半，爆炸的源头似乎是底盘位置。

　　炸弹！有人在车底装了炸弹！

　　停车场的报警器尖锐地响了起来，自动喷淋系统启动，水花四溅。远处传来保安慌乱的叫喊和奔跑声。

　　岑楚靠在水泥柱上，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差一点……只差一点……

　　他摸出手机，屏幕裂了，但还能用。手指因为后怕和疼痛有些颤抖，他第一个拨出的，是方驰也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岑楚？”方驰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我……在地下车库……车……被炸了……”岑楚的声音沙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镇定。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紧接着，是方驰也陡然拔高、几乎变了调的声音，急促而凌厉：“你受伤了吗？位置确切？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报警！”

　　“我没事……擦伤……已经触发警报了……”岑楚话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文件掉落的声音，以及方驰也一边快速走动一边对旁人下令的模糊声音：“……备车！去新程律所！通知市局刑警、拆弹组、120！快！”

　　电话没有挂断，岑楚能听到那头传来的风声、引擎发动声，以及方驰也压抑着剧烈情绪的呼吸声。

　　“岑楚，听着，保持电话畅通，找个安全角落，远离车辆，等警察和我。”方驰也的声音重新传来，比刚才冷静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能看清周围吗？有没有可疑的人？”

　　岑楚忍着痛，目光扫过浓烟弥漫的车库入口和通道：“没有……爆炸后没看到别人……保安过来了……”

　　“好，待在保安身边，别乱走。”方驰也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几乎像是颤抖的确认，“你真的……没事？”

　　“真的。”岑楚吸了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就是后背撞了一下，有点疼，死不了。”

　　“……别乱说话。”方驰也低斥了一句，但语气里的惊惶未定清晰可辨，“我十分钟内到。”

　　电话保持着通话状态。岑楚听着那头呼啸的风声和方驰也偶尔对司机催促的短句，背靠着冰凉的水泥柱，看着自己那辆正在被喷淋系统浇灌、但仍冒着黑烟的座驾残骸。

　　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此刻才慢慢淹没上来。如果他没有养成检查的习惯，如果他没有在听到异响的瞬间做出决断……现在他已经在车里，变成一具焦尸了。

　　是谁？宏远地产？赵立民？还是那个所谓的“老刀”？

　　他们竟然敢在市中心、在律所的地下车库，用如此激烈的手段！

　　很快，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率先冲进来的是附近的派出所民警和物业保安，紧接着，刑警、技术勘查人员、消防、急救人员陆续赶到。现场被迅速封锁，疏散，勘查。

　　岑楚被扶到安全区域，急救人员初步检查，后背大面积挫伤和瘀青，可能有轻微骨裂，需要去医院详细检查，但确实没有生命危险。

　　就在医护人员准备用担架将他抬上救护车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车库入口响起。一辆检察院的公务车几乎没停稳，方驰也就推开车门冲了下来。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检察制服外套甚至没扣好。他无视了正在拉起的警戒线，径直冲到岑楚面前，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确认他意识清醒、身上没有明显开放性伤口后，那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才微微松弛了一瞬。

　　但眼中的惊怒和后怕，却浓得化不开。

　　“你……”方驰也的声音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镇定，转向旁边的刑警负责人，“什么情况？”

　　“初步判断是磁性吸附式简易□□，装在底盘，遥控或定时引爆。威力不小，目的明确，就是冲着要命来的。”刑警队长面色凝重，“岑律师，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这种手法，不是普通纠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岑楚身上。

　　岑楚躺在担架上，看着方驰也那双盛满了怒火和担忧的眼睛，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宏远地产。”

　　现场一片寂静。刑警队长的脸色更加严肃了。涉及到知名企业和正在风口浪尖的拆迁案、腐败案，性质立刻变得极其复杂和严重。

　　“先送医院检查。”方驰也当机立断，对岑楚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这边交给警方和专案组。你的安全，从现在起，由我们负责。”

　　他转向刑警队长：“请安排便衣陪同保护，医院那边也要做好安保。这起爆炸案，与刘斌车祸案、以及我们正在调查的职务犯罪案并案侦查，我会立刻协调。”

　　“明白，方检。”

　　岑楚被抬上救护车。车门关闭前，他看见方驰也站在闪烁的红蓝警灯下，正与刑警队长快速低声交谈，侧脸线条冷硬如刀，眼神锐利如鹰。

　　那不再是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检察官。

　　那是被触动了逆鳞、誓要追查到底的战士。

　　救护车鸣笛驶离。

　　方驰也站在原地，看着车辆消失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

　　车库里的烟尘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危险的气息。

　　这一刀，彻底斩断了所有虚伪的平静。

　　战争，从暗处，摆到了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