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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离开 误打误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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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棠。”
月光搅着唤声落到地上,若不是满地趴着青脸的横尸,苏嘉屿这一笑倒像是木石化作的灵妖似的,惹人顾盼。
“好玩,要试试吗?”
白光映照在静谧处,把地上那些人的脸衬得煞白,面部本色青黄印出诡异的灰黑,难保睹一眼不会夜入梦魇。
沈语棠胃里一阵翻腾,酸苦的汹涌引得她弓下腰去,“这……都是你做的?”
“你不喜欢吗?”
苏嘉屿闪烁着期盼的眸子睁得更圆一些,难以名状的疑惑渐渐聚集在瞳仁中间,和里面沈语棠的倒影叠在同处。
他以为这些偷东西的贼是可以杀的。
不,他是因为从他们嘴里听到了沈语棠,才杀人的。
“人……是你带到屋子里来的?”
闻香师的嗅觉灵敏,她半夜被浓厚的血腥味呛醒。因为担心苏嘉屿出事,就立即摸黑寻到他的屋子,结果撞见眼前这一幕。
“你真的不喜欢?”
苏嘉屿小声又重复一遍,皱眉低下头去。
他本想被夸一下的。
人已经死了,纠结再多也是徒劳。沈语棠忍着不适,勉强从齿间溢出几个气息微弱的字,“蛊术怎么能随便用呢?你怎么就不听呢?”
还想说些更重的话让他长长教训,但嘴里太过恶心,一张嘴就忍不住干呕。
他伸手想去扶她弯下的腰肢,指尖还未触碰浅粉的针织花案,就被后退躲开。
“别碰我。”
怕了,或是不知道说什么。
苏嘉屿的唇微微抿着,均匀的呼吸变得一顿一顿。
他意识到,沈语棠生气了。
错开的衣纱映出他手的轮廓,沈语棠眼末渐浓的那星厌恶一点点放大。
她或是有意遮掩。
但苏嘉屿幼时便随姐姐习蛊,每逢掠过的夜鹭羽梢都能数得几根,又怎会捉摸不到她面上的那些微动?
“我不玩了,以后,都不玩了。”
“他们是人,活的啊!在你眼里就是随手一捏的玩物吗?”
无力的怒火燃烬风中,连带着隐隐升起的后怕,重重地推开他空中半悬的手。
“就算是失忆,你本性就这么坏?”
“坏”是前两天沈语棠握着自己的手沾水在木案上比划,对着口型一点点教过他意思的字。
他清晰记得,当时她说,这是讨厌,最好一辈子都不要遇上的字。
若遇上这样的人,一定要躲着远远的。
但现在,她说自己是“坏”的。
是要自己离她远远的么?
“那阿棠是不喜欢我了么?”
都到什么时候了还喜欢这个那个的,一股无名火推着恶心浇下去灌到胃里,沈语棠腹部痉挛着操控理智。
“谁喜欢动不动就杀人的人?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给别人添乱?”
随意杀人已是罪过,如今还带到任老院里杀。明日一早,若是被他人发现,杀人偿命不说,搞不好还要连累任老一家身系囹圄。
她只当苏嘉屿是手痒,一时来了兴致要以蛊取乐。沈语棠叹气的力也省了,思绪堵在脑中憋的生疼。
遍地的尸体,她就是想瞒,也替他瞒不过。
冷汗缓缓漫过沈语棠的后颈,她闭气小口吐气,思虑着后路,没在意眼前的少年早已消失不见。
销香的制法,沈语棠之前和阁主学过。此香毒性酷烈,能腐蚀血肉,化尸水为清气。仅凭她一人,怕是连那刀疤脸的一根胳膊都抬不起。
想要凭空除掉地上的男人们,制销香毁尸成了唯一可行的路径。
好在天色不算太晚,沈语棠就地取材,连带着随身香包里的香药,死马当活马般放手一试。开罐之时,她捡了地上蛊虫的尸体入药,效果竟出奇的好。
一晚上的提心吊胆,最终堪堪遮住了一夜的惨状。
天亮鸡鸣,任老拄拐来看。沈语棠被告知昨夜院里来了山匪。
“我那小孙子睡的轻,隔着窗户看见了人影。一家人不敢吭声,天亮才敢出门看看,见到你们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听到这话,沈语棠想到昨夜木案旁的半袋子物件,仔细想来里面确实是装着些碎银铜器。她只当是苏嘉屿贪玩,窗户开着,没往深处去想。
现在看来,是错怪苏嘉屿了。
“那群山匪猖狂的很,官府都拿其没法,隔三差五放火烧了这家又抢那家。”任老满脸无奈,无处压抑的愤懑连成颤音抖落出来。
“真真就想不通世上怎会有这般为非作歹之人!”
见任老气得厉害,沈语棠安慰几句,心思却东游西荡地飘到远处。
后半夜,她去后山处理那些剩下的残骸衣物之类的,没多余的功夫往别处想。
但天亮后,苏嘉屿不在屋内,又跑哪儿去了?
院内的处处她都寻了,连他常去的河边也找了许久,就是不见人。回忆起昨夜说的那些重话,沈语棠紧绷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刚刚松了一的弦彻底断了。
打在喉管,累的喘不过气。
安排好京城拿药一事,沈语棠本就打算找一静谧处先行离开,以便能安下心来研制断魂香的配方。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找到苏嘉屿。
此处位于京城边缘,旁边就是蒙岭山。望着这座日后要久居的故山,沈语棠想起最初苏嘉屿陪自己来寻蕨草的时候。
不知不觉走到了山脚。
半山浓密的青藤遮掩住那条通往山间的暗道,荒草已没过脚踝,尖尖的,涂着一份独属荒山的湿气。
一草一木,除了更加茂盛外,似与之前并无差别。
眸光绕过枯藤,沈语棠觉着这儿的气息变了。
这里的枯枝烂叶似乎过多了些。
她抽离身子,顺着那条窄窄的暗道继续往里走。
一时半会儿是找不见苏嘉屿了,她想着在此处碰碰运气。即使徒劳一场,走过故处,就当是怀旧了。
原先走这暗道是夜间,现在虽是白天却也没多亮到哪儿去。沈语棠小心踱着步子,头顶是不远处泉水滴落的叮咚声。
靠近云栖寨的那口井边,之前摆着蕨草的地方隐隐传来一股烧焦的灰烬味道。混着湿气,像是隔了很远,但逃不过沈语棠的鼻子。
她顺着这股焦味停下,心里一惊,将手轻轻覆上那堵墙。
“吱——”的一声,墙破开一道裂缝,刚好够一人通行。
这暗道之内,竟然还藏有洞天。
洞内冒出莹莹的蓝光,沈语棠环顾四周也没找到光源。洞内的石壁间,密密麻麻刻着她看不懂的暗纹。
不知为何,一向谨慎的她此时像被夺舍般拂开那一地散落的苔草,连地上都记满了。
最里面是一张小木桌,看上去刚被打磨不久。桌上,摆着一本兽皮卷册。柔滑的卷面久经翻阅,先已变得又干又硬,还嵌着一层厚厚的青霉。
沈语棠鬼斧神拆地翻开了扉页,掉了一桌不知是血是骨的碎屑。
深深浅浅的凹陷,刻着令人头皮发软的蛊术。尽管多半文字被磨得浅淡,蛀蚀残卷着褐色的图画,她还是强忍着不适细细读了下去。
赤裸的孩童被画在兽皮中央,肌肤皲裂,全是烂肉竟无一处完好,发间是腐烂的蛊虫。沈语棠不禁想起前夜遍地中蛊的尸体,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这究竟……是什么?”
再往后读,沈语棠渐渐摸清了兽皮上的记载。
这里记着的,是拿孩童制蛊的经历。兽皮书的主人大概是个习蛊之人,以孩童躯体盛蛊,精血养蛊,且不能咽气要源源不断地供蛊养制,方能求得至纯的蛊虫。
但蛊主人似乎对此也在摸索,并未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因此这兽皮上记载的孩子很多,均各具惨状。
从后面的记载来看,这位蛊主人真的寻到了能与蛊虫共生的孩子。其要每日空腹吞服毒草,让血水中凝聚蛊虫喜爱的毒液,便于蛊虫吸食肺腑。
唯有熬的过五脏溃烂之痛,尚且有一息残存的五岁孩童才能称得上是合宜的蛊体。
但这也会使其全身溃烂,每日承受疮痍之痛,且无法正常进食五谷杂粮,只得以毒草充饥。
沈语棠泛白的指尖更褪了血色。
这蛊主人也太丧尽天良了一些,竟然对五岁不到的孩童下此毒手,只为精进自己的蛊术?
看到这儿,沈语棠不禁暗自咒骂这蛊主人趁早离了人世,别再活在世上害人。心里也为这些白白丧命只供他考究的孩童绞得生痛。
手指颤动,她又尽量不接触兽皮上的血迹,往后翻了几页。
最后几页,那记录这孩童状况时补写的一行行小字,看得她血液倒流,凉的脑后发酸般哽住。
那一笔一画的落笔,停顿转合还有习惯性勾起的捺,都像极了一位故人。
那时沈语棠年纪尚小,霂花阁刚刚建成。她第一天进霂花阁的大门,就是由这位姐姐领到阁主房中的。之后的每个夜晚,她也自发地陪自己抄写香经。
这些字,自己断不可能认错。
她名为素锦,是阁主最早的弟子。
后来,素锦离了霂花阁。至于具体时候,沈语棠记不大清了,只依稀想见那是一个雪夜。
初上蒙岭山之时,她听闻教褚云矽香术的那位女子便莫名觉着有几分熟悉。后来又得知她让褚云矽去霂花阁找自己,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原来素锦离了霂花阁后,是来了蒙岭山下隐居。同在霂花阁时一样,她还是热衷于教她们这些年岁小的,跟不上阁主步骤的孩子们调香。
一遍遍地重复步骤,轻声细语地宽慰。
只是,她最终居然被山匪劫到了云栖寨,又白白丧命于此……
沈语棠视线模糊,几次揉眼也再难看清眼前不愿认出的文字。素锦,怎么会?
等等!
素锦……
苏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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