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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坠崖 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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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主闭关,一直在书房里闭门不出。这给了沈语棠去那屋的机会。
门常年锁着,钥匙只在阁主那儿留了一把。不过,她也不必进去。沈语棠抬手挽起袖子,那只红褐色小虫钻了出来。她蹲下,手掌往前送了送,小声道,“总总,快去。”
人进不去,虫子可以,总总很快没了踪影。沈语棠如释重负地环顾一周,确认四下无人后,刚要走,突然后腰一凉。
“沈姐姐,阁主也让你来查有什么老旧陈设?”夏知春从后面迎上来,手上端着压了几页的本子,解释道,“好几年了,霂花阁的东西也没钱张罗着换,我看这锁也不牢靠。”
霂花阁大大小小器件的打点一直由霂花阁执辞张罗,霂花阁银钱少,夏知春一直干眼瞪着没换 。许是朝廷下发的银钱补上了,沈语棠心里揣测。
她面上带笑,裙摆处指节悄默添了力道,怕夏知春继续追问下去。
“我刚从香坊那边过来,平日里不看不要紧,这三日一细看才知道,坏了的东西这么多,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
夏知春边埋怨边上手拉拽那门上的锁。
“啪嗒”
门开了。
一瞬间,素日里冷静惯了的沈语棠也觉着隔着那层柔软的锦衣,心似要吐出来一般。
她还没动手呢,锁就自己开了。
“呸,幸亏我来的早,要不这里面的东西还叫人偷了去呢!沈姐姐你且在这儿看着,我去拿把新的来。”
前脚刚走,后脚苏嘉屿从墙外面翻进来。
窄袖齐肩,黑衫系腰,只露了一双银亮的眸子。
拇指盖大的竹筒压在骨节分明的指尖,一道看不仔细的白粉在脚前齐齐落下。一会儿,总总爬出来,粘着那道细粉左左右右地绕圈儿。
沈语棠看不懂,但也猜到那是在传递某种讯息。
“秘方不在里面。”苏嘉屿说道,“檀木匣子里是空的,至于其他地方……是一些放了多年的香草。”
除非阁主亲手毁了他们付诸多年心血的成果,否则这里不可能什么都没有。霂花阁上下,人来人往,她没理由把断魂香配方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光天化日之下。
“再仔细找找呢?”
不过才过了几句话的功夫,总总没准是漏掉哪儿了,毕竟这配方定藏在个隐蔽处。沈语棠心里想。
苏嘉屿摇摇头,髻上的一绺呆毛翘起来,“它都找不到,我们进去也是白费功夫。”
脚边的一阵风吹散了地上的白粉,总总慢条斯理地顺着光滑的衣角爬回苏嘉屿手里。
同瞬的一吸一呼,两人转头相视。眸光相接,一念彼此了然。若这屋里还有人来过,那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沈姐姐,对不住了。不是我想偷配方,是我不想死啊。”脚下的枯叶踩的一空一空,夏知春一边喘一边在密林里穿梭,“这个死谢司晟,约老娘来这么偏的地方。”
再往前走,眼界突然开阔了起来。哪里是开阔,是根本看不见边界。悬崖拢着白雾,前面没路了。夏知春试探性地往前再走了几步 ,底下是湍急的河流。只看了一眼,便觉着从肚脐生出一阵后怕,又退回原处。
约定的人不见,地方也不像是个正经地方。夏知春手里攥着从屋里窃走的断魂香配方。刚走的急,没来得及翻看。如今谢司晟没来,正巧给了她机会。本子前后的字迹明显出于多人之手,沙凌草,黄芍……
夏知春见过的没见过的,前前后后记了十余种。
奇怪的是,中间几页空着,什么也没写。后面却密密麻麻写了不少,有颜色不同的一页被着重标了注,夏知春手压着,惦念着一会儿看。
“沙凌草……”夏知春黏着迟疑自语道,“沙凌草这么罕见,上哪儿去给他弄?”转念又想到,当初主辞第一轮决选时,题目要求调出至清至纯之香。自己用了沙凌草,而沈语棠似乎配出了不用沙凌草也清的香。她顿时醒悟过来,怪不得谢司晟要她将这种香送到王府,原来是为了配这断魂香。
再往后翻几页,到了着重标注的那页。书页停住,她的手也僵在侧页。调断魂香要人嗅觉尽失?痒意缠着小腿让膝盖也软了下来,她差点坐到地上,于是又往回退了几步。
正要再往后翻时,耳后传来沈语棠急促的声音。
“你快回来,离崖边远一点。”
夏知春立马合上手里的配方,慌张地往身后藏。她只当是沈语棠识破了自己编的瞎话,发现她偷断魂香配方的事后,特意前来讨要的。
她没动,慌张地说不出话,但那双眼睛里又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样,无辜地望着沈语棠和其身后的苏嘉屿。
“姐姐,我错了,可是我是被逼的呀。要是我不偷配方,谢司晟不但会杀了我,还要杀了我全家。”夏知春膝盖磕到崎岖的坑洼上,带着哭腔,“你就当今日没看见我,当成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好不好?阁主要是问起来了,就说被贼偷了去……就说……就说是夜枭堂的人偷的,他们神通广大,阁主一定不会怀疑的。”夏知春声泪俱下,默默退到了崖边。
哽咽声还没哭完,身后的苏嘉屿先笑了。
“你笑什么?”
地上的夏知春问。
苏嘉屿的声音贴在沈语棠耳后,用只能她听见的音量委屈道:“姐姐不管管?”
“知春,你先回来。”崖边陡峭,看了着实令人心惊。沈语棠轻声劝道,“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夏知春想站起来,不知是太害怕的缘故,还是地面太硌,她瘫软过去,“我好像扭到脚了。”
沈语棠就要上前去扶她,被苏嘉屿一把拉住。她手落下,搭在他的袖口,“没事的,知春和我妹妹一样。”
沈语棠走到崖边,衣袂先垂地面。她俯身去扶,夏知春整个人的重量都倚上来,确实被吓得不清。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也能感到她身子的颤抖。
林间飞出扳指大小的玉石,擦向还没来得及站稳的两人。夏知春一个踉跄,左脚踩向右脚,带着重量就往崖下倒。沈语棠也是个娇嫩的,吃不住她这一拉,半个身子就要被拽倒。夏知春脚底已然悬空,只靠着手腕一点微弱的力量被沈语棠拽住。
“放手!”苏嘉屿冲着崖下吼道,“你要害死她吗?”边说边口嫌体正地伸手拽向崖边悬着的夏知春。目光转向手腕处上下已经被截成两种不同痛感沈语棠,语里仍有焦急,但有意放缓了道,“慢点松手,我拽她上来。”
苏嘉屿小臂用力一甩,不很费力地把夏知春拉上来,自己站在崖边在地上蹭了蹭手。随机指尖一旋,白皙的两指间多了个物件儿。
“喂,你把配方还我啊!”夏知春才从干呕的恐惧里缓过神来,慌乱中感到湿腻的手掌一空,正巧看见这荒唐的一幕。
苏嘉屿脸撇向一边,嘴又撇向更远处。一挥手,配方的本子凭空消失,漫不经心地在耳廓里画了个圈儿,扬眉,上下打量,“你说什么?”
“她说,让你把配方还回来。”不容商量的字一顿一错,谢司晟从斜面走来。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后一瞬又握在手里。手腕斜压,蓄着力气。苏嘉屿见情形不对当即要往沈语棠身边闪,可中间挡了个阻碍夏知春,还是晚了一步。
沈语棠被谢司晟掐在手里,短刀的利刃死死抵住她雪白的脖颈。谢司晟满眼淡定,“一物,换一物”,似是对自己的怀中之物很是欣赏,“很公平。”
“不行,不能给他。要制香就留我有用,他不敢杀我。”刀尖迫使所有感官都被放大,冰凉的触感刺着肌肤,沈语棠虽被牵制但还是往后挪步,使身后的谢司晟只能被迫跟着离得更远。一点点粉红透出来,他斜睨,“你还真是不怕死啊,会制香的可不只你一个,这儿不还站着一个听话的吗?”
夏知春无措地愣在原地,慌张着哆嗦的声音,“我……我香艺比不上姐姐,沙凌草没了只有沈姐姐有办法。”一句话,使当下的局面陷入尴尬,明眼人都知道沈语棠杀不得。谢司晟眉角压着眼眸皱起,心里啐了一口“蠢货。”
苏嘉屿终于是正眼看了一眼夏知春,“看来王爷没少在戏台前混日子,威逼的手段见长。”
“人杀不得,这漂亮的脸蛋儿总能花吧?还真是有点……于心不忍呢。”银亮的白刃一寸寸抚着水润的肌肤往上挪,沈语棠呼吸一滞,感到抵住面颊的那刀更冷了。“不……不行。”气颤着从牙隙里断断续续地连成音,“别管我,你快走。”
“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定让你死在戏里。”苏嘉屿落下一句,“想要配方,就自己来拿。”他掀开衣袖,手臂上的黑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地面,直奔谢司晟瞳仁蹿去。
目光下移,瞬时柔和了几分,他意味深长地回望一眼,笑开,“不给你骗我的机会了。”
等沈语棠意识到他的举动时,他已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断魂香的配方无论如何不能落到谢司晟手里。沈语棠在他手上,苏嘉屿怎可能做到熟视无睹?当下的权宜之计是鱼死网破。
但这条鱼,是他自己。
朝后一仰,抬脚踹向碎石滚落的崖壁。苏嘉屿双手抱胸,垂眸轻笑一声,随即纵身而下,坠落到浓云之间。
“不要!”趁着黑虫的触手乱抓,沈语棠挣脱利刃,身子一倾,胳膊处的衣衫猛的绽开,鲜血燃起,溅满谢司晟的前胸。他捂着眼睛,紧闭着嘴,血痕顺着太阳穴流下。
沈语棠栽着站不稳的衣裙跑至崖边,沉下身子去看,可苏嘉屿早已被云层吞噬,没有半点影子。一瞬间,肩头颤栗,唇瓣咬的没了血色。手边的细石碰巧滚了下去,一时分不清是她在抖,还是膝下的山崖也晃得摇摇欲坠了。
从这么高摔下去,即使苏嘉屿是铜墙铁壁转世,也难逃粉身碎骨。她没想着骗他,等断魂香的配方拿到手,她真的想和他好好的放任一次。去看花开雪落,去等雁归露浓,在他做生意的时候插一句嘴,听他再唤好多次好多次的“阿棠”
……
但,为期是一年。一年过后,她确实想好了要离开。她不能置自己的家族为险境,做不到置身事外,她总归是要上山去,上山去制断魂香。
夏知春朝沈语棠迈了几步,堪堪够到她的衣袖,“别看了,节哀……”谢司晟疯了似的扣向自己的双眼,捏爆了黑虫,鲜血裹着虫子的尸浆从眼角淌下,悄然走至两人身边。
沈语棠转头,怒火灼烧着热泪浸湿的眼眶。残存的理智使她伸手要去拽谢司晟的衣领,尽管力气绵弱,但大不了同归于尽。谢司晟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面无表情但看着却像是笑。
猛然间,一股说大不大的推力朝胸口炸开,沈语棠背后一空,朝崖边的空旷落去。
那一瞬,恰好对上夏知春的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