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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筵席 天下没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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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台前,散开的根茎,花萼粘着细粉。褚云矽熟练地将其收拢到一旁的青白瓷瓮里,神情淡漠。盖上瓮盖,今日的诸事算是告一段落。
见莹儿闯进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才跃出一抹活色,“这些花花草草明日再捡吧,我们先去吃饭!”莹儿把褚云矽推到门前,“欸?你不是之前教学徒制香吗,怎么又回香房里躲清静来了?”
“我说话不好听。”褚云矽装出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因拘谨而圈住的手小浮动地揉在一起,“这儿,安静一点。”
“哪不好听了?这叫率直……我揉的香丸干了以后总是瘪瘪的,回来你教教我怎么捏?”
这位昔日的云栖寨二当家就这样被推去酒楼。
长街车马熙攘,人流慢行。降红灯笼高悬酒楼,处处人声鼎沸,却唯闻身边慢语。
长乐坊二楼,洛知柚选了间能一览夜色的靠窗雅间。“先上这些吧,别忘了让掌柜的上一壶温透的青梅酒外加两碟蔬果。”沈语棠吩咐完端着菜谱的店小二,忙转过身来对靠着窗外发呆的洛知柚打趣,“怎地这样一幅愁容?怕我们吃垮你?”
回过神来的洛知柚刚说了两句好话,莹儿就挽着褚云矽上了楼。“你们来的这么早,早知道我们跑来了!”
桂花糖藕,蜜汁排骨,蟹粉酿豆腐,笋干烧鸭……满桌的酒菜精致摆盘,虽说霂花阁的菜肴也丰盛,但到底是不如这酒楼的别样风韵。
四人说说笑笑,没一会儿青梅酒见了底。
无疑,褚云矽的酒量是最大的,喝酒如喝水。脸都没红一下,非常享受地望着桌周围的人笑。
洛知柚起哄地又专门要了一壶烧酒。
平日小心惯了的莹儿也喝美了,腮帮里还嚼着没咽下去的菜心呢,这边的酒杯又举起来。
难得一醉的沈语棠也多酌了几杯,仙女儿似的脸粉了不少。
不知不觉就说到蒙岭山刚见面的时候。
“褚云矽,你……你你以后能不能别那么凶!”洛知柚手里的杯盏已经握得不太稳当,身子也微微歪向旁边的沈语棠,软软的嗓音蒙上一层嗔怪,“在蒙岭山的时候,我就没见你笑过!你还要打我和棠棠!”
“这我也保不了你,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沈语棠也在一旁应和,唇角翘起,假装回忆着。
见她微醺,被莫名提到的褚云矽低头一笑,陪她站起来,“行,是我不对。我自罚三杯。”然后歪着头继续望着洛知柚,一幅“你再接着说”的表情。
“小事!”喝得最多的莹儿把褚云矽一把按下去,“你现在对我们笑笑,这事就过去了!”
“行了,你不能再喝了。”挪开酒壶,沈语棠顺势扶起来倒在桌子上的莹儿。
……
“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洛知柚又站起来,拉着莹儿的手模仿着当时褚云矽的神态,脸绷得紧紧的,声音凶凶的,“今日我哥成亲,有酒就别出来讨水碍人眼了!”
“其实呢,云栖寨里就有一口山泉,明明是她往那水里下了药准备毒死那些男山匪,怕我们误喝晕过去才这么说的。”洛知柚喋喋不休地说,其间还不忘用手来回比画。
莹儿抬起头,对着褚云矽道:“你这功夫是天生的吗?上次在斗兽场,你两下放倒那头花斑豹,从此我看话本时的女侠有了脸……”
“这么说来,云矽在霂花阁真是屈才了,该当个女将军才对。”沈语棠道,“依我看,云栖寨的大当家该是云矽。”
几道清脆的鼓掌声接过话头,三人纷纷扭头看向洛知柚。
她眼眶薄红,盈着止不住的笑意,胡乱拢了拢鬓角的碎发。“上……次在斗兽场,褚云矽一巴掌拍晕豹子,正巧上官逸也在,然后!”
“然后什么?”莹儿问。
“然后我问他有没有军中有没有合适的职守……”
“他当然答应和皇帝举荐啦,我们云矽可是能揍晕一头豹子!”
“皇帝一听她剿匪有功,下旨宣你五日后觐见,亲自决定封你一职位。皇权被驾的空空的,皇帝现在巴不得招一个信的过的新人,你要是不愿意也没……”
“愿意!”一声洪亮的愿意吓的洛知柚有点结巴。褚云矽没喝多,于是又握拳放在唇边,放慢又讲了一遍,“愿意吧。”
褚云矽自幼在土匪窝里长大,一个能打十个。马背上沐风,领着弟兄上阵杀敌,感受热血擦过的惊险,那是她的肆意。
她过去不带弟兄,是因为过去的她只能杀人放火。但如今,另一条坦荡荡的路正摆在面前。她虽生在匪寨,却比谁都厌恶凶寇。
“那下次见,就是褚将军了!”洛知柚眨眨眼,语气祥和,硬听出一份不舍。
“我呢?下次见我要当宰相,娶知柚当媳妇儿!唔……谁捂我嘴……”莹儿是彻底喝醉了,平日里办事细心的样子全然不复存在。见她口无遮拦,沈语棠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
“下次?”这边的手还没放开,沈语棠转过头,隐隐压抑着那股不愿明了的情绪,“下次……是什么时候?”
她目光落在洛知柚面前的那杯还剩有一半不止的青梅酒,和她白皙的脸蛋上。
这一晚上,她分明没醉。
“你有沈语棠这样的绝世闻香师教你还不够啊?再不济,你就偷偷跑到褚云矽的营帐里,你就说,禀告将军,这个香我不会配……”她笑着安抚喝醉了的莹儿,再转头时,对上的是两双蹙起的眸子。
“知柚……”
褚云矽此刻也不说话了。
“这么悲伤干嘛?又不是不回来了。”洛知柚顿了顿,“我要去南方替霂花阁拓展生意,不干点什么,这主辞怎么能当的舒心?虽说江南风景如画,但我还不至于光顾着游玩不回来。”
“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
“三日后去哪儿?你不要侯爷了?”莹儿插话,褚云矽一把接住东倒西歪的人儿,语气有些颤抖,“你们聊,我带她出去透透气。”
见两人走远,洛知彻底恢复了平静的样子。沈语棠的酒也醒了大半,窗外的凉风吹在脖颈上,但谁也没伸手去关。
“知柚,侯爷知道这件事吗,还是说他要和你一起走?”
“不知道。”洛知柚回答的很干脆,“语棠,你要保护好自己,尤其是……面对谢司晟。”
谢司晟下一步极有可能拉拢霂花阁的每一个人,她不能让沈语棠陷入被动。前前后后发生的所有事,洛知柚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走了,断魂香的事难免不牵扯到你头上,万事留个心总是好的。谢司晟为人偏执,往后定要多加小心。”
“你放心,我父亲在朝上还有一席之位,他不敢把我怎样,倒是你,独身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沈语棠哽咽了一下,再说不出下半句话。
“我没事,去江南游山玩水的有什么不好?”洛知柚强装出一幅开朗,“这一去,指不定比苏嘉屿那小子做的生意还大呢,哎,人算不如天算,谁知最后竟做起他的老本行了。”
“你要走,这事告他了吗?”
“没,我可不想他抹泪求我别走。”她笑开,不断地眨眼,眨得眼圈肿了一圈,又忍不住伸手去揉。
“侯爷那边……不说一声?”
“本就是各取所需,何必又去叨扰。”
不知道是不是偷喝了一口烧酒的缘故,喉间变得又干又涩。
“倒是你,能看出来苏嘉屿对你的心思吗?”洛知柚往后靠了靠,任凉风肆拍在脸上,露出一撇算不上清白的期盼神色,“你是什么想法快告诉我,这一走就看不到了,省的我时时惦念。”
“说什么胡话,我……”额头一阵痛痒,沈语棠敲上来,“父母之命,我又哪能自己做主?”
沈家世代忠良,百年间簪缨不绝,英才辈出。先祖奠基立业,后世子孙入仕为官,后经朝堂风云变幻,才一时落寞。
随后沈安言承蒙先帝余荫,赴京任职,如今身居朝中要职。
沈语棠作为沈安言嫡女,肩上更是背负着沈家重耀门楣的责任。儿女情长,不是她所能掌控的事。
想继续倒上一杯,洛知柚抬手去拿。壶里只听得水声,却倒不出半滴。
“那就祝你一切遂愿。”
几人回寝,各自歇下。除正真喝醉了的莹儿头沾枕头便呼呼大睡外,三人皆难以入眠。
同样未睡的,不差夏知春一个。
今晚夜色宜人,她本想着拉上沈语棠在庭院里围棋赏月。到了副辞的住处,里面却不见人。
夜里不见沈语棠的人儿,这算不上是个寻常事儿。
夏知春索性到洛知柚的屋里去了趟,果真也没人。她闲来无事,又漫无目的走,抬头望见是褚云矽的住处。灯也没点着,心里不禁泛了酸。
褚云矽是沈语棠亲自打点后送入霂花阁的,一来就坐上了个工钱不错的位置。虽说她香术不错,但到底是不服气的。
正转头想往莹儿那儿去,谁知耳边就传来了她醉醺醺的声音。仔细一瞧,她们果然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