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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两清 你我怎么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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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儿,你……好些了吗?”
“傻啊你,他快死了,裴家就剩你一个独子,裴府的东西都是我们娘俩的!”
“侯爷,属下绝不独活!”
“来世吧,我陪你做只闲云野鹤。”
“静安侯,本王会看着你死。”
“侯爷命不久矣,还是投靠王爷吧……”
“他快死了!”
……
我,真的要死了吗?
该死,咳咳……咳,明明昨日还没这么痛的……
知柚没出事吧?
还是躲不过吗……
“死什么死?姑奶奶还治不好个你?”
橙黄的暖光一点一点盖满,刚不还全是黑色吗?
黑变绿,绿变黄,好亮……
是……太阳吗?
光透进来了,这是第几次了?
是梦?
泛着冷香的病榻前,裴青禾眉头紧锁,面露难色。这时距洛知柚解开香穴已过去了半个时辰。
命,洛知柚给他保住了。
“侯爷,我们两清吧。”
在此之前,他的病只有洛知柚一人能治。
但香穴一解,只当是未有过这一场。倘若今后他再有患难,来外人医治时,不会再有因疗法不同而损害经脉一说。
“头疾再好治,一直拖着也不是个法子,望侯爷早日痊愈。”
洛知柚轻轻撂下一句,临走时裴青禾腰间香囊的流苏碰巧滑落,顺到她的手背上。她往下回看一眼,摆正,放下。
伏在梨花木案前调香,依稀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这儿原先放着的是侯爷的没写完的字,后来是洛知柚的香秤瓷碟,现在是满包未开封的调好的香药。
轻轻关上门,迎面遇上景玄。
“景侍卫,木案边上的是些安神的香,你熬夜熬的多,夜间熏上入睡会快些。”明明迈出了数步,但还是停了脚,转身叮咛,“我为侯爷封好香穴了。治头疾的香放案上了,记得叮嘱他换。”
日后或许会有新的人上门为裴青禾医治,但这已然不是洛知柚在意的了。往后,他的头疾是别人治也好,还是继续用她留的香治也罢,再和她无半点牵连了。
这剩下的香药,全当做是相识一场的酬谢。用不用的到,自己也尽力了。
毕竟,承蒙他静安侯,自己确实得了一身功夫,得以拜入霂花阁门下,相逢了义气相投的三两知己,也曾袒露了一份真心……
若是赖着不走,说不定还能攀上一个女巾帼的功名。
平心而论,他为她筹划的这条路委实不错。但走了,她就不是洛知柚了。
往后,就当两不相欠。
“晓得了!”景玄挠挠头,乐呵呵地答应。约摸着心里还在盘算着何时和洛知柚下次再见,“洛姑娘您还是亲自同侯爷讲吧。”
“三日后,他会醒的。”
洛知柚走后,他手捏下巴,疑惑道:“封香穴是什么意思……不管了,等侯爷醒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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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最先醒来的是莹儿,她揉揉眼睛踹开被子,嘴里喃喃道:“你怎么睡到外面去了,昨晚我又夜行了?”说着又爬起来攀上洛知柚的额头,边吐气边嘴角上扬,“总算是不烧了。”
“好啦,这些天辛苦你们了,想吃什么,我做东,叫上语棠和云矽好好吃一顿。”洛知柚宠溺地推开她的手,将被子叠好,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想好记得告我。”
“知柚,我感觉你……变了。”
“变什么了?”眉角错愕地皱在一起,洛知柚抿抿嘴,强撑起一个心情愉悦时才能展露出的微笑。
她明明已强装出一幅大病初愈后的欢愉模样了,经莹儿这一问,背后微微冒了汗。
“变得更好了!”莹儿一脚踩着一只鞋,歪了一跤。最后赤脚蹦过来还了洛知柚一个微笑,“这些天可吓坏我了,去了王府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幸亏你没事。昨日苏小公子抱着你回来时,吓了我和沈姑娘一跳,你那小脸红里透白,白里泛黑,不知道的还以为中毒了呢”!
……
从小和爹爹相依为命,幼时也没交到几个好友。后来继母过门,日子不说鸡飞狗跳也是鸡飞蛋打。没成想被卖了后,还遇上了一群知心,能交心的人。
“那我要好好想想是吃肥鸭呢,还是烧肉呢,肘子也很香呢……知柚,你的工钱够用吗?要不还是吃清汤面吧。”一幅小馋猫的模样立在洛知柚眼里,莹儿空空的腮帮子鼓得满满的,肉肉的脸蛋儿快要接不住溢出来的口水了。
“想好了中午记得告我一声!”背身摇摇手,洛知柚走出了门。
俄而,她来到了随阁主学香的屋舍。
阁主正不慌不忙地坐着,闭目养神。进了屋,洛知柚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平生的一股预感,自己一时兴起的来访,似乎阁主早有预料。
“坐吧。”阁主轻声吩咐,“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你我师徒一场,不必绕这些兜兜转转的圈子。”
洛知柚没坐,先是将一摞叠好的银票放在香几,随后理了理衣襟递上一封手书,“前几月有一远方表兄来信说,南方那边的人喜怡情养性,但苦在香阁鲜少,路途迢递,香在那边还算得上是个稀罕物。知柚便擅自主张将调好的香托人带去了一点,谁知竟真的买了好价钱。阁主您别瞒我,霂花阁如今的日子过得拮据,知柚想……”
一番话传入耳中,阁主指尖微收,缓缓屏息道:“你这是想去南方替霂花阁做香料生意?”
“是。”洛知柚应道。
阁主眸中漾出几分意外,“也罢,你这孩子机灵,也有心,做出什么也不足称奇。”
一席话毕,屋内反倒落了寂静。晃动的烛火下,阁主被拉长的影子静静立着。不着急说什么,像是在默默等着洛知柚开口。
“还有一件事……”洛知柚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断魂香的最后一道工序,真得会让制香者丧失嗅觉吗?”
“果然,侯爷还是将一切都告诉你了。”
对面的阁主静静听完这话,眸光反倒更柔和了一点,紧接着推起一番似自嘲又似释然的神色,“是。我封手的缘由多半是为此,另一半……也是为了不在让人打断魂香的主意,它虽厉害,却也必定给这世间带来祸患。这份罪孽,没人能还的起。”
“说来也奇怪,您从来也没做什么,我这心里头却一直总觉得您不愿意让我当主辞,原先还以为是您看不上我。便更埋头苦学,力争要当这个主辞。”洛知柚笑道,眼圈不知不觉变得酸酸的,眼里的景象也重了起来。
“知柚,你可知为何主辞之位空了多年?”
洛知柚想摇头,但答案明晃晃就摆在心里。
“主辞和副辞,执辞不同,身上的担子更重。年华流转,已不复当年,我如今失了嗅觉,调香是再不可能了。幸得承蒙先皇隆恩,做个霂花阁阁主安享晚年。倘若哪天皇上真下令要再制断魂香,第一个受牵连的便是主辞。”
断魂香的配方是阁中机密,万不得由旁人知晓。阁主这是舍不得心心念念学香多年的徒弟最终沦为皇权争斗中的祭品。
香总是会烧烬的。一而再,再而三,哪一任皇帝不渴望权力?哪一年不需要学成归来的主辞再制断魂香?
好不容易爬上香术顶端的天之骄子全都免不了被献祭于此的宿命,那香术还能传承下去吗?
“侯爷也知道这件事吗?”
“事到如今,纠结于此又有什么用呢?”
是,没用了。
三日过后,她就要坐船离开京城了。
“知柚,你是个好孩子,霂花阁的事你本不该被卷进来。是我舍不得泯灭了你这个来之不易的好苗子,说来还要谢谢侯爷,先发现你这么个奇才。现在想想,要是没有这些两党互争的事,你留在霂花阁,会是何等盛景。”阁主温柔接起洛知柚的手,将那摞银票缓缓塞回去,“这些银票你拿回去,去了南方,用钱的地方还很多。霂花阁随时恭候你回来,过了这阵子,记得回来看看。”
洛知柚连连点头答应,先前最会哄人的那张蜜灌了般的小嘴,现在苦的说不出一句逗乐的话儿。
去南方,是洛知柚烧退后细细斟酌的决定。
人心隔肚皮,离开这个机关算尽的京城,会让自己好受一些。
换做以前,被这般算计,以她洛知柚的脾气会大嘴巴扇回去。但她是个明道理的人,如今她只占了好处,嗅觉丧尽这种事说到底还未发生,没有揪住不放的道理。抛开别的不说,起码离开醉月楼的这幅自由身是裴青禾给的。
她也需要一段清静的日子,忘了他。
此外,谢司晟知晓断魂香需制香之人耗费如此心力后,必定会有所动作提前准备。她作为霂花阁主辞,此时留在京城,免不了为家人朋友招来杀身之祸。
爹爹那边,阁主答应会每月为其看诊,就当是为自己南下替霂花阁招揽生意的报酬。霂花阁是她们的,总不能一直靠外人接济。
眼下关头,南下是不二之选。
她独身一人,无牵无挂,此番整顿行装南下,归来必将有一番大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