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定驯服》無墨山

8、08 已确认姓名

　　“你你你！”小孩瞠目结舌，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
　　苏雾站在祁霄侧面，正低头翻包，想看看其他东西丢没丢，听到小孩声音回过头来，祁霄的瞳色已然恢复常态。
　　“怎么了？”
　　与几秒前不同的是，祁霄手下的小孩老实了不少，不再左扭右扭地挣扎个不停。他牢牢盯着祁霄的脸，想看看还会有什么不同。
　　“服气了？还是想让我再教教你？”
　　“好，你教我！”
　　旁边的苏雾听得满头问号，怎么这俩忽然就达成一致了？是错过了什么吗？但她一直在这没走啊。
　　“等一下！我的手机——”
　　“你的手机自己想办法解决，这小孩我要带走了。”祁霄冷冷道。
　　“可是……你都抓到他了，能不能帮帮忙，让他把手机还给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帮你有什么好？你不是说得清清楚楚不认识我么？”
　　祁霄夹枪带棒地说完，手里的小孩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苏雾。
　　苏雾知道他听到了自己跟周雨薇说的，再加上第一次见面，的确是她非礼在前，虽然这事儿被她给忘了……这样看来，似乎是有些“始乱终弃”“用完即弃”的意思。而且直到现在也没跟他道过歉。
　　“‘Qixiao’同学，之前有些事是我做得唐突，冒犯了你。既然今天又见了面，借此机会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苏雾，云雾的雾……”
　　苏雾友好地伸出手去，祁霄冷冰冰地看了一眼，没接茬儿道：
　　“但我不想认识你。”
　　“你——”苏雾血压差点儿上来，但还是秉持着能说不吵的原则，好声好气道，“我知道你可能心里有气，这样吧，你说怎么才能消气？我做什么才能补偿你？”
　　“你我互不认识就是最好的补偿，认识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有什么好的。”
　　这话说得就很伤人了，苏雾憋着一口气，脸色越涨越红，终于忍无可忍地辩驳道：“什么叫忘恩负义呢？那晚上是我喝多了一时冲动，之后断片又把发生的事都忘了，我也不是故意没跟你道歉，但你后来不是也说我了吗？再后来，可能我是不该跟周雨薇同学说得那么绝对，但当时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的名字，这是实情。”
　　苏雾想了想又继续：“而且那天的解释对你不也是好事吗？周雨薇喜欢你，我解释清楚不是正好吗？”
　　小孩听得入神，冷不丁地头顶遭了个暴栗，祁霄表情奇怪地看着他。
　　“大人说话，小孩不要什么都听。”
　　“那还不是因为你抓着我不放——”
　　大耳朵小孩嘟囔道，声音虽小，祁霄也能听清。今晚他从祁家离开后心情一直不好，怼她的话属实有些迁怒的成分，但以他的性格，如果对方强硬，他是一点不会服软的。
　　只是听完她的话，祁霄的情绪消散了几分。
　　所以是断片了不记得，不是故意装不认识。
　　“祁霄，云霄的霄。”
　　“嗯？”苏雾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你不是想认识么？这是我的名字，这下算认识了？”祁霄稍微松了松抓着小孩的手，问他道，“你，你叫什么？”
　　“为什么我也要认识？你们两个大人的事不要扯上我——”
　　祁霄瞪视着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手机。”
　　“好好，我说，我叫江随，行了吧？”
　　“那个……”苏雾见气氛有所好转，试探着道。
　　“加上今天这次，我帮了你两次，怎么报答还没想好，公平起见，一次还一次，怎么样？”
　　祁霄转头看着她，语气没有商量的意思，但还是用了疑问句。
　　“好，一言为定。”
　　苏雾觉得他一个大学生，最多不过要些酬劳，肯定不会有什么大事，当下最重要的是把手机拿回来，那里面可是有不少工作资料的。
　　“存个手机号，然后去便利店里逛逛，五分钟后出来。”
　　祁霄把手机拿给她，磨砂黑的背板，屏保也是黑的，除了时间和日期什么都没有。
　　“只等五分钟？”
　　“嗯，五分钟。”
　　苏雾一步一回头地往便利店走，祁霄带江随站到街角，半蹲在小孩面前，头发黑黑的，侧颜锋利，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在手机里存下一串号码，想了想又给自己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很快过去，苏雾准时从便利店出来。
　　江随已经不见，祁霄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支手机。
　　“接着。”
　　还好苏雾接得准，不禁腹诽他怎么这么喜欢用扔的方式。她没学祁霄的，实实在在把手机交到他手里。
　　“你跟他说什么了？这小孩以后不会干这种事了吧？”
　　祁霄拿回手机看都没看，苏雾发现他的左手小臂上有一圈暗红伤痕，受伤时间估计很久了，伤口早愈合结疤，但痕记仍在，留有暗红齿状的印记。
　　像是知道她在看什么，祁霄收回手，“那小孩性子野，我可说不准。偷东西这事儿无非两个原因，缺钱，或者贪心。怎么，你还想留下来给他上上课？”
　　“他年纪那么小，我是希望小孩别走偏了。”
　　祁霄耸肩，“看来应该让他留下来上课的。”
　　“如果下次再见到他，可以试试，反正现在你有我的联系方式了。”苏雾存下号码，跟他挥手道别，“我还有事。如果想好怎么报答你，打电话告诉我。”

　　两人分别后，祁霄循着残留的气息找出了江随走过的路线。
　　江随是他的同类，刚满十一岁。不会掩藏气味，还要偷东西，祁霄猜测他可能是头小孤狼，身边没有同类长辈，否则不会独自出来做这事。
　　他们如今遵守规则生活在人类的世界，大多聚族而居，尤其在幼年时期，长辈的存在更能保障其成长的安全，若有突发状况也能及时解决。
　　因为一旦落单，身份暴露和生存危机带来的风险激增。
　　祁霄走了两条街，穿过一条小巷，到达一栋居民楼前。
　　这栋老式居民楼侧街而立，周围同期的旧楼拆得七七八八，留下遍布碎石碎土的空地，空隙里有不知名的植物生根发芽抽出茎干，细弱地随风摇晃。
　　楼上亮灯的人家寥若晨星，几扇窗框里晕出淡黄的光。
　　夜色深沉，祁霄静立凝神，仔细辨别窗户里的说话声。
　　江随住在八楼靠西的屋子，他在和奶奶说话，家里没别人。
　　“阿随啊，怎么又这么晚回来？快过来吃饭吧，我去盛汤。”
　　奶奶站起来，因为腿关节不舒服，她走路的声音轻，拖着步子在动。
　　“我去吧，您坐着。”
　　江随将奶奶按回椅子，去厨房端出锅，又回去拿了勺子和两只空碗。
　　“在学校还好吗？没出什么事吧？”
　　“挺好的，老师和同学都对我很好，奶奶不用担心。”
　　“那就好，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要和同学好好相处，多交几个朋友。”
　　“我会的，您放心吧。我看门口放着纸箱和瓶子，您腿不舒服，别总忙着去捡那些东西……”
　　“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儿做。光顾着说话了，你快吃饭吧。”
　　“嗯嗯，您也吃，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今天班上出了件好玩的事，有两个人的作业本拿错了，写了几天才发现，结果您猜怎么着，他俩将错就错，直接把作业本上的名字给改了……”
　　江随在奶奶面前的状态与在祁霄面前完全不同，如果没跟过来，祁霄会以为他就是个不服管的混小孩。
　　江随的奶奶是人类，不知道为何会和他一起生活。
　　和一头小狼生活，对人类是怎样的体验呢？对江随来说呢？
　　祁霄没有和人类长时间生活过，这种经历他连想都不会想。
　　他在楼下静静站了会儿，纤细的弯月悬垂天边，半点儿星子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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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上班吴仁浩给苏雾安排了新任务，说为下周准备新题目。
　　今年的市集活动在年轻群体中特别流行，他让苏雾和张玥周六跑跑现场，收集素材，下周一上选题会。
　　苏雾哪有拒绝的勇气，只得接下来。
　　让人不放心的是张玥，安排一公布，张玥先找了吴记者诉苦，在办公室里待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苦着脸出来。
　　李雅婷给苏雾发消息：【你真要和她一起去啊？】
　　苏雾：【（苦笑）我像有的选吗？】
　　李雅婷：【要不你说周末有安排？回老家……或者相亲什么的？】
　　苏雾：【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李雅婷没明白她的意思：【被臭骂一顿？然后打入冷宫？】
　　苏雾：【不是，我说和她一起做事，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李雅婷：【她可是出了名的不靠谱，到时候来不来都说不准呢！】
　　苏雾：【是吧？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一个人干。】
　　李雅婷明白了：【好吧，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
　　张玥回来了，将键盘敲得噼啪作响，苏雾在心里为键盘默哀，李雅婷无语地看了看她，摇摇头起身去冲咖啡。

　　晚上下班回家，方珞可收工早，特意点了外卖等她。
　　“雾雾，洗手过来吃饭，我已经为晚上的茶话会做好准备了！”
　　方珞可洗完澡，散着卷发坐在客厅地毯上，桌上摆满了食物，还有奶茶，电视里放着综艺，万事俱备，只等苏雾。
　　苏雾放下包洗完手，过来坐在桌边，迫不及待喝奶茶，冲她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每次点的奶茶都能击中我的心，今天拍摄还顺利吗？”
　　方珞可拿鸡腿给她，自己啃着另一个，含糊不清道：“很顺利呢，没几遍就过了，要是每次拍摄都这么顺利就谢天谢地了！”
　　苏雾摸摸她头，“你已经很厉害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最近是不是又掉秤了？”
　　“这几天一天只能吃上一顿饭，不能肿，还要咖啡续命，可能有点？我回来就赶紧点了一堆想吃的，真的饿坏了！”方珞可其实在喝奶茶前吃过阻糖剂，因为明天可以休息，今天才敢放开吃，“你呢，工作还好吗？”
　　苏雾满足地点头，拿出手机说：“我周六要去一个什么市集活动，说在湖心公园那边，你有听过吗？”
　　“周六吗？你把活动内容发我看看。”
　　苏雾推给方珞可，方珞可边翻边说：“活动我刷到过诶，文创主题，有热门IP，去的年轻人肯定多。”她点开一篇图文，点点屏幕，“还有cos活动，那肯定热闹啊，要我陪你去吗？”
　　活动宣发做得不错，点赞评的条数很可观，传播范围不小。苏雾点开评论区，看到有人在评论里圈了个ID，名字是“其魈”，和他的名字同音。
　　她在心里默念这两字，顺着被圈的名字，点开了主页。
　　头像是漆黑夜空里的一轮弯月，纤薄锋利如同一柄刃。
　　主页里有三组图，看着是模特照，每组图的点赞数都有几万。
　　其中一组图里，他穿着白色丝绸衬衫，领口空敞，平滑锁骨上是金色的十字纹颈链，两肩章饰上垂下一条等距镶嵌红宝石，正中心悬挂着渡鸦纹章的珐琅吊坠。他倾身坐在王座上，撑着下巴，微微侧头慵懒看向镜头，另一只手随意搁在腿上，长靴踩着红丝绒地毯，光源是身后的壁炉，让地毯看起来更像是一泊血。
　　他的视线穿过时间空间的阻隔，不偏不倚地看向屏幕之外。
　　苏雾盯着这张图看了一会儿。
　　“看什么呢？”方珞可凑过来，脱口赞叹道，“哇，这是谁啊，又帅又野。”
　　苏雾退出主页，扔开手机，抓到薯片放进嘴里，“没谁，我们说到哪了？”
　　“不对劲哦——”方珞可拖长音调，手机响了，她俯身去拿，“我怎么觉得那帅哥有点眼熟呢？”
　　“你难得休息一天，我就自己去吧，到时候还有同事过来。”
　　方珞可看了眼消息，把手机放到一边，“好，那我先畅快地睡个懒觉！然后再想想明天要做什么。”
　　她俩从奇葩同事聊到圈内八卦，再聊回电视明星的绯闻……吃着放纵餐，聊着开心或糟心的事情，外面的喧哗与骚动都与两人无关，唯有这个安宁的、抚慰的夜晚，属于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