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定驯服》無墨山

36、36 去蒙州之前

　　“别着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
　　苏雾托住她手臂，在对面坐下，安抚道。
　　“是你表姐阿琅，这孩子就没个定性的！毕业后她想做什么我都由她去了，反正想管也管不住，没办法……年初时她说要去蒙州当什么志愿者，好像是在什么保护区，哎呀我不懂这些，她想去就去，隔段时间报个平安就行。但是，今天我给她打电话，想问问她过两周小妹生日回不回来，打了几个都没接，发消息也不回，我就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会不会是她手机坏了？或者遇上什么急事，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
　　苏雾猜测着各种状况，想着尽量让姨母镇定下来，她虽然有有些着急，但这时候不能自乱阵脚，如果慌张得让情绪上头会更耽误时间。
　　“对啊，你好好想想，别慌。”
　　母亲在旁边跟着安慰，姨母翻出和女儿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仔细翻过，苏雾在一边提醒：
　　“她在那边有什么朋友吗？我们可以先跟她的朋友联系，问问怎么回事？”
　　“以前好像有过类似的事，我打电话她没接，消息也不回，第二天她换了个号拨回来，说手机被偷了，她这么多年在外面，总会遇到各种事情……但这次不知怎的，我心里总觉得不安，小雾啊，你们当记者的门路多，你在蒙州有认识的人吗？”
　　苏雾认真想了想，公司之前有外派事项，但谁去过蒙州她不清楚，总公司那边的外派更多，那些人就更不认识了，不过有人或许能帮到她。
　　苏雾：【雅婷，你知道咱们公司谁去过蒙州吗？】
　　李雅婷：【我们这边没有吧，总司那边有，我帮你问问？】
　　苏雾：【你认识的人有去过的吗？】
　　李雅婷：【你等等，我去问问先。】
　　苏雾：【好，我等你消息。】
　　但即便李雅婷问到，蒙州那么大一座城，人家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当务之急还是要从表姐穆琅这边入手。
　　她有表姐的微信，可表姐不发朋友圈，只得又跟姨母说：
　　“姨母，我能看看你们的聊天记录吗？”
　　“可以啊，你看吧，我现在心慌得很，怎么也定不下来。”
　　谢玉苹把手机递给苏雾，自己坐去床边抚住胸口，嘴里不停地念叨，像在祈求哪位菩萨的庇佑，谢玉英陪在旁边，握住她的手心。
　　姨母和表姐的聊天和她跟母亲的很像，也是短明简要的风格，表姐说最近在做什么，去了哪里或者换了什么工作，姨母叮嘱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如果在外面累了就回家来，她现在一个人开茶馆，缺少得力帮手，表姐回来帮忙她更安心，以后这家店还能传给她，表姐却说家里小妹更需要陪伴，让姨母好好栽培小妹，不用太操心她。
　　苏雾和这位表姐久没联系，此时回想，表姐飒爽的短发和万年不变的黑衣黑裤最先从记忆里浮现出来。

　　穆琅比苏雾大三岁，小时候的成长环境也很坎坷。
　　谢玉苹年轻时对爱情非常憧憬，看浪漫剧集生出一堆不切实际的幻想，极易受男人哄骗，三两句花言巧语就能哄得她日日夜夜跟在男人身边，什么钞票啊房子车子都不要，只要那个男人许诺长长久久地爱她呵护她一人，她就心花怒放地和穆琅的生父将生米煮成了熟饭——没错，穆琅是未婚先孕来的。
　　可是穆琅的生父是个外地跑货的，在禾城停留的时间不长，赚来的钱花完的时候，就是他要重新上路的时候了。
　　离开时他被满脸眼泪挺着肚皮的谢玉苹拉住，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男人敷衍着说等孩子出生吧，出生了他就回来了，谢玉苹想自己毕竟有了他的骨肉，他肯定会舍不得孩子，一定会回来，也就信了他的话。
　　后来——后来他再没在禾城出现过。两人一起时谢玉苹问过他家在哪里，男人说了个地方，她从没听过，还是跟着谢玉英去书店翻了半天地图才知道在哪。离禾城一千多公里，是个气候干冷风沙漫天，昼夜温差大得冻人的地方。
　　纵使谢玉苹二十多年都没离开过禾城，她还是抱着几个月大的穆琅去了。
　　去了之后呢？
　　蓬头垢面的她抱着穆琅回来了，像是一路风餐露宿回来的，一双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满脸悲戚，泪水都流干了。怀里的穆琅安安静静。
　　外祖母没想到她会回来，什么都没问地让谢玉英照顾她。谢玉苹除了吃饭就是喂奶，喂奶时常抱着穆琅发呆，外祖母看过几次后执意把穆琅带走了，说这样的奶吃了也是苦的，对孩子不好，不如不喂。
　　失去穆琅的谢玉苹成了一截木头，不吃饭也不睡觉，天天睁着眼发呆，熬得一双眼通红，眼看着再熬下去就是一把骨头了。
　　谢玉英看不下去，偷偷把穆琅带回她身边，劝姐姐吃饭、睡觉，想着不管怎么样，让她先活下来再说。

　　这些事都是谢玉英告诉苏雾的。
　　好几次她实在受不了苏兆成的无故找碴，带着苏雾出了门，两人在小吃摊吃完饭，送苏雾去谢玉苹家的路上讲的。
　　到了谢玉苹家，没看见姨母，开门的是穆琅，那时她十二岁，刚上初中，苏雾还在小学。谢玉英把苏雾送来就走了，她还要去做活挣钱。
　　穆琅不是一个人，同母异父的两岁小妹，谢瑶，由她照顾。
　　谢玉苹又为另一个男人生下了这个女儿。许是命运使然，许是看男人的眼光着实不佳，两人虽然结了婚，却欠了一屁股外债。但他至少算是半个男人——在跑路前签了离婚协议。
　　谢玉苹起早摸黑地还了部分，对男人那份憧憬也消磨尽了。
　　苏雾看穆琅熟练地给小妹喂饭、擦嘴、换衣服，边留神小妹动静，边站在水池边清洗锅碗瓢盆，再把母亲换下来的脏衣服搓洗干净，收叠好尿布和各种衣物，打扫一遍地面，最后回到客厅里，继续画那幅没完成的画。
　　苏雾在旁边看她画，一只手拿拨浪鼓逗小妹，就这么过完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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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奶奶的检查结果出来后，祁霄再陪着祖孙二人去了趟医院。
　　医生开了口服的药，然后让奶奶去理疗室进行物理治疗，同时嘱咐了一串家里需要改造的，外加生活习惯的调整……总而言之，身体机能的衰退虽不可避免，却有很多方式可以帮助延缓。
　　装扶手等等外部改造祁霄花了半天时间搞定，完成后还让文奶奶试了试，安装位置是否适宜，夜灯距离是否合理，灯具亮度是否足够……一切要以适合奶奶为准，此外还买来防滑拖鞋、淋浴椅等等物件。
　　江随放了暑假，在祁霄忙碌时跟着打下手学手艺。屋里有了很多变化，文兰本想劝说不用这么麻烦，几次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没说，回身进了厨房去给他们做好吃的。
　　午饭快做好时，他们两个被香味诱得鼻翼翕动，因此手上的事一忙完，两人就放下工具往餐桌走。
　　文奶奶端着一锅汤出来，见他俩出来了，招呼道：
　　“快过来吃饭。”
　　这是一桌牛羊肉的盛宴，蒸羊肉炖牛肉烤牛肉羊肉汤……奶奶很了解他们的喜好，连偏好的肉食都一清二楚。
　　“哥我跟你说，今早上你还没来，奶奶就叫我一起去市场买菜，逛了一圈买的东西勒得我手都疼，不过一想到今天有好吃的，忍了！哥你有时间多过来，我就能沾你的光多吃点肉！”
　　江随非常喜欢吃肉，闻见肉香兴致高涨，挤在祁霄身边说。
　　祁霄看了看这小子的身量，似乎长高了点，但还是瘦瘦的，不知道肉都吃到哪里去了。

　　“一会儿我走的时候，拿个东西给你。”
　　祁霄神秘兮兮地说了句，随后坐下，等奶奶开席。
　　文奶奶正给他俩盛汤，江随以往在家都很随意，今天见祁霄没动，他没也动，奶奶看了笑道：
　　“自家吃饭不讲什么规矩，快吃吧。”
　　大家动筷吃饭，只见江随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肉，手里还不停地夹菜，碗里摞成一座小山，相比之下，祁霄的吃法就文雅许多，奶奶饶有兴趣地看他俩吃饭，想着原来狼与狼也很不同。
　　“之前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阿随喜欢吃肉，我就试着做了这些菜，还合胃口吗？”
　　“好吃！今天的肉都超级好吃！”
　　江随忙不迭地给反馈，祁霄也在一边点头。
　　“都很好吃。”
　　“喜欢的话以后就常来，我做给你们吃，阿随也很喜欢你过来。”
　　“好。”祁霄说着顿了顿，“我之后得离开一段时间，我会把电话留给江随，如果有事他可以联系我。”
　　“哥你要去哪？”江随嘴里塞着食物，囫囵道。
　　“有个朋友出了点事，我得去看看。”
　　这事还得从一天前说起。奶奶的事情搞定后，祁霄打算近两天就去蒙州。
　　谁知昨晚竟然接到池奕的电话，这家伙终于在紧凑的时间里说了个大概，总之就是亟需祁霄前往蒙州抢亲——没错，就是抢亲。这家伙即将被家里绑着成婚，他现在逃不出来，需要祁霄去蒙州找帮手救他。
　　他跟祁霄说了个地址，那人欠着池奕人情，一定会想办法帮忙。
　　挂断电话前，池奕最后说：
　　“我知道他们想让我听从安排，但我没想到他们会做到这种程度，祁霄，你一定不要像我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