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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霜锁 幽仄还是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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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仄还是捏了个雾决浮着自己跟了上去。
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夜色渐深,山林里起了雾,潮湿的水汽贴着地面缓缓流动。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鳞片间沾着泥水,尾鳍拖过落叶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它原本应该回到潭底养伤,离那个危险的人族修士越远越好,可前方的白衣人走得并不快,偶尔还会停下来,抬手拨开挡路的枝叶。
那人看起来实在不像个会在意旁人生死的家伙。
幽仄远远跟着,脑海中却总有些奇怪的画面一闪而过。火光,断壁,漫天飞扬的灰烬,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它看不清那人的脸,只隐约记得一截染了血的衣袖。
又来了。
幽仄烦躁地甩了甩尾巴,试图将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赶出去。可越是如此,前方那道白色身影便越发清晰。它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熟悉,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受了伤,还要一路跟着这个人。
前方忽然没了动静。
沈天珩停在一株老松树下,抬手拂去肩头的枯叶,过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跟了这么久,还不打算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听不出多少不耐烦。月光透过枝叶落下来,照着那张年轻而俊秀的脸。银白的发丝被夜风吹起几缕,他看上去有些倦怠,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倒不像是刚察觉到身后跟了个来路不明的妖物,反而像是终于发现有人不识趣地打扰了自己的清静。
幽仄藏不下去了,只好从树后现身。它没有靠近,金色的眼睛盯着沈天珩,尾鳍微微绷紧,摆明了随时准备逃跑。
沈天珩看了看它腹部的伤口,又看了看它那副戒备的模样,眉梢轻轻一挑。
“伤成这样,还能追得挺远。”
幽仄没有应声。
沈天珩也不在意。他向来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遇上不愿开口的,通常懒得多问。只是这鲛人一路跟着他,实在有些古怪。方才他停下时,余光瞥见那道藏在树后的影子,第一反应竟不是动手,而是想看看对方究竟还要跟多久。
他将剑从腰侧解下,随手握在掌中,语气仍旧懒散。
“我是说过你可以待着,你若是想找死,大可以换个地方。我最近没什么闲心替人收尸。”
鲛人抬起头,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眼底掠过一丝怒意。
沈天珩看着它,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这半路风尘仆仆,衣摆沾了泥,发尾也被夜雾打湿,偏偏还有心思打量对方的神情。那鲛人生得确实漂亮,眉眼锋利,瞳色如金,哪怕狼狈至此,也有种不同于人族的异样昳丽。
只可惜,脾气不怎么样。
他收回视线,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敲。
“罢了。”
话音落下,剑光骤然一闪。
幽仄察觉到危险,立刻向后退去。它的反应不慢,尾鳍拍碎地上的积水,整个人借势掠出数丈,可那道剑光并未刺向它的要害,而是擦着肩侧掠过,直直没入它身后的水雾。
下一刻,寒意顺着经脉钻入体内。
幽仄浑身一颤,猛地拍动尾鳍,周围的积水顿时炸开。它试图调动妖力将那股寒意逼出去,可越是催动灵力,经脉深处的刺痛便越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结了冰,将原本流转自如的力量硬生生截断。
它挣扎了几下,终于停住,抬头瞪着沈天珩,眼底满是怒意。
沈天珩已经收了剑,连呼吸都没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确认没有沾上泥水,这才重新看向鲛人。
“别费力气了,只是封了你的灵脉,没伤你的根基。过些日子,霜气自然会散。”
幽仄死死盯着他,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它的灵力被封住了,身体却没有受到限制,依旧可以行动,也能凭借利爪和尾鳍伤人。只是失去了妖力,它便不再是先前那个能在水中与沈天珩交手的鲛人。眼前这个人显然清楚这一点,出手时才会如此干脆,连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
沈天珩又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随手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一个月左右,霜气就能散尽。这段时间,你就在这座山里待着,不要离开。这里水灵气足,刚才和这个都是上阶回春丹,正好养伤。等剑霜散了,你想去哪儿都随你。”
而鲛人盯着他,始终没有去拿那枚丹药。
沈天珩等了片刻,见它没有反应,也懒得再劝。他本就不喜欢强迫别人做选择,何况两枚丹药而已,只是刚好够他恢复个六成,对方爱要不要,与他并没有多大关系。
他转身便走。走出几步,似乎又想起什么,侧过脸补了一句:“别再跟着我了。”
白衣很快消失在林间,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鲛人站在原地,半晌没动,过了一会儿才低头试着调动灵力。经脉里的寒意依旧牢牢盘踞着,任它怎么折腾,也只能勉强凝出一缕微弱的水流。
它不喜欢这种感觉。
更不喜欢那个什么都不解释,便擅自决定它该做什么的人。
幽仄愤愤地看了一眼沈天珩离开的方向,又看向石头上的丹药。水珠顺着它的指尖滴落,砸在青石上,溅起一点细小的水花。它最后还是没有去碰,只将两枚丹药都藏进石缝,转身重新钻进水里。
尾鳍拍起的水花溅上岸边,打湿了一片青苔。
潭水很快恢复了平静。
而此时,沈天珩已经走出了那片林子。
他沿着山道走了一段,确认身后再没有动静,这才停下脚步。夜风吹过,衣袖轻轻晃动。他抬手理了理袖口,指尖忽然浮起一点极淡的灵光。
那点灵光悄无声息地飞入林间,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做完这些,沈天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往前走。
那道追踪术只是以防万一。鲛人身上有伤,灵脉又被封着,若是这时候跑出山去,碰上别的修士或妖物,未必能全身而退。他既然已经出手,总不好真把事情丢在那里不管。
至于那只鲛人会不会老实待着,他倒没怎么担心。
反正它也跑不远。
沈天珩走了一阵,寻了处避风的山亭歇脚。他在石凳上坐下,随手拢了拢衣摆,又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玉佩通体温润,边缘有一道浅浅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他用拇指蹭了蹭那处缺口,目光却落在亭外的山道上。
算算时间,那个小徒弟应该快追上来了。
沈天珩将玉佩翻了个面,收回袖中。
前些日子,那小孩练剑时又把手腕弄伤了。他明明已经提醒过,偏偏不听,第二天还若无其事地跑来请教剑招,握剑的手却僵得厉害。沈天珩当时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只随手扔过去一瓶药。
那孩子接住药瓶时,倒是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自己藏得那么好,还是被看出来了。
沈天珩记得那时他低着头,耳根似乎有些红,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没事,药还是师父留着用吧。他听得好笑,懒得与他争,只让他拿着,别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
现在想起来,那副样子倒是挺有意思。
沈天珩弯了弯唇,掐了个决,拿出戒指里的茶盏。可茶水早已凉透,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了回去。
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爱逞强。有时候明明想要什么,却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年纪轻轻的,心思倒不少。
不过,修行总不能一直跟在别人身后。
剑招练得再熟,也不代表真正遇上妖物时便能应付自如。何况那孩子近日进步不小,若还是像从前一样,什么都由他出面解决,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沈天珩没有继续往下想,只是抬眼望了望山林深处。
那只鲛人虽然受了伤,却还留着几分本事。若那孩子真能找到这里,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当然,能不能找到,找到了又会如何应对,便要看他自己了。
沈天珩向来不觉得师父就该替徒弟安排好一切。路总得自己走,遇见什么人,碰上什么事,也不可能每回都有人替他挡着。能教的,他会教;该提醒的,他也不会吝啬。可若连眼前的危险都要别人替他看清,那往后的路又该怎么走?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徒弟也该长大了。
至于为什么会特意多想这一层,沈天珩并没有细究。他一向不爱把简单的事情想得太复杂,再说他自己其实年岁也大不到哪里去,既然眼下没有别的事,便索性将这件事放在心里,等着看他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亭外的风吹动竹帘,发出轻轻的声响。
突然想起来,刚才事发突然,雀翎那小丫头又不知道窜到哪里去了。
沈天珩叹了口气,又说拿起书来看,等她片刻。可刚拿出来的书,就被风吹得掀起了几页,无奈的在纸上停了片刻,最后还是没看进去。他将书合上,又往储物戒里一收,起身离开了山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