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身份暴露 样本既往演 ...
-
在金硕珍一番努力维持秩序后，练习室里的气氛总算勉强平复下来。六个男生围着散落一地的外卖盒席地而坐，若不是郑号锡耳尖仍泛着未褪的薄红，安岁秋眼底也残留着几分茫然未散，这幅场景倒称得上一派和谐。
“咳咳……” 安岁秋清了清嗓子，努力把方才那幕出格画面从脑中驱散，试图将场面拉回正常节奏。
“前辈们好，我是安岁秋，96年生，来自春川，方PD邀请我来公司参观……”
话还没说完，一双筷子已被金泰亨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
嗯？不是？
安岁秋记得自己明明是攥着手的，这筷子怎么塞进来的？
“安安呀，先吃饭吧！” 金泰亨嘴里塞满炸酱面，两颊鼓得圆圆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浅棕酱汁，说话含糊却语气热切，一双眼睛亮得发亮，“你不饿吗？”
身为刚认领的哥哥，金泰亨打定主意要好好照顾这位新来的弟弟，弟弟们大抵都是爱吃东西的吧？至少田柾国向来如此，那孩子对食物永远有着用不完的热情。
被默默波及的田柾国没作声，只是轻轻将一盒紫菜包饭推到安岁秋面前，抬着那双兔子般圆润的眼睛，用上目线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他小口咀嚼着饭团，腮帮子一鼓一鼓，看上去温顺又乖巧，心里却暗自打着小算盘：吃饭总该要摘口罩的吧？
他对这位新哥哥口罩下的模样实在好奇已久。
金硕珍并未察觉这两只弟弟的心思，温和笑着开口：“对，边吃边说吧，都这个点了，肯定早饿了。”
安岁秋轻点下头，却敏锐察觉到对面的金南俊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目光专注得近乎灼热，仿佛要在皮肤上烙下痕迹。
金南俊的确觉得这双眉眼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却怎么也回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
若是其他公司的练习生，这般特别的声音他理应会有印象才对。
安岁秋的声线很独特，同样是少年音，却和田柾国那份清亮明快截然不同，要更加冷淡沉静，带着一丝慵懒倦怠，像一杯放凉的黑咖啡，低沉微涩，安静却后劲绵长。
一旁的郑号锡还陷在方才衣衫不整的尴尬里，全然没留意到身边亲故的异样。
还是金硕珍看不过去，悄悄碰了金南俊一下，用眼神示意他收敛些，别吓着新来的孩子。
金南俊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低下头去。
安岁秋暗自松了口气，来之前他其实心有忐忑，听说玩嘻哈的人大多锋芒外露，未必好相处。
可眼下看来，金硕珍温柔可靠，田柾国像只腼腆温顺的兔子，金泰亨则像只热情开朗的小狗，剩下两位，一位看着有些呆萌，另一位……气质格外自由。
虽说整体画风有些不正常，但至少并不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安岁秋顺从地摘下口罩，夹起一块紫菜包饭送入口中，缓缓咀嚼。他本就挑食，还带着几分轻微的厌食倾向，多数食物都难以勾起食欲，连饥饿感都来得迟钝。
若非天生底子够好，恐怕早已营养不良，可这是旁人的好意，安岁秋不愿扫了大家的兴，只打算象征性吃上几口。
他并未察觉，在口罩落下的那一瞬，整间练习室悄然静了一拍。
安岁秋正微微蹙着眉，费力压下紫菜包里那股让他不喜的胡萝卜味，唇瓣轻抿，白净的脸上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慊弃的神色。可这细微的不耐非但没有折损半分容貌，反倒让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多了几分鲜活人气。
田柾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果然！！！
他在心底小小欢呼一声，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好看。匮乏的词汇量只能让他一遍遍在心里叠加赞叹，那张脸甚至比他一直觉得出众的金硕珍与金泰亨更戳中他的审美。
尚未完全长开的五官带着一丝雌雄莫辨的精致，好在利落略带硬朗的下颌线条衬出十足少年气，不至于让人错认性别。
金硕珍轻轻挑了下眉，瞬间明白了方才方时赫既紧张又兴奋的缘由。
这孩子就算什么都不会，单凭这张脸，送去SM恐怕都能直接出道。不过以他对自家PD的了解，方时赫从不是只看脸的人——反过来倒能证明，安岁秋必定是有些真本事的。
郑号锡也早已忘了先前的尴尬，不自觉低叹一声：“哇……”
他腰背不自觉挺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对方脸上，直到安岁秋闻声抬眼望来，才猛地脸颊一热，唰地红透，整个人又缩成一团，变回那朵害羞的小蘑菇。
好在金泰亨的举动及时转移了安岁秋的注意力，只是这转折，连郑号锡都说不清究竟算不算好事。
“呀！”
金泰亨忽然直起身，手脚并用地爬到安岁秋身旁，侧过那张轮廓深邃的脸凑近，眨着一单一双、轮廓漂亮的眼睛，满眼期待地望着他：“瑶玲啊，你是带我去找圆梦书的吗？”
“？？？”
安岁秋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或是韩语学得还不够到家。
是的，金泰亨十岁那年，曾一度坚信自己本名该是“江贤”。
那时他正读三年级，而动画片《瑶玲啊瑶玲》[1]的男主角也恰好同名，哪有这么巧的事？这一定是命运的暗示！！！
他金泰亨的使命！就是等待属于他的小狐仙瑶玲，一同踏上冒险，寻找那本传说中的圆梦书！！！
当年他甚至试图偷拿户口本去改名，被父亲严厉拦下后仍不死心，退一步央求改成“金贤”，自然也没能如愿，不然此刻站在这里的就该是“金贤”了。
这么多年过去，金泰亨也明白当年的想法天真得可爱，却依旧悄悄相信，即便自己不是江贤，这世上也一定存在着真正的江贤。
而前一晚，他难得做了一场格外清晰的美梦——梦里他真的与瑶玲并肩冒险，一同击退了邪恶的黑狐仙。幸福感漫上来，金泰亨在睡梦中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而半夜起夜的郑号锡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哆嗦，直接撞坏了门把手。
满心以为撞了鬼的郑号锡只顾着缩回笼，压根没细想缘由，这口锅顺理成章地扣在了向来“战绩斐然”的金南俊头上。
金南俊没话讲。
完全就是百口莫辩，只能无力地苍白否认，一早上都被金硕珍和闵玧其轮番念叨。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场冤案的源头，竟是一部七年前的少女动画。
清晨醒来时，金泰亨还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这场梦大概是给十岁的自己一个圆满结局，意味着江贤已经完成冒险，瑶玲特意托梦让他安心。
直到刚才，安岁秋摘下口罩的那一刻。
蓬松微卷的黑发，白皙清透的肤色，一双眼灵动得像小狐狸，再加上颈间那根纤细的红绳……分明就是他等了这么多年的瑶玲本玲啊！！！
不对，如果是男孩子，还能叫瑶玲吗？
安岁秋迎着金泰亨亮得发烫的眼神，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默默往后挪了些许，心底无奈轻叹——又一个李正信式的存在。
他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跳脱的四次元性格，好在这些年被FNC的哥哥们轮番“锻炼”，多少练出了点免疫力，不至于当场失态。
金硕珍面带微笑，一脸'和善'地把金泰亨推回了原来的位置，有些心累地跟安岁秋解释道：“你别紧张，泰亨他就是思维有点跳跃，没有什么恶意的……”
“啊！你、你！！”
话音未落，沉默许久的金南俊忽然低喊一声，猛地站起身，手指直直指向安岁秋，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动作幅度太大，还一脚踢翻了面前刚拆开的炸酱面。
“哗啦——”
热气腾腾的面条泼洒一地，酱汁溅得到处都是。
金硕珍闭了闭眼，只觉得人生格外艰难，他才二十岁，怎么就已经能一眼看到人生的尽头了。
“民、民、民秀！”
金南俊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全民秀！”
郑号锡从未听过自家亲故发出这么尖细的声调，暗自琢磨，或许南俊真有当vocal的潜质也说不定哈。
金南俊148的智商终于彻底归位，他想起来了。
上周和玧其哥一起去看的电影《熔炉》，里面那个聋哑少年全民秀，不就是眼前这张脸吗？难怪觉得声音陌生——那角色本就是聋哑人，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台词。
他左右环顾，只见安岁秋淡定地对他轻轻一笑，其余人则满脸茫然。
偏偏上周只有他和闵玧其看了这部电影，金硕珍与郑号锡不敢碰这类沉重题材，金泰亨和田柾国又年纪尚小。此刻的金南俊，连一个能共享这份震撼的人都找不到。
人生就是这样充满戏剧性。
下一秒，他心心念念想找的知音，就出现在了门口。
闵玧其刚从洗手间回来，还没走近练习室，就先听见金泰亨咋咋呼呼的声音，什么瑶玲？他没听懂，也懒得深究，这孩子的脑回路本就不是常人能跟上的。
紧接着是金南俊那一声堪称惨烈的惊呼。
啧，他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以后绝不能让这家伙碰主唱，耳朵实在遭不住。
全民秀？那不是电影里那个孩子吗？
金南俊在干什么，给硕珍哥和号锡剧透吗？真要看就该老老实实去电影院。至于泰亨和柾国……那部电影太过沉重压抑，小孩子还是别提前接触为好。
一想起《熔炉》，闵玧其便沉默了片刻。上周他和金南俊看完后，在座位上静坐了许久才起身，回程路上一路无话，一个去了汉江边吹风，一个把自己关进工作室写歌。
他清楚自己的渺小，没有什么撼动世界的伟大力量，可他还有音乐，还有笔下的歌词。那些音符与文字或许轻如鸿毛，但积少成多，说不定也能掀起一阵风。
这些天他一直泡在工作室里，一边消化电影带来的冲击，一边把那些沉郁的情绪揉进旋律与词句里。
命运有时就是这般奇妙。
当闵玧其第两千五百一十八次推开这扇再普通不过的练习室门时，从没想过，门后站着的，会是自己正在创作的那首歌的灵感来源之一。
《熔炉》无疑是安岁秋演艺生涯里挑战最大的角色，不仅要磨炼演技、学习手语，更要精准拿捏那份在绝望里挣扎的情绪。
一个父亲智障、母亲失踪，与弟弟一同长期遭受虐待与侵犯的聋哑少年，在弟弟自杀后鼓起勇气站上法庭，却接连遭遇伪证、司法不公与亲人背叛，最终抱着施暴者一同走向铁轨，是整部电影里悲剧色彩最浓烈的存在。
电影是去年拍摄的，过程曲折不易，今年总算顺利上映。
所幸心血没有白费，这部改编自真实事件的作品成功唤起了社会关注，上映一周便有百万人联署要求重查光州仁华学校案；十天内观影人次突破两百万，口碑与影响力双双爆发。
安岁秋此前出演的大多是电视剧男主的童年时期，孤傲的天才、隐忍的少年，各类角色让他收获关注，甚至被媒体称作“千年一遇的美少年”，被一众观众认为“长大后必将会血洗电影市场”的忠武路预备役。
但碍于年纪尚小，公众的目光大多停留在角色本身，很少过度打扰他的生活，偶尔被剧迷认出，也都会礼貌地保持距离。
直到《熔炉》上映，他几乎要把口罩焊在脸上才敢出门。
电影里那个满脸伤痕、眼底只剩绝望的聋哑少年，此刻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坐在练习室地板上，小口咬着紫菜包饭。
闵玧其恍惚了一瞬，甚至怀疑自己是饿到出现了幻觉。
直到金南俊又爆出一声掺着九成空气的高音：“玧其哥！”
闵玧其额角青筋轻轻一跳，这才看清练习室里一片狼藉的场面。
哔——
终于有人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了！
金南俊用标准rapper的语速飞快跟众人解释了一通，也不管旁人听没听懂，只把安岁秋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在一年多同吃同住的默契还在，即便金南俊已经尽量委婉地描述电影情节，感性的金泰亨和田柾国还是迅速把眼前这位新来的哥哥代入了角色，两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满是委屈。
安岁秋被看得忍不住笑了，终于伸手揉了揉两颗毛茸茸的脑袋。
嗯，手感确实不错。
闵玧其轻轻叹了口气，没急着追问安岁秋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是默默收拾起金南俊弄出的一地狼藉。金南俊也从亢奋中回过神，熟练地道了歉，跟着一起打扫。
郑号锡本想去拿湿巾，却有人动作更快，他顺着那只修长的手往上望去，手背上那颗浅褐色的小痣格外醒目。
安岁秋单膝跪地，仔细用湿巾擦去地板上的油渍，动作不紧不慢。擦干净后，他又抽出一张新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等他抬起头，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安岁秋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那个……不继续吃饭了吗？”
另一边还在餐厅慢悠悠等着的方时赫，压根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几个孩子会这么不成体统。
不过是带新人参观公司这么简单的事，半小时过去不仅没步入正轨，反而在练习室里上演了一出从衣衫不整、四次元对话到缪斯突然降临的连环闹剧。
他坐在窗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停滑动，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一遍遍刷着网上关于安岁秋的报道——“美少年”“演技天才”“千年一遇”之类的标题越是夸张，他心里越是笃定：这孩子，他一定要留下。
“真是越看越满意……”
方时赫低声嘀咕着，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未来组合的雏形。
安岁秋的脸、气质，还有音乐底子，简直像是为他的企划量身定做。他甚至默默盘算起出道曲的风格，要不要加一段抒情摇滚？安岁秋的贝斯和vocal都完全撑得起来。
他全然不知，楼上这群他精挑细选的未来之星，正用最离谱的方式迎接这位潜在队友。
练习室内，狼藉的地面已被简单清理，洒掉的炸酱面收拾干净，只留下一块颜色稍深的水痕。七人重新围坐成一圈，空气里还飘着食物香气，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尴尬——当然，基本全是郑号锡一个人的。
“前辈们好，我叫安岁秋，96年生，来自春川。”
安岁秋在今天第四次做完自我介绍后，总算把眼前几张脸和名字一一对应上。
刚才一惊一乍踢翻炸酱面、却看过他电影且明显深受触动的哥，是94年生于日山的金南俊；
一开始看上去格外自由奔放、这会儿又缩成害羞小蘑菇的哥，是同样94年生、来自光州的郑号锡；
最后进来、话少却行动力极强、默默收拾残局的哥，则是93年生于大邱的闵玧其。
眼前这六个人，凑在一起，实在是一个……相当奇妙的组合。
------------------------
参考文献：
[1] 李詹雄(导), 审会源(编). 瑶玲啊瑶玲[ANI]. 首尔, KBS 2TV, 2003-07.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身份暴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