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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演戏 “不管怎样 ...

  •   陆祺是被舔醒的。

      湿漉漉的、带着热气的舌头一下又一下地刮过他的脸颊,伴随着急促而兴奋的喘息声。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挡,掌心触到一团毛茸茸的温热。

      他睁开眼。

      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正对着他。

      陆祺动作流畅地坐起身,愣了一瞬,猛然回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人。

      他变回来了。

      狗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发愣,又凑过来想舔他的脸,陆祺连忙后仰避开,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几步冲到铜镜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少年的脸:

      浓眉、挺鼻、眼窝略深,瞳仁黑得发亮,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是陆祺。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确认镜子里的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汪!”

      狗跑到他脚边,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尾巴摇得愈发欢快,仰着脑袋,眼睛里满是期待。

      陆祺低头看它,嘴角抽了抽。

      自己居然看懂了它的意思。

      “你想去学宫?”

      狗只是一味地绕着他脚边转圈。

      “行吧。”

      陆祺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是一件墨蓝色的窄袖圆领袍,腰间系上革带,头发用玄色发带高高束起,虽然昨夜熬到半夜脸色不好,却也遮不住他奕奕神采。

      陆祺匆匆吃了两块酥油饼,又灌了半碗粥,站起身来。

      狗原本蹲在他脚边啃一块骨头,见他要走,立刻抛下骨头跟了上来。

      “你也跟着?”陆祺低头看它。

      狗摇了摇尾巴。

      它哒哒哒地跟在他后面,一人一狗穿过回廊,出了府门。

      它大约是上学上习惯了,跟着陆祺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学宫。

      看门的赵老伯放下茶壶,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陆……陆祺?”

      陆祺朝他点了点头,自己变正常的威力太大,甚至没人注意到他身后多了一条小狗。

      他穿过学宫大门,没往乙字班的方向走,而是径直去了西侧。

      郁离正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石缝里的蚂蚁。

      郁离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直裰,头发只松松地束了一半,余下的散在肩头。晨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身上,落了一片斑驳的碎影。

      听见脚步声,他扔了手里的草茎,抬起头,看向陆祺,

      “陆公子,早。”

      陆祺不想跟他寒暄,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郁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门见山:

      “你和郁山明有仇?”

      郁离挑了挑眉,微微后仰,像是被他的直接逗到了,他的嘴角弯了弯,慢悠悠地说:

      “有。”

      “什么仇?”

      “不方便说。”

      陆祺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换了个问题:“那你为什么害我?”

      “害你?”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不咸不淡,“陆公子言重了。我只是——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陆祺听不懂他在绕什么弯子,在他脚边的狗“汪汪”叫了两声,似乎也听得认真。

      郁离眼神扫过那只狗,垂下眼,

      “陆公子看这个,可还眼熟?”

      他从袖中抽出手,指尖多了一条极细的、通体银白的小虫,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我族有一秘法,名为共生。”

      陆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眉头紧皱。

      “共生?”

      “对,”郁离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先祖留下来的记载有限,只说‘共生’,没说共生是什么效果。没人知道。我就只好自己试。”

      郁离低下头,指尖轻触那条小虫,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来到京城之后,发现郁山明官至高位,只好用离支试试如何共生,看能不能找到对付郁山明的办法,一开始很顺利,我的灵魂和它交换了,就像你跟那条狗一样。”

      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陆祺脚边,安安静静地歪着脑袋看郁离。

      “但换回来的时候出了差错,我被困在它的身体里,换不回来。”

      “鹰鸟啄食我的脑袋,我都毫无反抗之力。”他顿了顿,“然后我遇到了你,你猜发生了什么?”

      陆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他没想过是这样荒谬的原因。

      “我踩死了你的虫子,所以你让我变成狗?”

      “是。”

      “就这样?就因为一只虫子?!”

      最后一个字刚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郁离抬起眼,那双惯常含笑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笑意。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脸上又带了笑,声音却轻而冷:

      “你被张庭芳雇人差点用木棍打死的时候,宋新好可没说‘你只是一条狗’。”

      陆祺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到嘴边的话全吞了回去。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在袖口攥紧又松开,脸上青红交加,最后扭过头去。

      空气里安静了很久。

      狗站起来,蹭了蹭陆祺的靴子,仰起脑袋,发出一声低低的“呜”。

      “好,我向你道歉。”

      陆祺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我踩死你的身体,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他深吸一口气,“你也把我的身体变成狗一个月。这事扯平了。”

      “扯不平。”

      陆祺简直抓狂,“那你还要怎么样?”

      郁离没有立刻回答。

      那条银白色的小虫,在他指尖蜷了蜷,像是畏光。

      “我用共生在郁山明面前露了一手,”郁离把虫子收回袖中,“他花重金雇我对付太后。而你是他亲眼见过的‘成品’,若忽然恢复正常,难免引人起疑。”

      “所以我还要装疯卖傻?”

      “不装疯卖傻也可以。”

      郁离看着他,唇角弯了弯,

      “你也可以让自己假装外表正常,实则内里已经被恶灵彻底侵蚀,命不久矣。”

      陆祺:“……”

      这个郁离,说话怎么跟讲鬼故事似的?

      “我可能演不好。”

      陆祺实话实说。

      他不会撒谎,也不擅长演戏。

      郁离上下打量他一遍,

      “你只管多跟在我身后,少说话便是。沉默寡言,面色苍白,目光呆滞,这些总会吧?”

      陆祺想了想,觉得也还行。

      他面色本就白,目光呆滞略难一些,至于沉默寡言……闭嘴他总是会的。

      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陆祺脚边的狗耐不住寂寞,开始着急起来。

      又是蹭着陆祺的脚,又是朝郁离“呜汪呜汪”地叫。

      陆祺被它折腾得没招,只好把它抱起来,想着送到李寻桃那里去,万一宋新好能看到,也许她还会高兴点。

      “对了,”他没回头,抱着狗,对身后的郁离说道,“不管怎样,谢谢你救了这条狗。”

      “我替它谢谢你。”

      七月初七。

      陆祺按郁离的吩咐,穿了件月白色的圆领袍,束发只用了根素银簪,整个人看起来比往日素净许多。

      他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嗯,确实没血色,不用装。

      郁离昨日傍晚突然差人说今天要带着他上街表演,搞得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宿压根没睡,这会儿眼下还挂着淡淡的乌青。

      郁离在约定好的街口等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

      陆祺懒得理他。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七夕的京城热闹得很,街边张灯结彩,卖巧果的、卖花灯的、卖五彩丝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祺按郁离的吩咐,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尽量不与人眼神接触。他个子高,一直低着头走路,看着确实有些怪异。

      走到东街口时,陆祺忽然放慢了脚步。

      郁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拐角处有一家书坊,匾额上写着“聚文斋”三个字。门前支着一张长桌,上面摆着新到的书册,几个年轻学子正围着翻阅。

      而其中最显眼的,毫无疑问只有两人。

      一个穿着鸦青色圆领袍,端方持重,正垂眸翻看手里的一本书。

      另一个穿着淡青色襦裙,梳着单螺髻,淡墨色的眉,浅色的眼珠,正微微侧头,指着书页上的某处,轻声说了句什么。

      郁胥弯了弯唇角,把书合上,递给她。

      宋新好接过来,翻了两页,眉间微微舒展,嘴角浮起一点弧度。

      陆祺站在几步开外,像被人点了穴。

      她接过书时,指尖不经意地触到郁胥的手背。郁胥没什么反应,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专注。

      “走吧。”

      他听见旁边的人说。

      陆祺跟上他的脚步,走出几步后,还是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

      冯雨泽觉得大事不妙。

      他的好哥们陆祺,先前中邪,如今却比中邪还要瘆人。

      他乍看起来确实正常了,会好好走路,好好说话,课业也不再颠三倒四。但冯雨泽总觉得他心情很低落,话少得可怜,一天到晚除了听课就是趴在桌上,谁也不理。

      冯雨泽又观察了陆祺一整天。

      他依然死气沉沉。

      “陆祺,”冯雨泽终于按捺不住,“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陆祺头也不抬。

      “可你看着……”

      “我真没事。”

      冯雨泽缩回自己的座位,不敢再问。

      陆祺以前虽然不靠谱,但人总是神采飞扬的,走路带风说话带刺,哪有这么消沉的时候?

      现在的陆祺,比之前“中邪”时还吓人。

      冯雨泽想不通,回去找冯胜说了,冯胜挠挠头:

      “也许就是刚好起来,还没精神?”

      冯雨泽将信将疑。

      而这一切传到郁山明的耳朵里,恰好印证了郁离的话:

      邪灵入体,沉默寡言,面色苍白,目光呆滞,命不久矣。

      陆祺演得比预想的更好。

      因为他压根没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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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段评啦~大家可以一起玩~ 5.28上榜了,开始日更,谢谢大家的点击收藏和评论。 六一番外是现代au,不会剧透,可以直接看 求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孩子想上好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