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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 赵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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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诰成为“赵才人”的第三天,有人想杀她。
那天早上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太阳照常升起来,蒙婷照常端来洗脸水,厨房照常送来早膳——一碗粥,两碟小菜,一盘点心。
赵诰照常趴在桌上,用筷子戳着点心,想奶奶。
“小姐,”蒙婷在旁边说,“您该吃了。”
“不想吃。”
“您昨天也没好好吃。”
“不想吃。”
“您前天……”
“蒙婷,”赵诰抬起头,一脸哀怨,“你能不能让我安静地伤心一会儿?”
蒙婷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钟。
“您伤心什么?”
赵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伤心什么?
伤心回不了家。伤心莫名其妙成了“才人”。伤心这个鬼地方连个外卖都没有。
但这些话能说吗?
不能。
“没什么。”她把点心塞进嘴里,嚼了嚼,“我就是想我奶奶了。”
蒙婷没再问。
她就是这样,不该问的绝对不问,不该说的绝对不说。赵诰有时候觉得她不像个十八岁的姑娘,像个八十岁的老太太。
“蒙婷。”
“嗯?”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蒙顿了一下。
“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赵诰托着腮,“你话这么少,小时候也这样吗?”
蒙婷想了想:“小时候……话更少。”
“为什么?”
“因为没人说话。”
赵诰愣住了。
没人说话。
她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她从小就有奶奶,有同学,有室友,有刷不完的剧和聊不完的天。她从来没“没人说话”过,哪怕是人生低谷也可以在网上寻求慰籍。
“那……”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现在跟我说说话呗。”
蒙婷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赵诰读不懂的东西。
“小姐想说什么?”
“什么都行。比如……你最喜欢吃什么?”
“奴婢不挑。”
“最喜欢什么颜色?”
“没想过。”
“有没有喜欢的人?”
蒙婷沉默了。
赵诰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蒙婷开口,声音很轻:“以前有过。”
“以前?”
“小时候。隔壁家的哥哥,会帮我爹打铁。后来……”
她没说完。
赵诰等着她说下去。
但她没有。
“后来怎么了?”赵诰问。
蒙婷抬起头,看着她。
“后来他死了。”
赵诰的呼吸顿了一下。
“怎么死的?”
“征兵。打仗。没回来。”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赵诰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太轻了。太可惜了?太假了。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蒙婷,以后我保护你。”
蒙婷看着她,嘴角扯了扯——那个不熟练的笑。
“小姐,”她说,“应该是奴婢保护您。”
“那咱们互相保护。”
蒙婷没说话,但那笑容在脸上多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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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赵诰决定出去走走。
她已经三天没出过门了。自从成为才人,她就一直待在这个小院里,吃饭睡觉发呆,像只被关起来的鸟。
“蒙婷,咱们去御花园吧。”
“小姐,外面冷。”
“不冷,太阳挺好的。”
蒙婷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拿了件披风跟在后面。
御花园比赵诰想象的大。
有山有水有亭子有花,路弯弯曲曲的,走几步就是一个景。赵诰边走边看,觉得比她们学校后山好看多了。
“蒙婷,这花是什么花?”
“菊花。”
“这树呢?”
“银杏。”
“那个亭子叫什么?”
“不知道。”
赵诰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面有个池塘,池塘里养着鱼,红的白的黑的,游来游去。
她凑过去看,鱼不怕人,反而往她这边凑。
“它们是不是饿了?”她问。
“可能是。”
“能喂吗?”
“有专门喂鱼的人,小姐不用管。”
赵诰蹲下来,看着那些鱼,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带她去公园喂鱼的事。
那时候她五岁,拿着一包鱼食,撒一把,鱼就围过来抢。她高兴得直拍手,奶奶在旁边笑。
“诰诰,鱼吃多了会撑死的,别撒太多。”
“为什么?”
“因为它们不知道饱。”
赵诰看着眼前这些鱼,心想,它们还是不知道饱。
“小姐,”蒙婷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些,“有人来了。”
赵诰抬起头。
不远处的小路上,走过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女子,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绯红色的裙子,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太监。她走得很快,裙摆在地上扫过,带起一阵风。
赵诰不认识她。
但蒙婷的脸色变了。
“小姐,”她压低声音,“是陈贵人。”
陈贵人?
赵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陈贵人……好像是那个……那个……
“陈贵人和李贵妃不对付。”蒙婷飞快地说,“您现在是承乾宫的人,她可能会……”
话没说完,陈贵人已经走到面前了。
赵诰慌忙站起来,按照蒙婷教的那样行礼:“臣妾见过陈贵人。”
陈贵人停下来,看着她。
那目光让赵诰不舒服。不是李丝那种“看不透”的目光,也不是贾静那种“做生意”的目光,而是一种……一种……
“你就是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陈贵人开口,声音尖尖的。
赵诰心里咯噔一下。
“臣妾……”
“我听说了。”陈贵人绕着她走了一圈,上下打量,“李贵妃捡了个宝贝,还特意去求陛下封她做才人。我还以为是什么天仙呢,原来就长这样。”
赵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抬起头来。”
赵诰抬起头。
陈贵人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贾静的不一样。贾静的笑是甜的,像糖里裹着针。陈贵人的笑是直的,像刀。
“确实一般。”她说,“也不知道李贵妃看上你什么了。”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她回头看着赵诰,“你那个玉玺,是真的吗?”
赵诰的呼吸顿了一下。
“臣妾不知道贵人在说什么。”
“不知道?”陈贵人笑了一声,“装什么傻。整个宫里都传遍了,你带着传国玉玺进的宫。李贵妃帮你压着,不让别人知道。但你以为能压多久?”
赵诰的手心开始出汗。
“臣妾真的不知道……”
“行了。”陈贵人摆摆手,懒得再听,“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吧。反正……”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赵诰一眼,“你也待不了多久了。”
她走了。
赵诰站在原地,腿有点软。
“蒙婷。”
“嗯?”
“她什么意思?”
蒙婷沉默了一会儿。
“小姐,”她说,“咱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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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赵诰躺在床上,睡不着。
陈贵人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你也待不了多久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玉玺的事了。她知道李丝帮她压着了。那她说的“待不了多久”是什么意思?
是有人要对付她?
还是……还是有人要杀她?
赵诰想起那些宫斗剧里的情节。新来的妃子,带着宝物,被人盯上,然后……然后死于非命。
她忽然觉得很冷。
“蒙婷。”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蒙婷?”
还是没人应。
赵诰坐起来,往外间看了一眼。
蒙婷不在。
她愣了一下。蒙婷每天晚上都在外间守夜,从来没离开过。
“蒙婷?”她又喊了一声。
依然没人应。
赵诰的心跳开始加快。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外间。没人。门开着一条缝,月光从缝里漏进来。
“蒙婷?”她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没有人。
石榴树静静地站着,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赵诰站在那儿,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
很轻,像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一个黑影从墙角窜出来,朝她扑过来。
赵诰来不及躲,只觉得胸口一凉,然后是剧烈的疼痛。
她低头一看,一把匕首插在她身上。血涌出来,把她的衣服染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喊不出来。
那个黑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倒下。
赵诰看见一张脸——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像在看一件该消失的东西。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很多脚步声,还有喊声——
“有刺客!”
“抓刺客!”
黑影转身就跑。
赵诰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亮,和她在家乡看到的月亮一样亮。
她想:奶奶,我可能要死了。
然后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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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诰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她只知道,她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在奶奶家,坐在那张旧沙发上,吃着奶奶做的红烧肉。奶奶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她那些永远讲不完的故事。
“诰诰啊,奶奶年轻的时候,也想过穿越。”
“奶奶你又说这个。”
“真的。奶奶那时候想,要是能穿越到古代就好了,去看看那些书上写的地方,见见那些书上写的人。”
“那您现在还想吗?”
奶奶笑了,摸摸她的头。
“现在不想了。现在只想看着你长大。”
赵诰吃着红烧肉,觉得心里暖暖的。
然后画面一变。
奶奶不见了。她站在一片黑暗里,四周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远处有一点光。
她朝那光走过去。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站在光里,背对着她。穿着古装,头发披散着,看不清脸。
“你是谁?”赵诰问。
那人没回头。
“这是哪儿?”
那人还是没回头。
赵诰想走近看看他,但怎么也走不动。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你到底是谁?”她喊。
那人终于回头了——
赵诰看见一张脸。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她猛地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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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的是承乾宫的房梁。
赵诰盯着那根房梁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
“小姐!”
蒙婷的脸出现在她视野里。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全是慌张。
“小姐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赵诰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水……”
蒙婷赶紧端来水,扶着她喝下去。
温水滑进喉咙,赵诰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包着厚厚的白布,隐隐有血迹渗出来。一动就疼。
“我……我昏迷多久了?”
“两天。”蒙婷的声音在发抖,“两天两夜。太医说……太医说那一刀再偏一点,您就……”
她没说完。
赵诰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
“蒙婷,你哭了?”
蒙婷别过脸去。
“没有。”
“你眼睛都肿了。”
“那是……那是没睡好。”
赵诰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蒙婷。”
“嗯?”
“谢谢你。”
蒙婷没说话,但肩膀在抖。
赵诰想伸手拍拍她,一动就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蒙婷赶紧按住她,“太医说您得躺着,不能动!”
赵诰只好躺着,看着房梁发呆。
“刺客抓到了吗?”她问。
蒙婷沉默了一下。
“没有。”
赵诰愣了一下。
“没有?”
“跑了。”蒙婷的声音很低,“侍卫赶到的时候,人已经翻墙跑了。只找到一把匕首,扔在墙角。”
赵诰想起那双眼睛——冷冷的,像在看一件该消失的东西。
“是谁派来的?”
蒙婷摇头。
“不知道。娘娘让人查了,还没查到。”
娘娘。
李丝。
“李贵妃来过吗?”
“来过。您昏迷的时候,她每天都来。”蒙婷顿了顿,“今天还没来,应该是在处理这事。”
赵诰沉默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那个黑影扑过来的瞬间。那一刀扎进胸口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她没死。
她活下来了。
“蒙婷。”
“嗯?”
“我好疼。”
蒙婷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小姐,您忍着点。太医说……”
“我知道。”赵诰打断她,“我就是跟你说一声。疼。”
蒙婷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很粗糙,有很多茧子。但很暖。
赵诰握着那只手,慢慢闭上了眼睛。
---
再次醒来的时候,屋里多了一个人。
李丝。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看着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赵诰愣了一下,想坐起来。
“别动。”李丝说。
赵诰只好躺着。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疼吗?”李丝问。
“疼。”
“疼就对了。”李丝说,“疼说明还活着。”
赵诰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丝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赵诰读不懂的东西。
“知道是谁想杀你吗?”
赵诰摇头。
“猜呢?”
赵诰想了想,说出那个名字:“陈贵人?”
李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那个胆子。”
赵诰愣住了。
那是谁?
李丝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你运气好。”她说,“那一刀再偏一点,你就死了。”
“我知道。”赵诰说,“蒙婷告诉我了。”
“蒙婷。”李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那个丫鬟,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守着你。两天没合眼。”
赵诰心里又软了一下。
“她……”她顿了顿,“她对我很好。”
李丝看着她,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你对她也很好。”她说,“这宫里,没有几个主子会对丫鬟说谢谢。”
赵诰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本宫想知道的事,自然能知道。”
赵诰沉默了。
李丝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刺客的事,本宫会查。”她说,“你这段时间好好养伤,别出门。”
赵诰应了一声。
李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昏迷的时候,梦到什么了?”
赵诰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
“你一直在说胡话。”李丝回过头,看着她,“喊‘奶奶’,喊‘不要’,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什么?”
李丝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还喊了一个名字。‘赵诰’。”
赵诰愣住了。
“你自己喊自己的名字,”李丝说,“这可不常见。”
赵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那个梦,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是谁?
“我……”她开口,“我梦见一个人。一个……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李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男的。”
李丝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变得更深了。
“还有呢?”
“没有了。”赵诰说,“我就看见他一眼,然后就醒了。”
李丝沉默了一会儿。
“好好养伤。”她转身往外走,“等你能下床了,来见本宫。”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对了,”她没有回头,“那个丫鬟,本宫让她继续伺候你。她是个忠心的,别辜负了。”
然后她走了。
赵诰躺在床上,看着房梁。
那个梦。
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是谁?
为什么会在她梦里?
她想不明白。
但她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一句话:“诰诰啊,有些事,想不明白就别想。等时候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时候到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还活着。
活着就好。
---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蒙婷端着药进来了。
“小姐,该喝药了。”
赵诰看着她,忽然笑了。
“蒙婷。”
“嗯?”
“你眼睛还肿着呢。”
蒙顿了一下,别过脸去。
“没有。”
“有。”
“没有。”
赵诰笑得更厉害了,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蒙婷赶紧过来:“您别笑了!伤口会裂开的!”
赵诰忍着疼,看着她。
“蒙婷。”
“嗯?”
“以后别叫我小姐了。”
蒙婷愣住了。
“那叫什么?”
赵诰想了想。
“叫名字吧。我叫赵诰,你叫蒙婷。咱们是朋友。”
蒙婷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小姐……”她顿了顿,“奴婢不能……”
“能。”赵诰打断她,“我说能就能。”
蒙婷没说话。
但她的手,握住了赵诰的手。
赵诰握着那只粗糙的手,闭上眼睛。
药很苦,但心里好像没那么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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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赵诰又做梦了。
还是那片黑暗。还是那点光。
还是那个人。
这回他转过身来,看着她。
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眼睛里全是悲伤。
“你是谁?”赵诰问。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赵诰听不见。
“你说什么?”
他又说了一遍,赵诰还是听不见。
她拼命往前走,想靠近他,但怎么也走不动。
他的嘴在动,在说什么。
然后她看懂了。
他在说——
“活下去。”
赵诰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色。
她躺在那儿,心跳得很快。
活下去。
那个人让她活下去。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为什么和自己长得一样。为什么要让她活下去。
但她忽然觉得,也许她真的能活下去。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在这个随时会有人想杀她的地方。
活下去。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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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赵诰醒来的时候,觉得胸口没那么疼了。
蒙婷端着粥进来,看见她醒了,嘴角扯了扯——那个不熟练的笑。
“小姐,喝粥。”
赵诰接过来,喝了一口。
“蒙婷。”
“嗯?”
“你说,那个刺客还会来吗?”
蒙婷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但奴婢会一直守着您。”
赵诰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好。”她说,“那咱们一起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