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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前路 她们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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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走了一夜。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偶尔有人摔倒，旁边的人扶起来，继续走。
天亮了。
赵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一群人——宫女、太监、还有几个妃子。她们都累得不成样子，有的脸上带着血痕，有的衣服破破烂烂，有的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前挪。
多少人？
她数不清。大概三四十个。也许五十个。
都是从那座火城里逃出来的。
李丝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那些人。
“走不动了。”她说。
赵诰点点头。
她走到前面一块空地上，转过身。
“停下来歇歇吧。”
那些人像是听到赦令一样，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有人哭，有人喘，有人直接闭上眼睛睡着了。
赵诰也坐下来。
她太累了。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但她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太后站在窗边的样子，就是那火光冲天的皇城，就是那些死在路上的人。
“娘娘。”她开口。
李丝坐在她旁边，没有回答。
赵诰转过头，看见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有血。不是她的血。是太后的？
还是那些死人的？
赵诰不知道。
“娘娘。”她又喊了一声。
李丝抬起头。
“嗯？”
赵诰看着她。
“咱们去哪儿？”
李丝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赵诰愣住了。
李丝从来不说不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想好了。
现在她说不知道。
“娘娘……”
“真的不知道。”李丝打断她，“以前有宫，有家，有地方去。现在……”
她没说完。
但赵诰听懂了。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李丝不愿意想自己的家人了，死了盼他们活着，活着不如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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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睁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
“太后！”
旁边的人被她吓了一跳。
长公主环顾四周，看见那些瘫倒在地上的宫女太监，看见李丝，看见赵诰。
她脸色变了。
“太后呢？”
没有人回答。
长公主站起来，抓住李丝的胳膊。
“太后呢？！”
李丝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她没出来。”
长公主愣住了。
“什么？”
“她没出来。”李丝重复了一遍，“她让我们走。她自己留下。”
长公主的手开始抖。
“你们……你们就把她丢下了？”
李丝没有说话。
长公主转过身，往来的方向走。
李丝站起来，拦住她。
“你干什么？”
“回去找她！”
“她死了。”
长公主愣住了。
“你说什么？”
李丝看着她，一字一顿。
“太后死了。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们的命。”
长公主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然后她蹲下来，抱着头，哭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荒野，吹过那些活着的人。活着的人像野草一样，风吹过来，又得浑身破烂的继续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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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那个地方歇了一天。
不是想歇，是走不动了。
晚上，李丝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
三四十个人，围成一圈，坐在野地里。没有火，怕被人发现。只有月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惨白惨白的。
李丝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
没有人说话。
“但怕没有用。”李丝继续说，“我们得活着。活着，才能对得起那些死了的人。”
有人问：“娘娘，咱们去哪儿？”
李丝沉默了一会儿。
“往南走。”
“往南？那边有什么？”
“不知道。”李丝说，“但总比等死强。”
又有人问：“娘娘，咱们还能回宫吗？”
李丝没有回答。
回宫？
宫已经没了。
皇帝跑了。太后死了。叛军占了京城。
回不去了。
“娘娘，”赵诰忽然开口，“咱们有玉玺吗？”
李丝愣了一下。
玉玺。
那个传国玉玺。那个让赵诰穿越到这个鬼地方的罪魁祸首。那个被太后拿走的东西。
“太后的玉玺呢？”赵诰问。
没有人知道。
李丝想了想。
“应该在宫里。太后宫里。”
赵诰沉默了。
玉玺还在那座城里。
那座已经变成火海的城里。和过往一样灰飞烟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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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她们继续走。
没有吃的，就挖野菜。没有水，就喝河水。走不动了，就互相搀扶着。
长公主一直没有说话。
她走在队伍最前面，背挺得直直的，一句话都不说。但赵诰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
晚上，赵诰走到她旁边。
“长公主。”
长公主没有看她。
“什么事？”
赵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安慰她，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长公主忽然开口了。
“我小时候，太后抱过我。”
赵诰愣住了。
长公主继续说：“就一次。那时候我六岁，生病了，烧得厉害。太后守了我一夜，抱着我，给我喂药。”
她顿了顿。
“后来我再也没让她抱过。我以为我不需要。我以为我长大了。”
赵诰听着，心里很难受。
“长公主……”
“别说了。”长公主打断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没用。”
她往前走。
赵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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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她们遇见了一个村子。
很小的村子，只有几户人家。但有人在。
李丝让大家停下来，自己带着赵诰走进去。
一个老头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她们，愣了一下。
“你们是什么人？”
李丝走过去。
“老人家，我们是逃难的。想讨点吃的。”
老头上下打量着她们。
穿得破破烂烂，浑身是泥，脸上带着伤。确实是逃难的。
他叹了口气。
“等着。”
他进屋，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粥。
“就这点。分着喝吧。”
李丝接过来，道了谢。
她端着那碗粥，走回队伍里。
三四十个人，一碗粥。
她递给赵诰。
赵诰摇摇头。
“给别人。”
李丝没说话。她把粥递给一个最小的宫女。
那小宫女看着那碗粥，眼泪流下来。
“娘娘……”
“喝。”李丝说。
小宫女喝了。
一口，两口，三口。
喝完了。
她把碗还给李丝。
李丝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
“走。”
她们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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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有人死了。
是个老太监，跟了太后几十年。他走不动了，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李丝蹲下来，看了他一会儿。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娘娘，奴才……奴才走不动了。”
李丝点点头。
“那就歇着。”
老太监笑了。那笑容很苦。
“娘娘，您走吧。别管奴才。”
李丝没有动。
老太监看着她。
“娘娘，太后娘娘……她走的时候，疼吗？”
李丝沉默了一会儿。
“不疼。”她说，“她笑着走的。”
李丝其实不知道太后是怎么走的，只记得火很大，刀剑声很大。但是他又能怎么说呢，人都要死了总不能再实话实话了。
老太监点点头。
“那就好。”
他闭上眼睛。
李丝站起来，往前走。
没有人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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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她们遇见了一群人。
不是流民，是兵。
穿着破烂的衣服，拿着各式各样的刀，一看就是败兵。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刀疤，看见她们，眼睛亮了。
“哟，这么多女人！”
他身后的人笑起来。
赵诰的手心开始出汗。
长公主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是什么人？”
那男人愣了一下。
“你管老子什么人？”
长公主看着他，目光很冷。
“我管你什么人。今天这些人，我保定了。”
那男人笑了。
“你？一个女人？”
长公主没说话。
她从腰间拔出刀。
月光照在刀刃上，寒光闪闪。
那男人的笑容僵住了。
“你……”
长公主往前走了一步。
“想活的，滚。”
那男人看了看她手里的刀，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人。
他咬了咬牙。
“走！”
他带着人，跑了。
长公主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然后她把刀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赵诰跟上去。
“长公主，您怎么知道他们会跑？”
长公主没有回答。
李丝在旁边说：“因为他们是败兵。败兵，比谁都怕死。”
赵诰点点头。
她忽然觉得，长公主和李丝，其实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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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她们找到了一个地方。
是个废弃的村子，藏在山里面。房子还在，但没有人。有田，但荒了。有水井，还能打出水来。
李丝站在村子中间，看了一圈。
“就这儿。”
赵诰看着她。
“就这儿？”
“嗯。”李丝说，“先住下。等人。”
等人？
等谁？
赵诰不明白。
但李丝没有解释。
她只是说：“收拾一下，把能住的屋子收拾出来。”
那些人动起来
赵诰站在她旁边。
“娘娘，您在等什么”
李丝看着她，目光很深。
“等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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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天晚上，赵诰睡不着。
她坐在村口的一块石头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亮，和她在宫里看到的一样亮。
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宫里那个赵诰了。
她想起太后，想起那个站在窗边的背影。想起她说“你们活着，比我有用”。
她想起那些死在路上的人，想起那碗分着喝的粥，想起那个闭上眼睛的老太监。
她想起李丝说的那句话——“等一个能改变局面的人”。
会是谁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们得活着。
活着，才能等到。
她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山，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人，正在朝她们走来。
